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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 。 他 的 右手 和 左腿 被 砍掉 , 但 還 沒 斷氣 。 簡直 不可思議 , 這 倒楣 的 傢伙 竟 用 剩下 的 一 隻 手 和 一 條 腿 爬到 營地 。 砍下來 的 血肉 模糊 的 手 和 腿 綁 在 他 的 背 上 , 上面 插 了 一 塊 木牌子 , 木牌子 上 寫 著 很 長 的 一 段 話 , 都 是 最 難聽 的 罵街 的 話 , 有 一 句 寫道 , 這 是 對 紅軍 支隊 獸行 的 報復 。 但 林 中 游擊隊 同 那 支 部隊 毫不 相干 。 此外 , 木牌子 上 還 寫道 , 如果 游擊 隊員 們 不 按照 木牌子 上 規定 的 期限 向 維岑 軍團 代表 繳械 投降 , 他們 將 這樣 對待 所有 的 游擊隊員 。 被 砍掉 手腳 的 人 渾身 冒 血 , 含混 不清 地 低聲 向 大家 講述 他 在 維岑 將軍 後方 軍事 偵查隊 和 討伐隊 裡 所 受到 的 拷打 和 折磨 。 他 幾 次 失去 知覺 。 原來 判處 他 死刑 , 但 沒 把 他 吊死 , 改為 砍去 手腳 , 以 示 寬大 , 然後 把 他 放回 營地 , 恐嚇 游擊 隊員 。 他們 把 他 抬到 通往 游擊隊 營地 前哨線 的 路 上 , 然後 放 在 地 上 , 命令 他 自己 爬 , 又 追 著 在 他 後面 朝天 鳴槍 。 被 折磨 得 快要 斷氣 的 人 微微 翕動 嘴唇 。 周圍 的 人 彎下 腰 , 把 頭 垂到 他 嘴 邊 , 想 聽清 他 含混 不清 的 話 。 他 說 : __UNDEF__ 「 弟兄 們 , 小心 點 。 他 衝破 你們 的 防線 了 。 」 「 已經 派出 阻截隊 。 那裡 正在 激戰 。 我們 擋 得 住 。 」 「 缺口 , 缺口 ! 他 想 出其不意 。 我 知道 。 哎呀 , 我 不行 啦 , 弟兄 們 。 你們 瞧 我 渾身 冒 血 , 咳血 。 我 馬上 就 完 了 。 」 「 你 躺 一會兒 , 喘 口 氣 。 你 別 說話 了 。 別 讓 他 說話 了 , 沒 心肝 的 傢伙 們 。 這 對 他 有害 。 」 「 我 身 上 一 塊 好 肉 都 沒有 了 , 吸血鬼 , 狗日 的 。 他 說 , 你 要不 說出 你 是 誰 , 我 叫 你 用 你 自己 的 血 洗澡 。 我 告訴 他 , 我 是 一 名 真正 的 逃兵 。 我 就 是 這麼 說 的 。 我 從 他們 那兒 爬到 你們 這兒 來 了 。 」 「 你 老 說 『 他 』 。 審問 你 的 人 到底 是 誰 呀 ? 」 「 哎呀 , 弟兄 們 , 內臟 都 要 流出來 了 , 讓 我 喘 口 氣 。 現在 我 告訴 你們 。 別克申 頭目 。 施特列澤 上校 。 都 是 維岑 的 部下 。 你們 在 森林 裡 什麼 都 不 知道 。 城 裡 一 片 慘叫聲 。 他們 把 人 活活 煮死 , 活 剝皮 , 揪住 你 的 衣領 把 你 拖進 死牢 。 一 片 漆黑 , 往 四 外 一 摸 ── 原來 是 帶 柵欄 的 車廂 。 裡面 裝 著 四十多 個 人 , 人人 只 穿 一 條 褲衩 。 不 知 什麼 時候 打開 囚籠 , 把 你 拉出去 。 拉 著 誰 算 誰 。 都 臉 朝 外 站 著 , 像 宰 小雞 似地 , 抓住 哪 隻 算 哪 隻 。 真的 。 有的 絞死 , 有的 槍斃 , 有的 審訊 。 把 你 打 得 渾身 沒有 一 塊 好 肉 , 往 傷口 上 撒 鹽 , 用 開水 澆 。 你 嘔吐 或 大小便 , 就 叫 你 吃掉 。 至於 孩子 和 婦女 , 噢 , 天啊 ! 」 不幸 的 人 只 剩下 最後 一 口 氣 。 他 沒 說完 , 尖叫 了 一 聲 , 哽噎 了 一 下 , 便 斷氣 了 。 大家 馬上 就 明白 是 怎麼 回 事 , 摘下 帽子 , 在 胸 前 畫 十字 。 傍晚 , 另 一 件 比 這 樁 慘無人道 事件 更 可怕 的 消息 傳遍 整 個 營地 。 帕姆菲爾 .帕雷赫 也 在 圍 著 死者 的 人群 當中 。 他 看見 了 他 , 聽到 他 講 的 遭遇 , 讀 了 木牌 上 充滿 恐嚇 的 話 。 他 為 他 死 後 妻子 兒女 的 命運 擔心 害怕 到 極點 。 他 在 想像 中 看到 他們 受到 緩慢 的 折磨 , 看到 他們 疼痛 得 變形 的 面孔 , 聽到 他們 的 呻吟 和 呼救聲 。 為了 免除 他們 將 受到 的 痛苦 並 減少 自己 內心 的 痛苦 , 他 在 一 陣 無法 克制 的 悲傷 中 自己 結束 了 他們 。 