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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 到 哪兒 去 , 他們 像 世世代代 活 在 泥淖 裡 的 魚 , 只有 朝 更深 的 棲息地 呼吸 。 她 看不起 他們 的 生活 方式 ; 但是 她 自己 也 好 不 到 哪裡 去 。 她 在 大學 畢業 後 出去 學 戲劇 , 主要 是 拿 學位 , 不 是 有 多 龐大 的 生涯 規劃 。 她 回國 後 進入 國家 戲院 擔任 舞臺 監督 , 經常 跟 不同 的 人 接觸 , 她 父親 批評 她 像 一 座 觀光 旅遊 島嶼 , 永遠 提供 一 種 生活 的 假像 與 休閒 。 直到 她 遇到 祖 。 祖 整 個 人 仿佛 是 用來 感覺 生命 而 存在 的 , 他 的 身體 就 是 靈魂 , 也 能 思考 。 祖 天生 有 種 熱情 , 不 是 對 人 或 事物 , 是 生活 , 類似 宗教 信仰 。 一 個 男人 最 純淨 、 單一 的 性格 。 她 碰到 他 , 內在 活力 猛 被 撞擊 , 看見 自己 的 生活 多麼 不 值得 , 那 是 一 種 完全 的 浪費 。 她 花 了 太多 精力 在 營造 假像 ── 她 的 婚姻 、 工作 。 她 覺得 自己 簡直 瘋 了 。 祖 的 樣子 及 思考 方式 像 面光板 , 可以 反映 對方 。 晨勉 因此 讀到 自己 的 生活 內容 。 晨勉 出生 於 四十 塊 台幣 兌換 一 美元 的 年代 , 那 時候 大家 沒有 錢 , 但 並 不 最 關心 錢 , 社會 內在 聲音 還 不 那麼 嘈噪 。 突然之間 , 台幣 升值 了 , 人人 有 功勞 似的 , 大家 變成 了 一座座 發言 機器 , 同性戀 課題 成為 道德 試題 , 文學 萎縮成 極 小眾 文化 , 音樂 卻 變 得 戲劇性 兼 大眾化 。 以前 那 個 好 就 是 好 , 壞 就 是 壞 , 一切 清清楚楚 的 時代 過去 了 , 趨勢 專家 說 有 走勢 才 有 行情 。 難怪 她 媽媽 的 口頭禪 是 ︰ 「 這些 人 都 瘋 了 是 不 是 ? 」 她 弟弟 簡單 得多 , 冷冷 說道 ︰ 「 這 種 單細胞 低等 動物 能 幹出 什麼 有 價值 的 事 。 」 祖 是 她 弟弟 晨安 在 美國 碩士班 同學 , 小 留學生 背景 出身 , 他 父親 要 他 母親 追隨 潮流 帶 著 兄弟倆 出去 讀書 , 家 裡 環境 中等 而已 , 托 了 人 在 那兒 照顧 , 祖 的 母親 在 國外 有 了 對象 , 和 他 父親 在 機場 簽 了 離婚 協議書 , 他 父親 唯一 的 條件 是 兄弟倆 回國 跟 他 , 祖 的 母親 答應 了 , 他 父親 簽 了 字 , 祖 的 母親 上 飛機 後 帶 著 他們 搬 了 家 ; 切斷 一切 聯繫 。 祖 是 懂事 以後 才 知道 他 母親 結婚 的 物件 就 是 父親 當年 托 的 好友 。 他 母親 勢必 無法 和 他 父親 再 見面 , 又 不 願意 失去 兒子 , 只有 走 這 條 路 。 他 母親 說 ︰ 「 我 兩 胎 都 是 剖腹 生產 , 不能 再生 了 , 你 爸爸 還 有 生殖 能力 , 孩子 當然 歸 我 。 」 祖 說 他 母親 是 個 情緒 強烈 的 人 , 一生 不能 缺少 愛 , 所以 一直 痛恨 他 父親 叫 她 獨自 帶 兩 個 孩子 在 國外 , 輕忽 她 的 情欲 和 需要 。 她 認為 祖 的 父親 太 自私 。 祖 在 大學 時期 便 嘗試 和 父親 聯絡 , 他 父親 以前 是 位 會計師 , 因為 系 獨立 作業 , 非常 難找 , 一直 沒有 音訊 , 晨安 回國 , 祖 也 托 過 他 。 這 次 祖 的 博士 論文 研究 臺灣 島嶼 文化 與 劇場 形成 , 祖 是 打定 主意 親自 回來 看看 , 他 想 過 很多 他 父親 的 下場 , 一 位 中年 失去 一切 的 男人 的 絕望 、 寂寞 與 墮落 , 也許 已 從 人世 消失 了 。 祖 非常 不安 , 他 的 不安 使 他 顯得 沉寂 。 祖 說 為 了 保有 和 父親 見面 的 機會 , 他 和 弟弟 不管 怎麼 難 都 維持 說 中國話 的 能力 , 他們 深怕 一旦 不會 講 中國話 就 失去 和 父親 見面 的 機緣 。 小哈 也 看 著 她 , 晨勉 玩笑 ︰ 「 這 狗 該 不會 是 啞 吧 。 」 蛋民 仍然 在 船 上 , 生活 的 聲音 由 海面 上 傳來 , 晨勉 才 喝 三 杯 酒 老 覺得 漁船 晃 得 她 頭暈 。 「 天色 這麼 重 , 十之八九 要 下雨 。 」 晨勉 對 丹尼 的 記憶 一一 被 喚醒 。 不 知 怎麼 , 她 益發 覺得 不 快樂 。 