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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那麼 清晰 您 抬頭 仰望 煙霧 在 空氣 中 遊蕩 別 後 已經 五 年 想 再見 您 您 已 離 人間 您 要 把 一生 堅持 的 信念 還給 泥土 化成 無形 而 永恆 的 愛 別 後 已經 五 年 每當 獨行 於 長長 無 盡頭 的 東海岸 常 不經意 望 向 海面 在 雲層 和 雲層 間 在 雷電 與 彩虹 下 在 孤鶩 晚霞 齊 飛 在 晨曦 與 夜氣 交織 瞥見 了 綠島 凝視 著 它 使 自己 警惕 您 困頓 但 磊落 的 一生 別後 已經 五 年 從 一九八○ 從 一 場 惡夢 中 醒來 不 知 是 白天 或 黑夜 在 狂飆 的 政治 漩渦 中 像 一 片 落葉 一 片 浮萍 一 塊 浮木 慢慢 飄 向 邊緣 慢慢 停住 從此 ── 已經 五 年 從此 希望 是 一 顆 失散 的 種粒 從頭 開始 學習 和 泥土 相依 生存 在 沉默 中 等待 春天 等待 吐芽 別 後 已經 五 年 像 一 顆 種粒 熬過 寒天 向 上 吐 芽 當 我 看見 陽光 也 發現 了 陰影 看見 黃 綠 紅 也 出現 灰黑 藍 看見 山 和 海 看見 河流 也 看 見 永 不 交匯 的 兩岸 而 兩岸 風景 變化莫測 但 路 還 得 走 下去 從 文化 協會 與 農民 組合 從 二二八 從 和平 宣言 到 和平 統一 這 路 還 有 多 長 ? 翻過 那 座 山 , 浮現 梯臺式 的 芒果園 , 整齊 間 植 著 鳳梨 的 木瓜林 , 過熟 的 木瓜 上 , 飛舞 著 蒼蠅 和 金龜 。 木瓜葉 , 在 毒素病 和 烈日 下 脆弱 的 現出 赤色 。 烈日 , 正 走 下山 ──2 山 下 , 是 一 個 村落 。 有 畫 一般 幽靜 的 小 樹林 , 寂寥 的 牛車路 和 田畝 間 , 浮泛出 赭黃 、 黝綠 和 土雞 振翅 的 花紅 。 在 冷靜 的 山壁 和 溫柔 的 溪水 邊 , 反映出 廣藍 的 青天 和 繾綣 的 白雲 , 也 灑遍 了 一線線 斜陽 。 這 村落 , 沒有 風 … … 似乎 沒有 人 愛 說話 , 這 村落 住 的 都 是 農民 , 惟一 的 雜貨店 , 沒有 招牌 、 沒有 充足 貨品 。 一 台 脫皮 大同 冰箱 , 艱苦 凍 著 冷飲 … … 斑駁 的 混泥牆 , 貼 著 褪色 的 村長 的 告示 。 店 裡 的 老闆 , 吸 著 煙 , 一 隻 腿 蹺 在 長 板凳 上 , 慵懶 的 用 他 的 頭 指示 方向 ──“ 她 就 在 那邊 ” 3 她 彎下 腰 , 給 鳳梨 施肥 。 她 背 上 的 孩子 , 歪 著 頭 安睡 。 她 側 臉 給 包布 的 斗笠 掩蔽 了 , 她 肩頭 被 西斜 的 陽光 照出 單薄 。 “ 阿梅嫂 , 你 好 嗎 ? ” 年輕 的 指導員 走過去 。 她 抬頭 , 一剎那 , 她 哭 了 … …── 我 以為 … … 你 和 政府 是 騙人 , ── 那麼 久 也 沒 消息 。 ── 我 以為 … … 她 蹲下來 , 在 田埂 上 , 捂 著 臉 哭泣 ; ── 我 頭家 已經 死 了 , ── 丟下 五 個 孩子 。 ── 公婆 監視 著 我 工作 , ── 還 懷疑 我 會 做出 丟人 的 事 。 年輕 的 指導員 , 搓 著 手 , 尷尬 的 安慰 : “ 是 公家 的 錢 , 是 補助款 , 所以 下來 的 慢 。 ” 她 解下 背 上 的 孩子 , 放 在 田埂 上 , ── 不能 光 靠 補助款 。 ── 也 不 好 向 人 借 , ── 沒 錢 沒 勢 … … 她 拔起 身旁 的 雜草 , 摔掉 泥土 ; ── 請問 指導員 , ── 我 要 怎樣 活下去 ? ! ── 要 去 市街 賺 那 “軟錢 ” ── 對不起 頭家 和 孩子 。 她 握住 那 離土 的 雜草 , 質疑 的 望 著 遠山 , ── 有錢 , 可以 開 一 個 政府 嗎 ? ── 像 開 一 家 雜貨店 。 她 用 包 斗笠 的 布 擦掉 淚水 ; ── 再 窮 啊 ! 也 要 活 下去 ! ── 再 窮 啊 ! 也 要 讓 孩子 讀書 。 ── 才 不會 像 我 , 像 瞎眼 牛 , ── 做 ! 做 ! 做 ! ── 做 啊 …… 4 做 啊 … … 做死 了 , 我們 的 臉 , 會 像 鳳梨 哭喪 的 臉 嗎 ? 但 我們 身 上 沒有 刺 呀 ! 我們 忠實 的 納 過 稅 , 我們 的 農產 跟 不 上 物價 , 我們 像 鳳梨 不 愛 說話 。 但 我們 身 上 沒有 刺 ! 而 努力 的 耕作 , 卻 是 在 刺痛 自己 。 