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而 妳 就 要 開學 了 ， 會 一直 說 課業 很 重 。 湯姆 這會兒 還 在 開刀房 。 你們 都 會 比 現在 忙 ， 你們 母親 比 誰 都 不 願意 看到 你們 為了 她 而 犧牲 自己 的 生活 品質 ， 她 絕不 希望 成為 你們 的 負擔 。 」 「 她 是 我們 的 母親 ， 不 是 負擔 。 」 小寶寶 的 母親 說 。 他們 說 得 太 快 ， 用 了 太多 代名詞 ， 而且 她 懷中 的 粉紅 寶寶 開始 不安 哭泣 ， 讓 她 沒辦法 專心 。 愛麗絲 聽 不 懂 他們 在 講 什麼 、 說 的 是 誰 ， 但 從 他們 的 表情 和 語調 看得出來 ， 他們 吵 得 很 認真 ， 而 兩 個 穿 睡衣 的 女人 站 在 同 一 邊 。 「 也許 我 該 延長 產假 ， 這樣 比較 好 。 我 覺得 有點 趕 ， 查理 也 不 反對 我 多 休息 一陣子 。 我 想 多 陪 媽媽 比較 好 。 」 「 爸 ， 這 是 我們 最後 陪伴 她 的 機會 了 。 你 不能 去 紐約 ， 把 這 段 時光 拿走 。 」 「 聽 著 ， 如果 妳 去 念 紐約 大學 ， 而 不 是 布倫戴斯 大學 ， 那 妳 想 陪 她 多久 就 能 陪 她 多久 。 妳 有 妳 的 選擇 ， 我 也 有 我 的 。 」 「 為什麼 媽 對 這 件 事 沒有 發言權 ？ 」 小寶寶 的 母親 問 。 「 她 不 想 搬去 紐約 。 」 女 演員 說 。 「 她 不 曉得 自己 要 什麼 。 」 約翰 說 。 「 她 說 她 不 想 去 ， 不 信 你 問 他 。 她 得 了 阿茲海默症 ， 不 代表 她 不 曉得 自己 在 做 什麼 、 不 要 什麼 。 她 半夜 三點 要 吃 煎蛋 和 吐司 ， 不 要 麥片粥 或 培根 ， 而且 絕不 想 繼續 睡覺 。 只 因為 她 得 了 阿茲海默症 ， 你 就 故意 不管 她 要 什麼 。 」 女 演員 說 。 哦 ， 他們 在 說 我 。 「 我 沒有 不管 她 要 什麼 ， 只是 盡量 做 對 我 、 對 她 都 正確 的 事 。 要是 當初 什麼 事 都 順 她 的 意 ， 我們 今天 根本 不用 討論 這 個 。 」 「 你 這 話 到底 是 什麼 意思 ？ 」 小寶寶 的 母親 問 。 「 沒 什麼 意思 。 」 「 你 好像 搞 不 懂 她 還 沒 死 ， 好像 覺得 她 的 時間 再 也 不 重要 。 你 就 像 個 自私 的 小孩 。 」 小寶寶 的 母親 說 。 小寶寶 的 母親 哭 了 ， 但 似乎 很 氣憤 。 她 的 長相 和 說話 的 方式 很 像 愛麗絲 的 妹妹 ， 然而 她 不可能 是 安恩 。 絕對 不可能 ， 安恩 沒有 小孩 。 「 妳 怎麼 知道 她 覺得 重要 ？ 聽 著 ， 這 不只 是 我 的 意思 ， 之前 的 她 ， 得 病 前 的 她 ， 絕對 不會 要 我 放棄 紐約 ， 不會 要 這樣 待在 這裡 。 」 約翰 說 。 「 這 是 什麼 意思 ？ 」 長相 和 說話 都 像 安恩 的 哭泣 女人 問 。 「 沒 什麼 意思 。 聽 著 ， 我 知道 妳 在 說 什麼 ， 也 很 感激 ， 但 我 想要 做 理性 的 決定 ， 而 不 是 感情用事 。 」 「 為什麼 ？ 這 件 事 用 感情 處理 有 什麼 錯 ？ 為什麼 不 好 ？ 為什麼 感情用事 就 不 正確 ？ 」 沒有 哭 的 女人 說 。 「 我 還 沒 做 最後 決定 ， 妳們 兩 個 卻 逼 我 現在 做 決定 。 有 些 事情 妳們 又 不 曉得 。 」 「 那 就 說 啊 ， 爸 ， 我們 什麼 事 不 曉得 ？ 」 哭泣 的 女人 聲音 顫抖 ， 威脅 著 說 。 女人 威嚇 的 語氣 讓 他 沉默 了 半晌 。 「 我 現在 沒 時間 談 ， 我 有 會議 要 開 。 」 他 起身 ， 拋下 爭執 ， 留下 三 個 女人 和 兩 個 寶寶 。 他 大聲 甩 門 ， 離開 屋子 ， 嚇到 了 穿著 藍 衣服 、 剛剛 才 在 母親 懷中 睡著 的 小 嬰兒 。 寶寶 哭 了 。 另 一 個 女人 彷彿 被 傳染 ， 也 開始 哭泣 。 或許 她 只是 不 想 落單 。 於是 ， 所有人 都 哭 了 ， 粉紅 寶寶 、 藍色 寶寶 、 小寶寶 的 母親 和 坐 在 母親 身旁 的 女人 。 除了 愛麗絲 。 她 既 不 憤怒 哀傷 ， 也 不 挫折 害怕 。 