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接 。 「 大早 清醒 又 能 做 什麼 ? 」 她 猛 冒出 一 句 。 那 人 倒 笑 了 : 「 否則 多 醉生夢死 啊 ? 」 「 等 你 出來 做 事 就 不 願意 太 清醒 了 。 」 她 心想 。 車子 老不動 , 上班 勢必 遲到 了 , 轉 別的 車 去 吧 , 而且 她 看看 那 人 , 年輕 的 叫 人 害怕 , 坐 在 那兒 , 彷彿 是 個 她 曾經 犯 過 卻 無 人 挽回 的 錯誤 , 是 歲月 嗎 ? 她 站 了 起來 , 走到 車門口 , 對 車掌 說 : 「 這裡 可以 下車 嗎 ? 」 車掌 不耐煩 開 了 門 , 正 要 下 時 , 背後 被 人 拍 了 一 下 , 她 一 轉頭 , 是 他 , 車門 正 等 著 她 下 , 她 不能 猶豫 的 跨下 車 , 他 也 祇好 跟上 , 路 上 人 倒 不少 , 有 人 每每 要 跟 她 拚命 似的 撞 著 她 , 他 一把 扶正 : 「 妳 多 像 個 橄欖球員 啊 , 別 急 , 別 急 。 「 公祭 開始 。 」 一 批 人 立刻 挨挨蹭蹭 的 擠 排 到位 。 「 一 鞠躬 , 再 鞠躬 … … 獻花 、 上香 、 獻酒 、 讀 祭文 ── 維 ── 嗚呼遠公 , 我輩 英榮 , 生 未 虧損 , 死 亦 相當 , 在世 曰 直 … … 我輩 英榮 … … 」 怎麼 又 接回 原行 , 他 立刻 抬頭 察看 祭者 , 沒有 反應 。 「 在世 日 直 , 其介耿耿 … …… 尚 饗 ! 」 他 大聲 唸完 。 一 批 退下 又 換 一 批 , 可能 死者 也 不 知道 自己 朋友 如此 多 ; 唸 著 、 唱 著 , 原先 的 緊張 一掃而空 , 他 突然 覺得 很 清明 , 地位 很 超然 , 而且 -- 如果 有 對象 , 還可以 行之有餘 的 開 個 玩笑 , 左 觀 右 看 一 眼 , 並 沒有 發現 熟人 , 真 可惜 。 「 來 ! 來 ! 蓋 棺 了 。 」 他 大聲 喝 道 , 然後 往 棺木 內衣 望 , 正好 一 張 安寂 的 臉 , 他 立刻 閉上眼 ; 喪家 老小 都 扒 了 上來 「 爸爸 啊 。 」 「 老伴 啊 ! 」 「 爺爺 啊 ! 」 一 個 三十多 歲 的 女人 撂開 要 封 棺 的 手 大叫 : 「 不要 燒死 他 嘛 ! 會 痛 啦 ! 爸爸 ! 爸爸 啊 ! 」 「 好 , 好 ! 再 看 一 眼 , 再 看 一 眼 ! 」 他 漫 聲 應 道 。 總算 是 大功告成 , 他 一路 哼 歌 跨進 辦公室 , 祭文 也 忘 了 什麼 內容 , 「 連 老張 也 不過如此 ! 」 他 想 。 「 再 看 一 眼 , 再 看 一 眼 ! 」 他 突然 想 不 起 這 話 有 什麼 不妥 。 「 兼伯 , 你 快 趕到 醫院 去 看看 ! 」 吳 主任 神情 緊張 的 迎上 劈頭 就 砍 一 句 。 他 站 在 那裡 不解 , 這 話 不 像 ── 「 兼伯 , 你 到 靈堂 去 看看 」 , 而且 , 只是 去 「 看看 」 ? 但是 , 聽起來 又 像 自己 想 過 千百 遍 很 熟 的 話 , 一時 完全 又 想 不 起來 「 為什麼 ? 」 他 其實 不 想 知道 。 「 剛 接到 電話 , 你 父親 腦溢血 ── 」 「 哦 ! ── 」 不等 說完 , 他 已經 走 了 開 去 , 為什麼 ? 他 是 想 問 為什麼 不 是 感冒 或者 胃痛 , 老張 沒 趕上 他 去 替 了 , 爸爸 , 你 千萬 不可以 讓 別人 替 了 我 啊 ! 爸爸 , 你 千萬 不要 給 老張 他們 認識 , 您 不 知道 他 多 壞 -- 他 快步 在 街 上 竄 著 , 有點火 , 有點 慌 , 完全 忘 了 方向 。 夜深 了 , 玉華 在 停屍間 門口 燒 紙錢 , 老人家 平穩 地 擺放 在 石床 上 , 全 身 佩戴 整齊 , 停屍間 燈光 微弱 , 燒 紙錢 的 聲音 不時 從 門 外 傳來 , 父親 面容 安詳 , 他 自己 呼吸 時 , 幾乎 覺得 父親 胸口 也 上下 的 跟著 起伏 , 但是 , 這 不 是 睡覺 , 而是 死亡 , 因為 四週 的 空氣 停 在 一點 上 , 都 凝罩 在 老人家 的 臉 上 不再 過去 , 他 伸手 揮 了 一下 空氣 , 死亡 已經 進入 他們 家 , 卻 像 睡覺 , 他 需要 去 熄 那 盞 殘留 的 小 燈 嗎 ? 