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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夜 明天 早上 就 離開 。 好了 , 如果 您 允許 的話 , 我 就 繼續 講 下去 。 「 難道 只有 莫斯科 , 只有 俄國 才 有 特維爾 大街 和 亞瑪 大街 ? 才 有 帶 姑娘 乘 馬車 飛馳 而 過 的 歪 戴 帽子 、 褲腿 繫 套帶 的 花花公子 ? 其實 , 街道 , 夜晚 的 街道 , 一 個 世紀 以來 夜晚 的 街道 , 駿馬 , 花花公子 , 到處 都 有 。 什麼 構成 時代 ? 十九世紀 按照 什麼 標準 劃分為 一 個 歷史 時期 ? 社會主義 思想 的 誕生 。 爆發 了 一次次 的 革命 , 熱血 沸騰 的 青年人 爬上 街壘 。 政論家 們 絞盡腦汁 , 如何 遏制 金錢 的 卑鄙 無恥 , 提高 並 捍衛 窮人 作為 人 的 尊嚴 。 產生 了 馬克思 主義 。 它 發現 了 罪惡 的 根源 和 治療 的 方法 。 馬克思 主義 成為 這 一 世紀 強大 的 力量 。 然而 , 一世紀 以來 特維爾 大街 和 亞瑪 大街 , 骯髒 和 聖潔 的 光芒 , 紙醉金迷 和 工人 棚戶區 , 傳單 和 街壘 , 依然 存在 。 「 啊 , 她 還 是 女 中學生 的 時候 多麼 可愛 ! 您 簡直 無法 想像 。 她 經常 到 她 同學 住 的 院子 去 , 那兒 住 的 都 是 布列斯特 鐵路 職工 。 那 條 鐵路 先前 就 叫 這 個 名字 , 後來 更換 了 幾 次 名字 。 我 的 父親 , 現今 尤里亞金 軍事 法庭 的 成員 , 那時 是 車站 地段 的 養路 員工 。 我 常 到 那 個 院子 去 , 在 那兒 遇見 過 她 。 她 那時 還 是 小姑娘 呢 , 但 在 她 臉 上 和 眼睛 裡 , 已經 能夠 看到 警覺 的 神色 , 世紀 的 驚恐 。 它 的 全部 主題 , 全部 的 眼淚 和 怨恨 , 它 的 任何 覺醒 和 它 所 積蓄 的 全部 仇恨 和 驕傲 , 都 顯現 在 她 的 臉 上 和 她 的 舉止 中 , 顯現 在 她 那 少女 的 羞澀 與 大膽 的 舉止 的 交融 上 。 可以 用 她 的 名字 , 用 她 的 嘴 向 時代 控訴 。 您 同意 吧 , 這 並 非 區區 小 事 。 這 是 某 種 命運 , 這 是 某 種 標誌 。 這 本 應 是 與生俱有 的 , 並 理應 享受 的 權利 。 」 「 您 對 她 的 描繪 太 妙 了 。 我 那時 也 見 過 她 , 正 像 您 所 描繪 的 那樣 。 中學生 的 形象 蘊含 著 某 種 非 兒童 的 神祕 的 東西 。 她 在 牆 上 移動 的 身影 是 警覺 自衛 的 身影 。 我 見到 她 的 時候 她 就 是 那樣 的 。 我 記得 她 那時 的 樣子 。 您 形容 得 極為 出色 。 」 「 您 見 過 並且 還 記得 ? 可 您 為 此 做 了 什麼 ? 」 「 那 完全 是 另外 一 回 事 了 。 」 「 所以 您 瞧 , 整 個 十九世紀 連同 在 巴黎 發生 的 幾 次 革命 , 從 赫爾岑 算 起 幾 代 俄國 僑民 , 所有 見 諸 行動 或 不 見 諸 行動 的 企圖 謀殺 沙皇 的 人 , 世界 上 所有 的 工人 運動 , 歐洲 議會 和 大學 裡 的 全部 馬克思 主義 , 整 個 新 的 思想 體系 , 新奇 而 迅速 的 推論 和 嘲弄 , 以 憐憫 的 名義 制定出來 的 殘忍 的 輔助 手段 , 所有 這 一切 都 被 列寧 吸收 並 概括 地 表現出來 , 以便 對 過去 進行 報復 , 為 過去 的 一切 罪惡 向 陳舊 的 東西 進攻 。 「 俄國 不可 磨滅 的 巨大 形象 在 全 世界 眼 中 同 列寧 並排 站立起來 。 俄國 突然 為 人類 飽受 的 一切 苦難 燃起 贖罪 的 蠟燭 。 可 我 幹嘛 對 您 說 這些 呢 ? 這 一切 對 您 來說 不過 是 漂亮 而 空洞 的 辭藻 , 沒有 意義 的 音響 而已 。 「 我 為 這 個 女孩子 上 了 大學 , 又 為 她 當 了 教師 , 到 從未 聽說 過 的 尤里亞金 去 任教 。 我 貪婪 地 讀 了 一 大 堆 書 , 獲得 大量 的 知識 , 以便 她 一旦 需要 我 幫助 時 , 出現 在 她 身邊 , 能 對 她 有所 裨益 。 我 去 打仗 , 以便 在 三 年 夫妻 生活 後 重新 佔據 她 的 心 , 而 後來 , 戰後 , 我 從 俘虜 中 逃回來 後 , 利用 人們 認為 我 已 陣亡 的 訛傳 , 更名 改姓 , 全心 投身 入 革命 中 , 以便 為 她 所 忍受 的 一切 痛苦 徹底 復仇 , 洗滌 那些 悲傷 的 回憶 , 過去 永遠 不復 返 , 特維爾 大街 和 亞瑪 大街 不再 存在 。 