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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喧嘩 與 曖昧 。 由 此 , 包括 詹澈 在 內 的 少數 非 精英化 寫作 的 詩人 所 持有 的 詩歌 立場 , 方 顯示出 滄海橫流 的 特殊 價值 , 從 時代 的 背面 , 為 我們 打開 了 另 一 卷 當代 臺灣 的 心靈史 和 精神史 , 並 向 當代 詩歌 證明 : 詩歌 不僅 是 被 交流 的 一 種 語言 的 藝術 , 也 同時 是 被 交流 的 一 種 真理 的 語言 。 “ 向 下 探索 泥土 的 民主 , / 向 上 要求 陽光 的 平等 , / 耐寒 的 種子 正在 發芽 ” 。 ( 《 懷念 友人 》 · 1980 ) 這裡 的 “ 種子 ” 喻指 生活 在 底層 的 臺灣 人民 , 那些 貧苦 的 果農 、 失去 土地 的 人們 、 退役 的 下等兵 、 “ 工廠 螺絲釘 ” 似的 勞工 以及 在 黑暗 政治 和 經濟 轉型 中 被 迫害 、 被 捉弄 、 被 欺詐 的 不幸 者 等等 , 在 詹澈 的 前期 作品 中 , 成為 主要 的 表現 對象 。 在 這裡 , 不僅 有 呐喊式 的 代言 , 更 充滿 為 歷史 把脈 的 思辨 , 由 此 詩人 不惜 強行 鍥入 許多 政治 概念 和 意識 形態 語詞 , 來 突顯 歷史 陣痛 的 關鍵 所在 。 資本 、 價格 、 分配 、 借貸 、 冷戰 、 革命 、 WTO 、 CATT 、 制度 、 政策 、 財團 、 農會 、 民主 、 分配 、 中產階級 、 無 產 階級 、 知識 份子 … … 一個個 生硬 的 大詞 在 詩人 的 筆下 被 賦予 血肉 之 軀 , “ 在 夜霧 與 晨曦 交織 的 時刻 ” , 在 “ 嚴冬 和 曉春 交迸 的 時節 ” , 在 “ 颱風 與 寒流 侵襲 的 島嶼 ” ( 《 春風 》 · 1979 ) 報導 所謂 “ 和平 的 春天 ” 裡 的 歷史 亂象 與 社會 危機 。 因此 , 在 詹澈 而言 , 與 歷史 同行 便是 與 憂患 同行 。 作為 臺灣 農民 運動 的 領袖 和 知識 份子 , 詩人 有 足夠 犀利 的 眼光 和 親 歷 的 體驗 , 來 指認 那 華麗 下 的 潰瘍 和 潰瘍 下 的 危情 , 更 理所當然 地 認領 歷史 情懷 與 當下 關切 為 其 詩人 的 使命 與 職責 。 “ 詩人 是 報警 的 孩子 ” , ② 而 在 這 個 艱難 的 過渡 時空 , “ 對 詩人 沒有 更多 的 要求 , 只要 他 能 體現 自己 時代 歷盡 創傷 的 良心 。 ” ③ 這 是 當代 詩歌 不可或缺 的 精神 品質 , 但 在 後現代式 的 空心 喧嘩 中 , 它 已 成為 稀有 金屬 , 而 在 詹澈 的 詩歌 中 , 這 一 品質 被 重新 擦亮 , 放射出 它 直 擊 人心 的 光芒 !
於是 , 我們 不能不 被 這樣 的 詩句 所 震撼 : “ 日子 過 著 生銹 的 過程 / 不如 用 身體 連結 身體 / 以 遊行 的 隊伍 把 街市 擦亮 ” ( 《 遊行 》 · 1996 ) ; “ 是 您 !
臺灣 , / 舊 中國 掉落 的 一 滴 眼淚 , / 流落 在 海 上 幻成 一 朵 靜 上 的 雲 ; /— — 一 隻 靜止 的 蠶 , / 像是 要 在 桑葉 裡 眠成 一 團 的 繭 ?
