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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 在一起 太 久 了 , 費敏 一 句 話 也 沒 多 提 , 愛情 不 需要 被 提醒 , 那 是 他 的 良知 良能 。 群星樓 裡 有 費敏 永遠 不能 忘記 的 夢 ; 他們 一直 坐 到 夜半 , 星星 很 美 , 費敏 看 了 個 夠 , 櫻桃酒 喝 的 也 有些 醉 了 。 她 習慣 了 獨自 擋住 寂悶 不肯 撤離 , 現在 , 沒有 什麼 理由 再 堅守 了 , 她 真 像 坐 在 銀幕 前 看 一 場 自己 主演 的 愛情 大 悲劇 , 拍戲 時 是 很 感動 , 現在 , 抽身 出來 , 那 場 戲 再 也 不能 令 她 動心 , 說不定 , 這 卻 是 她 的 代表作 。 日記 停 在 這裡 , 費敏 沒有 再 寫 下去 , 祇有 最後 , 她 不 知道 想起 什麼 , 疏疏落落 的 寫 了 一 句 ── 我 需要 很多 很多 的 愛 。 ( 1979年 11月 ) 書名 高處 眺望 出去 , 遠處 是 八 層 樓 頂 , 更 遠 是 山 , 襯托 著 一 整 塊 、 一 整 塊 的 建築 , 分 不 出 哪 幢 是 哪 幢 , 「 沒 一點 個性 ? 」 他 想 , 湊近 頂台 欄杆 邊 看 , 當然 眼界 會 遼闊 些 , 但是 , 連著 流動 的 車 和 人 也 都 看進 眼 裡 , 還是 算了 。 風 倒是 不 大 , 祇是 房子 是 加蓋 在 十樓 頂台 上 , 鋁門 鋁窗 的 , 說 是 安全 , 卻 看 著 先 一 陣 透 涼 , 一點點 風 就 喀喀 價 響 , 晚上 睡 在 裡面 , 外頭 像 在 颳 颱風 , 可是 , 你 說 冷 也 不 是 , 太陽 照 在 水泥地 上 , 一 處 明 、 一 處 暗 的 , 像是 冷 熱 分明 , 近來 就是 怕 風 , 背脊 老 一陣 涼 , 有 沒有 人 是 用 怕 冷 與否 來 測 年齡 或 心境 呢 ? 是 黃昏 了 吧 ? 住 的 高 , 時間 總 拿 不 準 , 像 現在 , 天氣 不 好 , 沒有 太 到 , 屋子 裡 少 了 昏暈 的 夕陽 移動 , 跟 下雨 時 的 日子 一樣 , 外面 永遠 一 片 灰濛 , 也 有點 像 冬天 , 地面 上 的 聲音 離 的 遠 , 什麼 汽車 、 電視 、 音響聲 全 聽 不 到 , 這些 聲音 沒 一 絲 感情 , 老家 裡 , 入 了 冬 , 賣 肉粽 的 、 餛飩 的 、 酒釀 湯圓 的 , 喊 熱 了 整 條 巷子 , 跟 人 有 時間 方面 的 情感 , 那些 什麼 車聲 、 音響 的 , 誰 曉得 誰 是 誰 ? 經過 喉嚨 出來 的 聲音 總是 有點 溫度 。 頂台 上 不 適合 養 動物 , 否則 養 隻 貓 或 什麼 的 , 蜷 在 懷裡 有 多 實在 , 以前 在 部隊 駐守 在 前線 , 他們 給 養 了 一 隻 狗 勇猛 兇狠 , 全 身 發黑 , 就 聽 他 一 人 的 話 , 年紀 大 了 , 倒是 希望 能 有 隻 溫馴 的 貓 , 也 不 怕 坐 著 坐 著 就 想起 從前 , 端雲 在 時 , 他 幾 曾 如此 念舊 ? 真 快 , 她 過去 快 半 年 了 吧 ? 今年 冬天 來 的 特別 早 似的 。 他 從前 倒 不 怎麼 能 躺 , 尤其 些 事 沒有 的 狀況 下 , 退伍 後 , 整 個 人 像 過度 緊張 後 的 橡皮筋 , 沒 一點 勁道 , 日子 一 天 比 一 天 長 。 端雲 過日子 簡直 是 行家 , 怎麼樣 的 生活 她 都 笑 得 出來 , 尤其 管 孩子 這 事 , 他 從來 不 煩 , 她 對 孩子 說 : 「 你們 爸爸 的 名字 啊 叫 -- 部隊 。 」 他 回到 家 , 她 總是 除了 孩子 還 跟 他 講 些 社會 新聞 , 他 不屑 地 說 : 「 女人家 懂 什麼 重要 事 。 」 三 個 孩子 倒 有 兩 個 碩士 , 她 從 不用 孩子 爭氣 這 事 回嘴 , 祇好 脾氣 地 說 : 「 你們 這些 阿兵哥 不 是 立正 就 是 稍息 , 說 是 國家 民族 , 人情 世故 總 該 曉得 些 吧 ? 」 從 嫁給 他 就 沒 天 好 日子 過 , 還 嫌 她 氣 小 、 話 多 ; 活該 現在 無 話 可 講 。 大概 是 晚 了 , 天 都 暗 了 , 每 天 想 , 可 又 想出 什麼 結果 ? 