而 她們 , 她 和 女兒 就 在 這裡 , 就 在 我 身邊 ! 我 需要 付出 多 大 的 毅力 才 能 克制 奔到 她們 跟前 , 同 她們 相會 的 願望 啊 ! 但 我 想 把 畢生 的 事業 進行 到底 ! 現在 只要 能 再 見 她們 一 面 , 我 願 付出 任何 代價 。 當 她 走進 房間 , 窗戶 彷彿 打開 , 屋 裡 立刻 充滿 陽光 和 空氣 。 」 「 我 知道 她 對 您 是 何等 珍貴 。 但 恕 我 冒昧 , 您 知道 她 愛 您 愛 得 多麼 深 嗎 ? 」 「 請 原諒 。 您 說 什麼 ? 」 「 我 說 , 您 是否 知道 您 對 她 何等 珍貴 , 您 是 世界 上 她 最 親 的 人 ? 」 「 您 根據 什麼 這麼 說 ? 」 「 這 是 她 親口 對 我 說 的 。 」 「 她 ? 對 您 說 的 ? 」 「 是 的 。 」 「 對不起 。 我 知道 這 種 請求 是 不可能 答應 的 , 但 如果 這 個 請求 不 過分 失禮 , 還 在 允許 的 範圍 內 , 請 您 盡可能 地 把 她 的 話 原原本本 告訴 我 。 」 「 非常 願意 。 她 把 您 稱為 人間 楷模 , 她 , 還 未 見 過 一 個 同 您 一樣 的 人 , 唯一 真誠 到 頂點 的 人 。 她 說 , 如果 在 世界 盡頭 再次 閃現 她 和 您 共同 住 過 的 房子 , 她 不論 從 什麼 地方 , 哪怕 從 天 邊 爬 也 要 爬到 房子 跟前 。 」 「 請 原諒 。 如果 這 不 涉及 某些 對 您 來說 不可 涉及 的 事 的話 , 請 您 回想 一下 她 是 在 什麼 情況 下 說 的 那些 話 ? 」 「 她 在 打掃 這 間 房子 的 時候 , 然後 到 院子 裡 抖 地毯 的 時候 。 」 爭論 的 時候 , 前面 顯現出 公共 建築 的 一角 , 也 是 一 所 學校 。 跟 他們 剛才 想到 的 避難所 比起來 毫不 遜色 。 隊伍 經過 的 時候 , 領隊 們 登上 半圓形 的 臺階 , 做出 排頭 停止 前進 的 手勢 。 幾 扇 大門 被 打開 , 整 個 隊伍 , 皮襖 蹭 皮襖 , 皮帽 碰 皮帽 , 湧進 學校 前廳 , 沿 樓梯 往 上 爬 。 「 到 禮堂 去 , 到 禮堂 去 , 」 後面 有 人 喊道 。 人群 往 裡 湧 , 湧進 走廊 和 各 個 教室 。 終於 阻止 了 行進 的 隊伍 , 大家 在 課椅 上 坐下來 。 領隊 幾 次 向 人們 宣佈 , 前面 設下 埋伏 , 不能 再 遊行 , 可 他們 的 話 沒 人 聽 。 已經 邊 走 邊 唱歌 半 天 了 , 大家 都 想 默默 坐 一會 , 讓 別人 大聲 喊叫 , 替 他們 承擔 責任 。 大家 只管 休息 , 領隊 們 在 主要 問題 上 看法 一致 , 次要 問題 上 產生 分歧 就 無所謂 了 。 因此 一 位 尚未 讓 聽眾 厭惡 的 最 彆腳 的 演說家 大 獲 成功 。 他 的 每 句 話 都 博得 采聲 。 贊同 的 吼叫聲 壓住 他 的 講話聲 , 但 沒 人 為 此 感到 遺憾 。 人們 已經 不耐煩 了 , 急於 贊同 他 的 意見 。 有 人 喊 「 可恥 」 , 有 人 擬出 抗議 電文 。 眾人 聽膩 了 演說家 單調 的 聲音 , 完全 把 他 忘 了 。 突然 , 彷彿 一聲令下 , 一 個 跟 一 個 走下 樓梯 , 湧向 街頭 。 遊行 隊伍 繼續 前進 。 在 街 上 召開 群眾 大會 的 時候 , 下 起 大 雪 , 越 下 越 大 , 馬路 變成 銀白色 。 龍騎兵 衝過來 的 時候 , 排 在 後面 的 人 根本 沒 發覺 。 隊伍 前面 的 喊聲 越來越 大 , 人們 喊 「 烏拉 ! 」 ( 註 1 ) 「 救 命 ! 」 「 殺人 啦 ! 」 幾 種 聲音 混雜 在一起 , 聽 不 出 喊 什麼 了 。 人群 驚恐 地 閃 向 兩旁 , 空出 的 一 條 狹窄 通道 , 許多 馬頭 、 馬鬃 和 揮舞 馬刀 的 騎兵 從中 閃過 。 半 個 排 的 騎兵 從 通道 中 衝過去 , 調轉 馬頭 , 重整 隊形 , 衝向 遊行 隊伍 的 隊尾 。 殺戮 開始 了 。 幾 分鐘 後 街 上 沒有 人 了 。 人們 四散 奔逃 , 鑽進 胡同 。 雪 小 了 。 黃昏 空氣 乾燥 , 像 一 幅 炭筆畫 。 落到 屋 後 的 太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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