他 用 鋒利 得 像 剃刀 似的 斧子 砍死 妻子 和 三 個 孩子 , 而 兇器 正 是 幾 天 前 替 女兒 們 和 愛子 費烈努什卡 削 木頭 做 玩具 的 那 把 斧子 。 令 人 不解 的 是 他 並 沒有 馬上 自殺 。 他 打 的 什麼 主意 ? 他 會 幹出 什麼 事 ? 有 什麼 打算 和 意圖 ? 他 顯然 瘋 了 , 是 個 無法 挽救 的 廢人 。 利韋里 、 醫生 和 士兵 委員會 成員 開會 討論 如何 處置 他 的 時候 , 他 正 把 頭 低垂 在 胸 前 , 在 軍營 裡 遊蕩 , 兩 隻 渾濁 發黃 的 眼睛 發直 。 任何 力量 無法 遏制 、 非人 的 痛苦 擠出 的 癡呆 笑容 一直 掛 在 他 臉 上 。 沒 人 可憐 他 。 人人 躲避 他 。 有 人 說 應當 對 他 動用 私刑 , 但 得 不 到 支持 。 世上 再 沒 他 可 做 的 事 。 第二 天 清晨 , 他 從 軍營 消失 , 他 躲避 自己 就 像 躲避 得 了 狂犬病 的 狗 一樣 。 9 __UNDEF__ 冬季 來臨 , 寒風 徹骨 。 寒冷 的 霧氣 中 , 不時 響起 撕裂 的 聲音 並 顯現出 同 撕裂聲 並 無 聯繫 的 影像 , 它們 凝滯 、 移動 、 消逝 。 太陽 不 是 平常 見到 的 太陽 , 而 換成 另 一 個 , 猶如 一 個 紅球 懸掛 在 樹林 上空 。 蜜 一樣 的 琥珀色 的 光線 , 彷彿 在 夢 中 或 童話 裡 緩緩 向 外 擴散 , 但 擴散到 一半 便 凝滯 在 空氣 中 , 凍結 在 樹枝 上 。 許多 隻 看 不 見 的 穿著 氈鞋 的 腳 , 擦 著 地面 , 向 四面八方 移動 , 踩 在 雪 上 的 每 一 步 都 發出 憤怒 的 吱吱聲 。 那些 戴 著 圍巾帽 、 穿著 短 皮襖 的 身影 飄浮 在 空中 , 彷彿 宇宙 中 旋轉 的 星體 。 熟人 們 停下 腳步 , 聊 起 天 來 。 他們 把 頭 湊近 , 臉紅 得 像 剛 洗 過 蒸氣浴 , 鬍鬚 凍成 一 團 。 黏成 一 團 的 蒸氣 像 雲團 似地 從 他們 嘴 裡 噴出 , 同 他們 彷彿 凍僵 的 簡短 的 話 相比 , 顯得 大 得 不 成 比例 。 利韋里 在 小路 上 碰見 醫生 。 「 啊 , 是 您 嗎 ? 多少 日子 沒 見面 了 ! 晚上 請 您 到 我 窯洞 來 , 住 在 我 那裡 。 咱們 像 過去 那樣 聊聊天 。 我 有 消息 。 」 「 信使 回來 啦 ? 有 瓦雷金諾 的 消息 嗎 ? 」 「 我們 家 的 人 和 你們 家 的 人 在 信使 的 報告 裡 隻字 未 提 。 可 我 正 是 從 這裡 得出 令 人 欣慰 的 結論 。 這 意味 著 他們 逃脫 了 危險 。 不然 準 會 提到 他們 。 其他 的 情況 , 晚上 咱們 見面 時 再 談 。 說好 了 , 我 等 您 。 」 扎布林斯卡婭 從來 沒 把 這 份 產業 當 回 事 。 縣 裡 被 稱 之為 「 逍遙津 」 的 大 片 土地 才 是 她 看重 的 產業 。 城 裡 的 房子 是 她 進城 辦事 落腳 的 地方 , 也 是 夏天 各 地 客人 到 她 領地 聚集 的 地方 。 現在 別墅 改為 陸軍 醫院 , 主人 在 她 長期 居住 的 彼得堡 被 逮捕 。 別墅 先前 的 僕人 當中 值得 一 提 的 有 兩 個 女人 : 伯爵 夫人 已經 出嫁 的 女兒 的 家庭 教師 弗列里 小姐 和 伯爵 夫人 先前 的 女 廚師 烏斯季尼婭 。 紅顏 白髮 的 弗列里 小姐 , 拖 著 一 雙 便鞋 , 穿著 碩大 無朋 的 破舊 骯髒 的 長衫 , 在 醫院 裡 晃來晃去 。 她 熟悉 醫院 裡 所有 的 人 , 如同 熟悉 伯爵 夫人 家 裡 的 人 一樣 , 用 蹩腳 的 俄語 同 他們 交談 , 把 俄國字 的 字尾 按 法語 發音 通通 吞掉 , 沒 人 聽 得 懂 。 她 擺好 姿勢 , 揮動 雙手 , 講 了 起來 , 最後 總 以 嘶啞 的 笑聲 、 隨即 變成 一 陣 咳嗽 戛然 而 止 。 弗列里 小姐 對 安季波娃 護士 的 底細 一清二楚 。 她 覺得 醫生 和 護士 必定 相互 愛慕 。 老小姐 天性 浪漫 , 具有 撮合 男女 私通 的 癖好 , 見到 他們 在一起 必定 眉開眼笑 , 並 意味深長 地 用 手指 威脅 或 調皮 地 眨眼 。 安季波娃 不 明白 她 的 意思 , 醫生 則 生氣 了 , 可 她 像 所有 怪癖 的 女人 一樣 , 最 看重 的 是 自己 的 誤解 , 並 絕不 放棄 。 烏斯季尼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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