尤其 , 從 沒 聽 過 她 抱怨 什麼 , 連 不 舒服 住進 了 醫院 , 都 還 笑嘻嘻 : 「 真 好 , 趁機 休 個 假 , 不 伺候 你 王 中將 。 」 她 會 講話 的 地方 不 是 她 的 內容 , 是 她 整 個 人 恰到好處 的 應對 ; 真 快 , 住進 醫院 到 過去 , 一共 個把 月 , 現在 的 安靜 , 就 跟 她 閉眼 那 一 刻 一樣 , 空氣 大 而 無聲 , 像 在 隔音室 裡 看 外面 般 不 真切 , 聽說 肝癌 很 痛 , 她 卻 不 喊 , 他 簡直 恨 起 她 的 堅忍 , 夜裡 陪 在 那兒 , 她 笑 他 : 「 喲 , 行軍床 睡 得 過癮 吧 ? 」 他 不 曉得 她 哪兒 來 這麼 些 勇氣 ? 他 在 外面 當 了 三十多 年 軍人 , 大概 是 那樣 給 磨出來 的 吧 ? 女人 的 耐力 是 比 男人 強 , 他 當 師長 有 一 年 颳 颱風 , 到處 吹翻 了 一樣 , 部隊 裡 忙著 修護 、 整建 , 想起 家 時 叫 張參謀 去 看看 , 張 參謀 回來 說 : 「 夫人 說 沒 事 。 書名 陪 他 一 段 陪 他 一 段 費敏 是 我 的 朋友 , 人 長 得 不 怎麼樣 , 但是 她 笑 的 時候 讓 人 不能 拒絕 。 一直 到 我們 大學 畢業 她 都 是 一 個 人 , 不 是 沒有 人 追 她 , 而是 她 放 在 心 裡 , 無動於衷 。 畢業 後 她 進入 一 家 報社 , 接觸 的 人 越 多 , 越 顯出 她 的 孤獨 , 後來 , 她 談戀愛 了 , 跟 一 個 學 雕塑 的 藝術家 , 從 冬天 談到 秋天 , 那 年 冬天 之後 , 我 有 三 個 月 沒 見到 她 。 春天 來 的 時候 , 她 打電話 來 : 「 陪 我 看 電影 好 嗎 ? 」 我 知道 她 愛 看 電影 , 她 常 說 那 是 一 個 活生生 的 世界 在 你 眼前 過去 , 卻 不干 你 的 事 , 很 痛快 。 她 整 個 人 瘦 了 一 圈 , 我 問 她 那裡 去 了 , 她 什麼 也 沒 說 , 仍然 昂 著 頭 , 卻 不再 把 笑 盛 在 眼 裡 , 失掉 了 她 以前 的 靈活 。 那 天 , 她 堅持 看 《 午後 曳航 》 , 戲 裡 有 場 男女 主角 做愛 的 鏡頭 , 我 記 得 很 清楚 , 不僅 因為 那 場 戲 拍 得 很 美 , 還 因為 費敏 說 了 一 句 不 像 她 說 的 話 ── 她 至少 可以 給 他 什麼 。 一 個 月 後 , 她 走 了 , 死 於 自殺 。 我 不 敢 相信 像 她 那樣 一 個 鮮明 的 人 , 會 突然 消失 , 她 父母親 老年 喪 女 , 更 是 幾乎 無法 自持 。 昨天 , 我 強 打起精神 , 去 清理 她 的 東西 , 那些 書 、 報導 和 日記 讓 我 想起 她 在 學校 的 樣子 ; 費敏 寫 得 一手 洒脫 不羈 的 字 , 給 人 印象 很 深 , 卻 是 我 見 過 最 純厚 的 人 。 我 把 日記 都 帶 了 回家 , 我 不 知道 她 的 意思 要 怎麼 處置 , 依 她 個性 , 走 前 應該 把 能 留下 的 痕跡 都 抹去 , 她 卻 沒有 , 我 想 弄懂 。 費敏 沒有 說 一 句 他 的 不 是 , 即使 是 在 不 為 人 知 的 日記 裡 。 她 在 採訪 一 個 「 現代 雕塑展 」 上 碰到 他 的 ── 一 個 並 不 很 顯眼 卻 很 乾淨 的 人 ; 最 主要 的 , 是 他 先 注意到 她 的 , 注意到 了 費敏 的 真實 。 費敏 完全 不 當 這 是 一 件 嚴重 事 , 因為 他 過 不久 就 要 出去 了 , 她 想 , 時間 無 多 , 少 到 讓 他 走 前 恰好 可以 帶 點 回憶 又 不 傷人 。 但是 , 有 一 天 他 說 : 「 我 不 走 了 。 」 那 天 很 冷 , 他 把 她 貼 在 懷裡 , 嘆 著 氣 說 : 「 別 以為 我 跟 妳 玩 假 的 。 」 口氣 裡 、 心 裡 都 是 一致 的 ── 他 要 她 。 費敏 經常 說 ── 人 活 著 就 是 要 活 在 熟悉 的 環境 裡 , 才 會 順心 。 這 是 一 件 大事 , 他 為 她 做 了 如此 決定 , 她 想 應該 報答 他 更多 , 就 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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