愛 或 恨 、 關注 或 攻擊 ， 母親 都 不會 因此 而 拋下 我 離去 。 人類 的 信任感 建立 於 此 ， 延伸成 未來 親密 關係 中 ， 「 愛 」 的 基礎 。 然而 ， 從來 不 曾 被 母親 （ 或 照顧 者 ） 接納 過 心 底 又 愛 又 恨 、 進退兩難 感受 的 成年人 ， 又 會 如何 呢 ？ 有些 成年人 會 用 情感 「 退化 」 來 處理 這 種 複雜 的 心情 ， 還 有些 人 會 用 情緒 「 停滯 」 來 處理 — — 後者 ， 形成 了 表達 上 的 困難 與 障礙 。 當 一 個 人 的 表達 功能 發生 障礙 時 ， 需要 的 是 理解 ； 理解 的 第一 步 ， 則 是 給 他們 一點 沉澱 的 時間 。 他們 需要 深呼吸 ， 需要 重新 提取 心 裡 的 勇氣 ， 需要 知道 旁邊 這 個 人 的 反應 是 穩定 且 安全 的 。 他們 需要 時間 相信 ： 當 他們 願意 表達 時 ， 這些 表達 不會 受到 傷害 。 我 將 這 本 論文 翻閱 至 尾聲 ， 看見 那 位 提出 「 愛恨 交織 」 的 男性 朋友 說 ， 後來 ， 他 學 著 多 和 母親 單獨 相處 ， 從 這 個 過程 中 ， 他 更 懂得 母親 的 想法 ， 也 慢慢 發覺 母親 與 自己 原來 想像 的 不 太 一樣 。 他 的 說法 值得 我們 深思 。 為什麼 呢 ？ 當 他 沒有 覺察到 自己 的 「 愛恨 交織 感 」 ， 無 意識 地 迴避 ， 讓 他 與 母親 相處 頻率 甚少 ， 表面 上 看來 是 界限 分明 ， 井水 不 犯 河水 ； 然而 ， 當 他 覺察 心 裡 的 「 愛恨 交織 感 」 ， 並 實際 去 和 母親 相處 時 ， 他 反而 認識 了 不 一樣 的 母親 。 這 看來 好似 打破 了 界限 ， 和 母親 變 得 靠近 ， 但 實則 是 他 心 裡 畫起 了 更 清楚 的 界線 ： 在 「 想像 」 與 「 現實 」 之間 ， 在 「 愛 」 與 「 恨 」 之間 ， 在 「 該 愛 」 或是 「 該 恨 」 之間 。 當 我們 對 自己 的 感受 、 對 別人 真實 的 樣貌 ， 有 了 更 清楚 地 認識 ， 我們 就 有 能力 帶領 自己 ， 離開 進退兩難 的 處境 。 地雷 效應 __UNDEF__ 糾結 的 情緒 無法 釐清 ， 形成 表達 上 的 困難 ， 進一步 衍生成 對 關係 的 迴避 。 精神 分析 大師 溫尼考特 說 ： 不 表達 也 是 一 種 表達 ， 每 個 人 都 有 用 不 表達 來 表達 的 權利 。 這裡 提到 的 「 地雷 效應 」 ， 即 是 探討 這 種 「 不 表達 的 表達 」 ， 背後 的 情緒 狀態 。 他們 都 叫 我 不要 想 太多 ， __UNDEF__ 但 我 就是 不得不 在意 ， 你 說 的 那 句 話 、 那 個 舉動 。 有 讓 人 羨慕 的 ， 有 讓 人 討厭 的 ， __UNDEF__ 在 我 心頭 凝聚成 一點一滴 無法 忽略 的 感受 。 我 不 喜歡 自己 的 在意 ， 不 喜歡 自己 想 太多 ， __UNDEF__ 卻 無法 假裝 自己 沒有 這麼 做 。 直到 走近 ， 我 才 發現 原來 你 有 某 部分 的 我 。 眼睛 是 面 鏡子 ， 看 著 你 ， __UNDEF__ 我 就是 知道 ， 你 身 上 有 某 部分 的 我 。 討人厭 的 我 ， 受 人 喜歡 的 我 ， 被 我 遺忘 的 我 。 如果 不 是 你 ， 我 看 不 到 。 但 看到 以後 ， 我 對 你 的 羨慕 和 討厭 ， 就 不 重要 了 。 因為 你 是 我 的 鏡子 ， 我 也 是 你 的 。 11 __UNDEF__ 鏡映 效應 __UNDEF__ 在 你 身 上 ， 看見 某 部分 的 自己 __UNDEF__ 某 年 聖誕夜 晚上 ， 我 和 先生 都 有 工作 ， 小孩 於是 在 父母 家 中 代為 照顧 。 工作 結束 後 已經 蠻 晚 了 ， 我 先 到 百貨公司 幫 小孩 購買 節慶 活動 需要 的 物品 ， 結帳 過程 中 ， 接到 父親 打來 的 電話 ： 「 你 到底 什麼 時候 要 過來 ？ 」 對於 當時 已 是 疲累 狀態 的 我 而言 ， 這 句 話 聽 在 耳 裡 ， 是 一 種 帶 責備 意味 的 、 不 太 友善 的 質問 。 於是 我 回應 他 ： 「 我 總 要 先 把 該 幫 小孩 買 的 東西 準備好 吧 ？ 我 到 現在 還 沒 吃飯 呢 ！ 」 父親 又 碎唸 了 幾 句 ， 他 的 態度 讓 我 心 裡 覺得 有些 不 舒服 ， 於是 我 忍不住 跟 他 說 ： 「 你 和 我 講話 可以 不用 這樣 的 。 