老天 似乎 打定 主意 搬演 一 場 「 續 前緣 」 戲碼 , 所有 他們 認識 當天 的 場幕 走 一 遍 才 算 過關 。 事實 上 小島 生活 型態 固定 , 人們 很 容易 在 島 上 找到 熟悉 的 記憶 。 一直 到 大雨 沛然 落下 , 他們 在 大雨 中 狂奔 , 丹尼 抱 著 小哈 , 左手 牽緊 晨勉 , 他 一路 喚 她 ︰ 「 晨勉 ! 晨勉 ! 」 她 問 ︰ 「 什麼 ? 」 丹尼 ︰ 「 你 ! 」 丹尼 這 天 特別 眷戀 她 , 她 知道 他 叫 她 的 意思 , 他 在 屋 裡 也 喜歡 前前後後 叫 她 , 他 說 靈魂 在 , 身體 就 不會 離開 。 她 看 他 今天 魂不守舍 。 早晨 醒來 丹尼 閉 著 眼 尚未 想 事情 時 , 也 這麼 喚醒 昨天 的 她 。 香港 她 認識 的 菁英 走 得 差不多 了 , 短短 半 年 , 海浪 卷走 了 大 的 貝殼 , 她 相信 大 貝殼 還 會 回到 沙灘 。 那些 人 會 再 回來 。 晨勉 曾 問 過 丹尼 , 一生 中 最 怕 什麼 , 丹尼 說 以後 不 知道 , 現在 最 怕 成為 植物人 , 而且 一直 老 下去 , 所有 生命 現象 都 存在 , 但是 喚 不 醒 。 「 還 有 目前 更 怕 同性戀 。 」 他 開玩笑 說 。 他們 在 這 一 周 中 , 恢復 以 大量 交談 純淨 生活 的 習慣 。 丹尼 反問 晨勉 目前 最 怕 什麼 , 晨勉 說 , 以前 最 怕 命運 , 她 這麼 努力 工作 , 無非 要 擺脫 命運 。 現在 , 她 害怕 失去 印證 自己 的 一 種 關係 , 像 她 妹妹 , 如果 沒有 晨安 , 她 在 這 個 世界 上 沒有 一 個 人 知道 她 是 誰 , 她 將 不 存在 , 可是 她 活 著 。 「 晨勉 , 你 不 是 說 你 沒有 避孕 嗎 ? 」 那 天 他們 順 著 環島 小路 散步 。 「 所以 我 認為 這 個 命運 正在 一環環 實現 。 沒有 任何 理由 , 對 我 而言 , 不孕 是 沒有 任何 理由 的 , 我 將 什麼 也 不 是 , 懸 在 地球 空中 活 著 。 」 她 早 看到 自己 的 一生 了 。 「 你 去 作 了 檢查 ? 」 「 嗯 , 很 好 的 醫生 , 很 進步 的 設備 , 這 是 沒有 答案 的 事 , 丹尼 , 就 像 我們 的 感情 。 」 晨勉 語調 平平 。 丹尼 不 願意 成為 濫情 者 , 這 一 刻 他 缺乏 答案 , 這 不關 結婚 的 事實 , 他們 創造 一 種 關係 , 但是 晨勉 和 他 , 是 沒有 孩子 的 。 晨勉會 更 處在 絕望 的 情況 中 , 他們 依附 情感 , 但是 無法 依附 生命 。 夜晚 他們 回到 屋 內 , 晨勉 出門 前 無論 什麼 時候 回來 都 將 廊燈 燃亮 , 她 走到 任何 地方 皆 如此 。 這 天 , 當 他們 進 屋 , 就 像 進到 家庭 生活 , 他們 的 交往 雖然 很 特別 , 仍然 進入 一 個 固定 的 模式 中 。 而且 , 又 到 了 丹尼 離去 的 時候 , 現在 跟 以前 的 差別 在於 , 離別 比較 不再 帶給 晨勉 絕望 。 丹尼 將 離 她 越來越 遠 , 亦 進入 一 種 緣盡 的 模式 。 小哈 先 幾 步 回家 趴 在 廊燈 下 等 他們 。 晨勉 將 帶 小哈 回 新加坡 , 無論多難 。 那 幾 天 , 離島 每 到 黃昏 便 下 起 一 場 雨 , 雨勢 如 幕 , 黃昏 結束 , 雨 也 結束 。 晨勉 始終 不解 午後 雷陣雨 的 理由 , 但是 她 看到 了 這 現象 。 丹尼酒 喝 得 越來越 多 , 他們 不 交談 的 時候 他 便 去 海邊 游泳 及 喝 酒 。 這 天 遇 雨 回家 , 在 路 上 , 丹尼 告訴 晨勉 決定 延長 他 在 離島 的 假期 , 他 開始 喜歡 午後 雷陣雨 的 意味 , 亞熱帶 島國 氣候 特殊 的 約會 方式 。 晨勉 回 屋 後 收到 房東 電話 , 房東 準備 移民 賣 房子 , 詢問 晨勉 買 不 買 , 優先 賣給 她 。 晨勉 從無 置產 計畫 , 認為 那 是 禁錮 的 傾向 。 她 有 資金 都 放手 上 活用 。 她 表示 可以 考慮 。 她 仿佛 看到 一 個 城堡 正 暗中 解體 。 她 沒有 跟 丹尼 討論 這 件 事 , 丹尼 也 無能為力 。 她 不 固定 一 個 地方 的 命運 , 正在 實現 。 晨勉 在 丹尼 洗澡 時 打電話 給 晨安 , 晨安 那裡 正 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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