爸爸 , 您 睡 得 舒服 嗎 ? 他 慢 者 有點 害怕 了 , 死 了 是 怕 那 人 突然 活過來 , 睡覺 是 怕 他 再 醒 不了 , 死亡 何曾 威脅 過 他 ? 祇是 充塞 在 他 四週 。 他 抽出 煙乾 放 在 唇 上 , 人 的 呼吸 多麼 重要 , 他 現在 明白 了 , 他們 父子 感情 很 微妙 , 是 全然 不 交叉 的 二 個 正方 , 大小 、 長短 都 相同 , 外人 一 看 便 知道 他們 是 父子 , 問題 是 彼此 不 容易 靠近 , 因為 太方 , 可是 他們 自己 清楚 彼比 的 存依 關係 , 他 站 在 那兒 , 看 著 這 個 跟 自己 差不多 的 方形 在 被 侵蝕 得 不 成形 , 「 爸爸 ! 爸爸 ! 您 怕 嗎 ? 」 他 忍不住 抖顫 長 跪 下去 。 天 有 微雨 , 靈堂 前 的 碑坊 上 寫 -- 李定同 先生 追思 禮拜 。 前來 弔祭 者 一堆堆 散 站 在 廣場 上 , 兼伯 抬 眼 從 靈台 邊 望出去 -- 怎麼 是 個 陰天 ? 他 記得 多少 個 喪事 都 是 大晴 ; 玉華 在 對面 站 著 , 多 可憐 , 祇有 他 一 個 孝子 , 抬 眼 看 , 父親 遺照 , 平和 溫雅 , 看 不 出 對 死 還 有 什麼 要求 。 喪事 多麼 需要 喧鬧 , 這樣 單一 掛 著 , 怎麼 也 隆重 不了 。 「 家祭 開始 ── 」 老張宏亮 的 聲音 又 鈸 起 。 「 孝子 答 禮 ! 」 他 跪 了 下去 。 廳 裡 照例 是 黑 壓 一 片 , 祇是 他 一點 也 聽 不 真切 。 走進來 的 人群 沒 在 門檻 處 投下 一 道 陰影 。 「 孝子 答 禮 ! 」 他 又 跪 了 下去 。 來 弔 者 不 知道 是 誰 , 人影 不停 晃動 , 儀式 進行到 那 一 階段 了 ? 他 自己 怎麼 會 跪 在 這裡 呢 ? 不 是 該 到處 走 著 嗎 ? 或者 站到 老張 身邊 聽 他 講 兩 句 笑話 。 他 轉頭 去 找 老張 , 老張 開 著 嘴 , 正 要 唸 什麼 ; 見 他 轉頭 , 移 兩 步 到 他 身邊 , 用 眼睛 問 他 什麼 事 ? 兼伯 搖搖頭 。 「 孝子 答 禮 ? 」 他 是 在 辦 自己 家 的 喪事 了 ? 是 他 的 老 父親 去 了 嗎 ? 「 我 先 走 一 步 ? 」 爸爸 , 下 次 不要 這麼 說 了 。 他 抬 眼 再 看 著 遺照 , 是 那 個 叫 他 「 習慣 就 好 , 把 它 當 一 件 事 去 做 , 不要 牽扯到 情緒 。 」 的 老 父親 嗎 ? 他 十 歲 喪母 , 最 深刻 的 死亡 印象 來自 書本 , 對 別人 的 喪事 , 分明 可以 高 唸 -- 「 再 看 一 眼 , 再 看 一 眼 ! 」 他 那裡 需要 再 加 一 次 經驗 呢 ? 老張 呢 ? 老張 需要 嗎 ? 吳 主任 需要 嗎 ? 他們 都 站 在 不遠處 , 兼伯 想 過去 問問 。 「 起靈 了 。 」 老張 挨到 他 身邊 , 例外 地 小聲 告訴 他 , 扶起 他 , 拍 了 下 他 肩膀 , 他 深深 的 看 了 老張 一 眼 , 他們 一向 合作 得 多 好 。 「 走 吧 ! 」 老張 指指 後面 停 靈間 , 奇怪 , 怎麼 不 講 「 死 沒 什麼 大不了 」 呢 ? 兼伯 挨挨蹭蹭 的 走 對 棺 邊 , 一列列 親友 經過 他 身邊 向 裡 探首 , 還 叭叭 的 掉淚 , 為什麼 要 哭 ? 不 是 笑話 慣 了 嗎 ? 他 木然 的 向 前方 凝視 , 幃輓 擋住 了 一切 , 但是 , 他 想 看看 外面 的 陽光 。 老張 扯住 他 的 孝服 : 「 你 還好 吧 ? 」 他 把 手 娜 遠 , 真 想 做 些 別的 事 , 眼前 卻 祇 有 一 件 事 可 該 有 人 來 找 他 商量 下 一 場 喪事 吧 ? 老張 拿來 一 把 香 , 煙霧 裊繞 , 把 他 和 大家 隔 得 好 遠 , 角落 邊 一 群 工人 正 等 在 那裡 , 全 是 平常 慣 了 的 表情 。 多 熟悉 又 多 陌生 ; 是 誰 說 過 -- 「 死 跟 生 其實 是 一 回 事 」 的 ? 爸爸 , 為什麼 「 去 多 看看 也好 呢 」 ? 您 又 習慣 了 嗎 ? 「 蓋 棺 了 , 蓋 棺 了 , 來 , 來 , 再 ── 」 見 還 吐出來 , 他 飛快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