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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不 放心 接著 打電話 去 , 典藍 接 的 。 他 後來 再 打 , 典青 才 來 說話 , 散步 去 了 。 他 要 典青 好好 睡 , 不會 有事 的 。 典青 說 何不 學 學 她 母親 , 乖乖 的 躲 在 時間 背後 。 他 聽 得懂 她 是 在 說 , 再見 。 她 沒有 重複 這 話 , 再見 是 不必 重複 的 。 他 很 快 離開 遠走 , 他 相信 , 兩 人 終 有 再見 的 一 天 。 典青 臥病 消息 傳出 同時 他 聽說 了 馮子剛 的 事 , 真 覺得 這 個 世界 上 根本 沒有 什麼 公平 不 公平 。 他 沒有 去 醫院 探病 , 他 丟開 過 她 。 聽說 馮子剛 要 到 醫院 去 那 天 , 他 其實 也 去 了 , 遠遠 的 感謝 馮子剛 。 典青 不 該 如此 與 世 無緣 , 希望 馮子剛 的 出現 是 股 新 能量 。 但 典青 畢竟 走 了 , 她 入 土 那 天 , 他 竟然 覺得 整 個 人 鬆 了 口 氣 , 死亡 如果 即 生命 , 典青 終於 跨越 並且 握手 。 他們 誰 也 留 她 不 住 。 【 1985 -06 -16 -18 / 聯合報 /08 版 / 聯合 副刊 】 書名 大夢 終於 開出 了 隧道 , 埋伏 在 重重 山巒 間 的 紅 光 冷不防 眼前 一 閃 , 宣戰 烽火 , 就 這樣 , 時代 錯亂 了 , 秩序 且 耐心 的 車 隊伍 有如 不 準 嘶叫 的 馬匹 , 騎 馬 打仗 童年 的 遊戲 工具 走到 成年 汽車 隊伍 裡 , 時光 隧道 一 彈指 , 每 輛 車 背 望過去 , 真箇 現代化 索然 孤獨 姿態 , 人人 在 框架 中 呆 坐 。 遠 天 紅 光 ? 無名狀 火氣 ? 捺下 多 日 的 煩躁 情緒 。 隧道 裡 救護車 困住 了 直 鳴放 警示器 , 急救 燈光 將 隧道 頂壁 閃成 放射狀 。 原來 前面 出事 了 , 難怪 今天 塞 得 特別 兇 。 蹭 過 出事 地點 後 , 車 往 山 上 直 放 。 行到 山腳 便 已 感覺到 冷 沁 空氣 , 呼進 鼻腔 一 股 清涼 , 讓 冬天 更 冷 , 我 從來 沒 喜歡 過 這 種 感覺 。 搬到 山 上 已 一 年 多 , 那時 我 剛 回國 母親 就 發病 , 不久 就 走 了 , 入葬 後 , 小湯 堅持 搬下 山 住 , 她 說 山 裡 早晚 氣溫 低 , 教 她 每 根 骨頭 都 酸酸 的 。 那時 我 剛 以 留美 學人 身分 申請 回國 服務 , 母親 是 在 我 出國 期間 遷到 山 上 生活 的 , 有 七 、 八 年 時間 , 屋子 裡 全 是 她 這些 年 的 擺設 , 為什麼 人 老 了 特別 不 喜歡 丟 東西 ? 那些 擺設 整治 得 極 潔淨 , 不 知 怎麼 給 人 感覺 那 就 像是 母親 一 部分 的 延長 , 因此 , 我 住下來 後 , 就 極 不 願 動 也 不忍 動 。 小湯 喪事 結束 就 搬 了 下山 , 位 進 一 座 大廈 第十四 樓 , 奇怪 小湯 不 愛 住 山 上 , 市區 裡 卻 住 如此 高 , 我 沒 多 問 為什麼 。 搬走 後 小湯 先 還 偶爾 上山 , 等 住定 了 , 便 逐漸 斷 了 山 上 這 條 路 , 一步步 走 得 更 遠 。 但 至少 她 回 過 頭 。 小湯 是 我 在 美國 認識 的 , 她 沒 帶夠 生活費 , 又 不 想 好好 念 個 學位 , 也 不 認定 錢 有 多 重要 , 這些 無所謂 之外 , 她 最 大 長處 就 是 溫熱 , 溫熱 使 人 容易 活下去 。 我們 在 國外 的 婚禮 十分 簡單 , 看似 她 的 溫良 發光 , 往後 我 逐漸 了然 溫良 其實 就是 樂觀 , 這 個性 讓 她 活 得 蓬勃 , 像 團發麵 。 我 攜 她 回國 後 , 她 這裡 嗅嗅 , 那裡 聞聞 , 活 似 我 帶回 一 條 路 邊狗 , 我 母親 自 守 人生 數十 載 , 那裡 容進 異味 ? 