不會 叫 一 聲 痛 , 也 不會 罵 一 聲 呸 , 我們 世代 是 這 村落 裡 , 不 愛 說話 的 農民 。 5 玉米 , 缺 雨水 就 減收 , 甘蔗 、 水稻 收成 給 工資 和 肥料 抵消 , 木瓜 被 毒素病 殺死 , 鳳梨 、 洋菇 、 洋蔥 、 蘆筍 滯銷 , 還 有 什麼 可以 栽種 ? ! 土地 , 親愛 的 土地 , 如果 您 是 農民 的 母親 , 請 告訴 我們 ; 如何 ? ! 我們 才 能 與 您 相依為命 ? ! 才 不必 去 外地 打工 ? ! 請 告訴 我們 , 是 誰 ? ! 把 我們 弄成 這 款 地步 ? ! 土地 , 請 站起來 告訴 我們 , 只有 我們 農民 落魄 到 這 款 地步 嗎 ? ! 還是 全 世界 的 農民 都 這樣子 ? ! 土地 , 請 站起來 和 樓房 比比 高低 , 請 站起來 說話 呀 ! 請 向 上天 質問 , 農民 , 是 不 是 大地 上 , 最 原始 , 最 悲慘 的 人群 ? ! 1981年 農民節 完稿 于 台東 , 1981年 4月 刊 于 《 進步 》 雜誌 創刊號 手 的 歷史 1 從 二樓 , 書窗 前 隱約 看見 ; 卑南溪 , 在 轉彎 ……彎 處 上 , 山 蔚藍 。 山腰 間 , 小路 延 , 延 如 絲線 。 路 尾端 , 站牌 邊 , 您 家屋 , 茅草 簷 。 茅屋 後 , 一 細 杉 , 黃昏 時 , 如 炊煙 。 真 安詳 , 這 畫面 , 這 畫面 , 有 啥 不安 ? 2 山坡 上 , 一 甲 地 , 正 憂愁 , 種 啥 東西 ? 老 村長 , 帶來 消息 ; 說 有 人 , 要 買 地 。 一 大 筆 , 一 大 筆 … … 它 價格 , 越 壓 越 低 。 心 拿 橫 , 一 聲 歎息 , 三萬 元 , 一 甲 地 。 不 吃 風 , 不 貧瘠 , 冬天 來 , 種 玉米 。 三萬 元 , 賣 了 地 , 從此 後 , 妻 不理 。 過 不久 , 傳來 消息 , 那 塊 地 , 價錢 太 低 。 紙工廠 , 轉買 去 , 撒滿 了 , 麻六甲 的 種粒 。 3 薩爾瓦多 麻六甲 銀 合歡 , 高大 喬木 。 紙漿 來源 。 種下 , 收成 , 三 年 。 臺灣 野生 銀合歡 , 矮小 灌木 , 羊群 食源 。 從此 後 , 羊 覓食 , 難 上 難 。 拆散 羊籬 , 賣掉 雉雞 , 搬到 街市 賃居 , 您 希望 生活 會 有 轉機 ──4 那 大量 買 地 種樹 的 紙工廠 , 也 大量 吸收 賣 地 的 農民 去 上班 。 被 風 吹散 的 葉片 , 又 被 水 流 向 汪洋 。 您 想要 靠岸 , 但 這 社會 是 用 金錢 築起 的 港灣 , 除了 用 原始 的 體力 去 拉 繩纜 , 您 還 有 什麼 錢 可 賺 ? 夜色 中 , 紙工廠 像 一 座 山丘 , 機房 像 一 隻 猛獸 , 因為 饑餓 而 嘶聲 怒吼 , 且 不斷 吞下 大量 木頭 。 木頭 經過 刮片機 , 吐出 一片片 白色 薄片 。 經過 藥性 蒸解 處理 , 送進 一千伍百 馬力 的 磨漿機 。 洗滌 再 洗滌 , 調入 配合劑 。 再 送進 百八 馬力 磨漿機 ; 紙漿 烘乾 送 向 抄紙機 。 在 抄紙機 前 , 您 松 著 厚 肩 , 半 垂 雙眼 。 ── 您 有 了 長期 夜班 的 疲倦 。 燈光 側 照 您 木訥 的 臉 ; 農夫 本 有 的 強健 , 投入 了 工業 生產 。 ── 您 有 了 長期 夜班 的 疲倦 。 也許 您 以為 自己 已 走到 溪 邊 , 要 蹲下 身體 用 雙手 洗臉 。 也許 , 您 以為 自己 已 爬上 山顛 , 打算 舒舒服服 的 休閒 。 也許 ── 是 您 太 累 的 關係 , 雙手 不知不覺 伸給 抄紙機 , 人 就 昏睡 過去 ——5 也許 是 因為 那 雙手 太過 勞累 , 並且 經常 粗糙 污穢 , 它 要 向 支配 它 的 身體 抗議 , 才 鑽進 了 抄紙機 。 曾經 沾滿 污泥 ; 曾經 抱 過 兒女 ; 曾經 牽扶 妻子 勞累 的 身體 ; 那 雙 手 只 留下 一 塊 碎 皮 。 離開 身體 , 捲進 抄紙機 ; 經過 藥劑 處理 , 經過 蒸解 洗滌 。 混 在 紙漿 裡 化為 無形 , 瞬間 變成 一 身 潔淨 。 夾 在 白紙 的 光亮 裡 , 顯出 紳士 淑女 才 有 的 容儀 。 6 那 滲 有 手 的 血肉 的 紙張 經過 裁紙機 , 被 裁 的 服貼 整齊 。 裁成 各 種 格局 , 分散 全 省 各 地 。 不 知 什麼 人 ? 會 在 那 紙張 上 作 筆記 。 不 知 什麼 時候 , 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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