她 只是 肚子 餓 了 。 「 我們 晚餐 吃 什麼 ？ 」 二○○五年 五月 __UNDEF__ 隊伍 很 長 ， 他們 排 了 很 久 才 到 櫃檯 前 。 「 好了 ， 愛麗絲 ， 妳 要 什麼 口味 ？ 」 約翰 問 。 「 你 要 什麼 ， 我 就 要 什麼 。 」 「 我 要 香草 口味 。 」 「 好 ， 那 我 也 要 香草 。 」 「 妳 不 愛 香草 ， 妳 喜歡 有 巧克力 的 。 」 「 喔 ， 好 ， 那 我 就 要 有 巧克力 的 。 」 她 覺得 兩 人 的 對話 很 簡單 ， 一點 問題 也 沒有 ， 但 他 顯然 很 焦慮 。 「 我 要 一 個 香草 甜筒 冰淇淋 ， 她 要 巧克力 布朗尼 甜筒 冰淇淋 ， 都 是 大 的 。 」 他們 遠離 店面 和 擁擠 的 排隊 人群 ， 坐 在 河 邊 一 張 畫滿 塗鴉 的 長椅 上 吃 冰淇淋 。 幾 隻 天鵝 在 一 、 兩 公尺 外 的 地方 啃 草 。 天鵝 低 著 頭 ， 全心全意 咀嚼 青草 ， 完全 無視於 約翰 和 愛麗絲 的 存在 。 愛麗絲 咯咯 笑 了 ， 心想 天鵝 眼 中 的 他們 是否 也 是 這樣 。 「 愛麗絲 ， 妳 知道 現在 幾 月 嗎 ？ 」 雨 才 剛 停 ， 但 天空 已然 放晴 ， 和煦 的 陽光 和 曬乾 的 長椅 溫暖 了 她 的 四肢 百骸 。 溫暖 的 感覺 真 好 。 一 棵 野 蘋果樹 佇立 在 兩 人 身 旁 ， 粉紅 與 白色 的 落花 有如 派對 紙片 散落 一 地 。 「 現在 是 春天 。 」 「 幾 月 的 春天 ？ 」 愛麗絲 舔 了 舔 巧克力 冰淇淋 ， 仔細 思考 約翰 的 問題 。 她 記 不 得 上 回 查看 日曆 是 什麼 時候 了 ， 那 種 需要 在 某 個 時間 抵達 某 個 地點 的 生活 ， 感覺 已經 離 她 很 遠 。 就算 需要 在 某 一 天 的 某 個 時候 到 某 個 地方 ， 約翰 也 會 幫 她 記得 ， 確定 她 準時 抵達 。 她 不再 使用 電子 備忘 工具 ， 也 不再 戴 手錶 。 呃 ， 讓 我 想想 ， 一 年 的 月分 。 「 我 不 曉得 ， 是 幾 月 ？ 」 「 五月 。 」 「 喔 。 」 「 妳 知道 安娜 生日 是 哪 一 天 嗎 ？ 」 「 在 五月 ？ 」 「 不 對 。 」 「 嗯 ， 我 想 安恩 的 生日 是 春天 。 」 「 不 對 ， 不 是 安恩 ， 是 安娜 。 」 一 輛 黃色 卡車 從 兩 人 附近 的 橋 上 轟隆 駛過 ， 嚇 了 愛麗絲 一 跳 。 一 隻 天鵝 張開 翅膀 嘎嘎 大叫 ， 替 他們 向 卡車 抗議 。 愛麗絲 心想 ， 這 隻 天鵝 到底 是 勇敢 ， 還是 性格 暴躁 想 找 人 打架 ？ 想 著 想 著 忍不住 咯咯笑 了 。 她 舔 了 舔 巧克力 冰淇淋 ， 審視 對岸 的 紅磚 建築 。 大樓 有 許多 窗戶 ， 頂端 一 個 金色 圓頂 ， 上頭 鑲 了 一 只 刻有 老式 數字 的 時鐘 。 感覺 很 重要 ， 也 很 熟悉 。 「 那裡 那 棟 大樓 是 什麼 ？ 」 愛麗絲 問 。 「 那 是 商學院 ， 哈佛 大學 的 一 部分 。 」 「 喔 ， 我 之前 在 那 棟 大樓 教書 嗎 ？ 」 「 不 是 ， 妳 在 河 這岸 的 另 一 棟 大樓 教書 。 」 「 喔 。 」 「 愛麗絲 ， 妳 的 研究室 在 哪裡 ？ 」 「 我 的 研究室 ？ 在 哈佛 。 」 「 是 啦 ， 但 在 哈佛 的 哪裡 ？ 」 「 在 河 這岸 的 一 棟 大樓 裡 。 」 「 哪 一 棟 ？ 」 「 應該 是 某 個 館 ， 我 想 。 你 知道 ， 我 已經 不 去 那裡 了 。 」 「 我 知道 。 」 「 所以 ， 那 個 館 到底 在 哪裡 其實 不 重要 ， 對 吧 ？ 我們 為什麼 不 在乎 重要 的 事 就 好 ？ 」 「 我 正在 努力 。 」 他 牽起 她 的 手 。 他 的 手 比 她 溫暖 ， 被 他 握 著 的 感覺 真 好 。 兩 隻 天鵝 搖搖晃晃 走進 沉靜 的 河 裡 。 沒有 人 游泳 ， 可能 是 河水 太 冷 了 。 「 愛麗絲 ， 妳 想 繼續 待在 這裡 嗎 ？ 」 他 彎起 眉毛 ， 神情 嚴肅 ， 魚尾紋 變深 了 。 這 個 問題 對 他 很 重要 。 她 笑 了 ， 很 高興 自己 總算 有 一 個 問題 可以 充滿 自信 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