」 老爸 也 不 是 好 惹 的 ， 眼看 我 和 他 兩 人 就 要 在 電話 中 吵 起來 了 ， 我 只好 趕快 找 個 藉口 掛上 電話 。 百貨公司 裡 ， 繽紛 的 聖誕 歌曲 在 我 耳 邊 頓時 形成 一 種 缺乏 同理心 的 旋律 。 我 催促 先生 趕快 離開 百貨公司 ， 要 去 把 小孩 接回來 ， 一 路 上 我 心 裡 想 著 ： 剛剛 那 個 片刻 究竟 是 怎麼 了 ？ 為何 這樣 的 對話 ， 好像 時常 在 我們 父女 之間 發生 ？ 我 就是 不得不 在意 ， 你 說 的 那 句 話 、 那 個 舉動 __UNDEF__ 我 想起 更 早 以前 去 父母家 接 小孩 的 某 次 經驗 ： __UNDEF__ 那 天 ， 車 停 門口 ， 撥 了 電話 進 父母 家 請 小孩 出來 ， 沒想到 罕見 的 是 ， 父親 竟然 先 走出 大門 ， 敲 著 緊靠 我 座位 的 那 扇 車窗 。 我 直覺 地 把 車窗 搖 了 下來 ， 人 還 在 工作 剛 結束 的 疲累 中 ， 緩緩 轉頭 ， 與 父親 對上 眼 後 ， 他 立時 對 我 冒出 一 句 話 說 ： 「 你 千萬 不要 讓 你 女兒 以後 變 得 跟 你 一樣 ！ 」 坦白 說 ， 那 天 稍早 ， 我 確實 和 女兒 因為 她 的 學習 態度 而 有些 爭執 。 我 猜 父親 意指 此 事 ， 但 在 這 種 時刻 ， 我 還 沒有 什麼 心理 準備 ， 就 被 父親 這 句 話 惹得 崩潰 。 （ 爸 ， 跟 我 一樣 是 怎樣 ？ 你 給 我 說清楚 呀 ！ ） 25 __UNDEF__ 恆定 效應 __UNDEF__ 即使 過 得 十分 糟糕 ， 也 拒絕 改變 現況 __UNDEF__ 我 還是 時常 想起 她 。 白皙 如 瓷 的 臉龐 ， 順 著 細長 的 脖子 ， 連接到 她 僵硬 的 肩膀 ， 一 個 半 小時 的 談話 時間 ， 她 可以 一 動 也 不 動 ， 死氣沉沉 的 模樣 ， 像 個 展示 在 櫥窗 裡 的 模特兒 。 美 ， 但 不 真實 ， 像 塑膠 製品 打造 的 。 原來 她 罹患 了 暴食症 。 一 位 長相 瘦弱 纖細 的 女生 ， 一 個 晚上 可以 吃掉 五十 顆 水餃 、 喝掉 一 瓶 可樂 ， 這 是 罹患 疾病 以後 的 食量 ， 相當 驚人 ， 也 嚇壞 了 她 自己 ， 因此 吃完 東西 後 的 下 一 個 儀式 ， 就 是 馬桶 前 的 催吐 。 逆流 而 上 的 胃酸 擦破 她 嘴角 邊 的 皮膚 ， 但 她 仍然 必須 經過 那些 嘔吐 ， 將 心 裡 的 罪惡感 給 釋放出來 。 為 了 改善 她 的 狀況 ， 我 邀請 她 的 母親 和 弟弟 前來 會談 。 她 的 父母 早 在 她 念 幼稚園 時 就 已 離婚 ， 母親 是 個 大 嗓門 的 女性 ， 看得出來 脾氣 有點 暴躁 ， 架 著 鏡框 的 眼神 不 怒 而 威 ， 高大 的 身形 令 人 感到 壓迫 。 她 的 弟弟 自從 上大學 後 就 離家 ， 已經 超過 一 年 時間 沒有 與 家人 聯絡 。 我們 談話 時 ， 她 主動 挑選 中間 的 位置 坐下 。 分 坐 在 她 左右 兩 邊 的 母親 和 弟弟 ， 雖然 許久 不見 ， 卻 不到 三 分鐘 就 點燃 空氣 中 的 硝煙味 。 母親 明顯 對 弟弟 離家 充滿 埋怨 ， 每 句 話 都 是 對 兒子 的 嘲諷 ； 弟弟 也 不 是 省油 的 燈 ， 一 句 一 句 地 頂回去 ， 臉 上 滿 是 不屑 的 表情 。 坐 在 中間 的 她 被 左右 夾攻 ， 一下 是 左邊 的 人 叫 她 傳 話 ： 「 你 跟 他 說 … … 」 一下 又 要 代表 右邊 的 人 表示 意見 ： 「 你 回答 她 說 …… 」 十幾 分鐘 下來 ， 她 的 臉色 更加 蒼白 ， 肩膀 越 見 緊繃 ， 臀部 呈現 端坐 三分之一 板凳狀 ， 卻 一點兒 也 沒有 遠離 現場 的 意思 。 尋找 自己 在 家庭 中 所 扮演 的 角色 定位 __UNDEF__ 她 為什麼 不 離開 那 個 位置 呢 ？ 我 忍不住 想 。 這 種 難堪 的 氣氛 ， 如果 是 我 夾 在 中間 ， 一定 連 呼吸 都 覺得 困難 ， 連 一 分鐘 都 無法 繼續 待 著 。 可是 她 為什麼 能 乖乖 地 坐 在 那裡 ， 一 動 也 不 動 ， 一點 反抗 也 沒有 呢 ？ 我 沒有 說出 我 的 想法 ， 只是 請 她 離開 中間 那 個 位置 ， 和 身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