當 所有 的 門 未 向 我 關閉 幹下 這 一 杯 白酒 也許 明晨 我 老 醉 老 娼娘 已 不 需要 我 的 美麗 姑娘 , 你 的 眉 是 緊縮 的 蛾 翅 你 的 笑 是 微微 的 苦 漣漪 眼淚 是 偶而 濺起 的 一 聲 歎息 來 吧 , 幹下 這 一 杯 有 一 扇 窗 向 你 打開 我 是 窗 外 的 吉他手 雖然 那 首 歌 你 已 聽 過 但 童年 的 回憶 可以 唱成 最 甜 的 死 唉 , 這 個 故事 , 故娘 你 已 慢慢 從頭 說起 你 卻 泣泣 說 不 完 它 6 、 最後 的 談判 黑雲 的 沉重 已 不比 我 的 心 流出 的 血 不會 永恆 的 紅 我 的 一 顆 心 早已 枯乾 他 仍然 如 一 顆 樹 在 海 上 把 身體 寄生 於 忘 我 我 懷 了 無花果 的 種子 為了 使 種子 不會 生出 痛苦 的 回憶 我 要 把 種子 埋 在 海 底 他 沒有 權利 怨 我 今夜 一 杯 酒 已 冷 了 十 年 隔 著 燈火 酒 漾成 了 沒有 岸 的 汪洋 他 是 在 汪洋 的 那邊 擱淺 的 破敗 無 救 的 船 我 已 是 一 朵 枯萎 的 花 已 斷 了 翅 的 蝶 那 夜 , 月亮 像 我 手 中 的 一 把 亮 刀 我 沒有 痛 的 感覺 , 是 空 的 我 已 把 種子 埋 在 海 底 跋 : 秋天 , 年年 的 秋天 都 有 一 陣 風 徐徐 吹過 那 個 山腳 下 的 小 港灣 港灣 年輕 的 水手 們 仰望 時時 欲 泣 的 雲 春天 就 埋藏 在 那裡 有 人 說 : 菊花 不再 開 了 菊花 不再 開 了 蘭花 也 畏懼 了 那 含有 鹽份 的 風 有時 低低 的 吟 有時 就 吹出 了 一 聲 割裂 人 心腸 的 無助 嬰啼 那 是 因為 海鷗 饑餓 了 這 個 故事 發生 在 午夜 的 秋風 裡 是 那 個 工寮 的 老工 告訴 過 我 還 有 水田 邊 的 阿婆 也 這樣 說 哪 ! 就 是 她 , 就是 她 今夜 又 回來 了 又 回來 了 陰冷 的 風 是 她 的 音 垂 白 的 霧 是 她 的 衣 先生 , 度過 一 夜 的 悲劇 我 怕 那 清晨 的 雞啼 她 說 : 一 扇 門 我 已 進去 將 在 何處 降生 ? 1975年 1129 校刊 南風 46 期 < 輯 五 > 綠島 外獄書 ( 1998 - 2002 ) 野草 與 藥 我 原 只是 野草 因 占有 一 片 土地 而 有 了 自己 的 牢房 當 我 第一 次 占有 妳 的 土地 妳 就 給 我 命名 我 是 這 島 上 瀕臨 絕種 的 馬兜鈴草 妳 是 瀕臨 絕種 的 珠光 鳳蝶 我 是 妳 唯一 的 食物 是 妳 活命 的 藥 我們 也 是 瀕臨 絕種 的 詩人 中 更 瀕臨 的 兩 個 身體 和 靈魂 都 可能 被 製成 標本 唯 我們 不 應 選擇 標本 的 牢房 何必 在 肉體 的 殼 外 又 多 一 個 殼 我們 寧願 是 野草 的 藥 在 被 命名 之前 早已 具有 藥性 生死 自己 的 肉體 同時 治療 別人 我 使 妳 死而復生 妳 不 確定 身 在 何處 唯 我 知道 ( 唯 我 是 占有 妳 土地 的 野草 ) 妳 成為 高山 杜鵑 了 從 雪地 裡 吐出 紅 花瓣 雪 , 卻 是 我 頭 上 的 白髮 了 妳 也 逐漸 忘記 妳 曾 有 藥性 了 被 保護 在 國家 公園 裡 國家 和 公園 就是 妳 的 牢房 了 而 我 為了 長 得 茂盛 只得 向 山 下退 當 有 一 天 妳 不 記得 我 的 名字 我 原 只 是 魯迅 的 野草 在 妳 走過 的 路 上 悄悄 吞沒 妳 的 腳印 等 著 妳 病危 時 我 仍 保有 治療 妳 絕症 的 藥性 只有 我 知道 妳 空虛 的 絕症 裡 藏 的 是 什麼 坐 著 身體 的 船 妳 來 , 坐 著 身體 的 船 我 在 島 上 已 感覺 妳 船 的 重量 使 海浪 漲起 , 再 漲起 , 再 靠近 妳 船 紅色 , 妳 穿 紅色 我 的 牢房 綠色 在 綠島 妳 來 , 腳步 從 海灘 粘 沙 我 在 島 上 已 感覺 妳 身 的 重量 沙沙 的 聲音 連著 海浪 的 心跳 妳 來 , 妳 去 妳 旋轉 我 的 囚島 妳 成為 最 長 的 海岸線 我 本 以為 那 是 沒有 終點 的 循環 而 妳 探監 離開 的 第二 天 解嚴 了 ── ( 那 是 恍惚 二十 年 的 記憶 嗎 ? ) 牢房 響起 鐐銬 敲打 的 進行曲 和 國際 歌 響起 海浪 咬碎 石粒 的 聲音 有 三 個 同志 先 出獄 他們 , 後來 成為 三 個 黨 的 幹部 ── 彼此 成為 敵人 我 在 牢房 裡 望 著 囚島 最 北方 牛頭山 上 沒有 墓碑 的 墳塚 已經 死去 的 同志 彷彿 站 在 我 身邊 , 告訴 我 他 自由 了 … … 如果 , 妳 相信 我 也 有 他 的 自由 我 隨時 會 站 在 妳 身邊 告訴 妳 我 不 自由 , 我 真正 的 不 自由 我 真正 的 不 自由 是 從 能 自由 的 和 妳 在一起 才 開始 的 我 的 牢房 以前 的 島 我 真正 的 牢房 是 妳 現在 的 身體 妳 身體 的 船 正 載浮 著 我 的 靈魂 無法 戒嚴 妳 解嚴 二十 年 了 我 彷彿 還 繞 著 一 個 島 遊行 走過 的 海岸線 並 沒有 增長 但 堤防 加高 了 , 在 島 的 邊緣 我 提防 著 妳 , 二十 年 了 妳 才 告訴 我 曾經 懷孕 我 的 故事 我 還是 一 朵 流浪 的 雲 時 妳 是 地球 我 必須 繞 著 妳 妳 是 我 的 牢房 我 繞 著 妳 但 永 不 疲倦 而 我 其時 , 已 笨重 如 一 塊 礦石 一直 躲 在 妳 身體 的 溫柔鄉 裡 而 我 豈止 , 是 一 塊 雲母 , 黑色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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