眼見 兩 個 女人 豎起 全 身 , 愈 堅硬 愈 易 受挫 。 小湯 素有 流浪 者 精神 , 能 放 能 收 , 我 母親 用力 失 猛 , 終 敗下陣 。 我 告訴 小湯 得勢 不宜 再 往 , 她 說 她 知道 , 我 明白 她 意思 , 當 一 個 女人 告訴 你 她 知道 , 就是 她 已經 漠不關心 甚或 明白 了 什麼 。 我 並 沒入 心 , 路 邊 撿回 一 條 狗 , 能 奢望 牠 身 上 沒有 蝨子 以免 搔 你 一 身 不 舒服 嗎 ? 我們 沒 辦 離婚 手續 , 我 想 , 一 種 關係 真正 瓦解 以前 , 我倆 具有 義務 豢養 這 份 關係 。 總之 , 一切 在 擴大 卻 萎縮 中 , 沒 什麼 美好 不 美好 。 現實 , 如 山 間 的 冷 空氣 凍結 著 。 小湯 搬走 那 天 天氣 奇 佳 , 我 問 她 要不要 帶 紀念物 ? 她 環顧 一 圈 , 聳聳肩 , 突然 尋味 起 牆角 栽 於 大口 瓷罎 內 的 植物 , 瓷罎 為 冷綠色 有 裂痕 並 不 清麗 , 植物 顯 為 山 中 野生 , 母親 一 介 老婦 , 如何 長日 山 中 拾掇 這些 ? 盆栽 並 不 興旺 , 小湯 無可 無不 可 將 之 帶 了 走 , 如果 她 記得 澆水 , 活下去 不 成 問題 。 但是 我 懶得 叮囑 她 了 。 這 對 我 、 她 皆 無意義 。 生活 如 打陀螺 , 山 中 寧靜 、 清疏 成為 最佳 休憩 、 放鬆 地點 , 小湯 仍 打電話 來 , 問 我 外面 有 什麼 ? 「 什麼 也 沒有 ! 」 黑寂 我 心 , 的確 沒有 什麼 。 「 才 怪 , 我 下山 那 天 怎麼 遇見 一 個 女孩 上樓 ? 」 「 這 世界 到處 是 女人 ! 」 女人 和 狗 。 小湯 嘿嘿 笑 了 , 話 裡 意思 無非 為 , 「 你 等 著瞧 吧 ! 」 我 嘛 見怪不怪 。 這樣 過 著 , 山 上 依序 進入 寒冬 。 若 有 心情 , 山 中 冬日 為 最 備 滋味 的 生活 季節 , 否則 , 每 一 天 都 夜 長 畫 奇 短 , 甩 也 不 掉 那 冷 。 不幸 , 我 正 屬 後者 。 我 開始 相信 小湯 搬下 山 是 絕對 明智 。 母親 的 收藏物 失 了 拭擦 , 一天天 面目 模糊 。 冬天 才 開始 , 愈 往 歲末 走 我 愈 睡 不 著 , 窗 外 陣陣 冷 風 颳 過 樹梢 , 像 海 邊 大浪 , 而 浪頭 是 白 的 , 樹梢 則 一 片 翻黑 , 這 無疑 一 個 可 見 的 噩夢 世界 。 這 天 半夜 , 不止 風聲 , 當 敲門聲 鎮壓 過 風嘯 , 把 噩夢 推到 了 最 邊界 。 那些 時段 小湯 偶爾 會 突襲 檢查 , 所以 當然 可能 是 小湯 , 但 為什麼 是 半夜 , 我 拉開 門扇 , 立即 明瞭 小湯 所 指 「 有 個 女孩 上樓 」 是 什麼 意思 。 眼前 這 女子 晶瑩 凝態 , 冰雕 似的 。 「 對不起 , 三更半夜 敲門 。 我 來 繳 房租 。 」 「 房租 ? 找錯 了 吧 ? 我們 家 也 是 山 下 搬上來 的 , 會不會 是 對面 ? 」 「 房子 是 向 江 媽媽 租 的 , 我們 約定 半 年 一 付 , 我 就 住 對門 。 」 一 句 多餘 的 話 都 不肯 說 。 對門 ? 做 了 幾 個 月 鄰居 我 居然 完全 不 察 ? 我 母親 究竟 製 了 什麼 謎底 ? 她 與 這 女子 有 啥 關係 ? 為什麼 臨終 都 沒 提起 房子 的 事 ? 「 進來 坐坐 。 我 正在 泡茶 。 」 她 淺笑 點頭 , 反手 將 大 灰 披肩 脫 了 , 一 式 到 底 的 黑 袍 潔淨 生光 。 除了 一 頭 直 髮 垂肩 , 沒 任何 飾品 , 沒 任何 香水味 , 整 個 人 就 像 一 團 無形 的 冷氣團 。 她 站定 後 目光 往 屋 內 一 巡 , 教 人 立刻 聯想到 小湯 , 小湯 是 相反 的 那 種 很少 仔細 看 什麼 , 屬 散漫 。 小湯 甚至 說 真話 都 像 開玩笑 , 祇有 那 次 回頭 一 望 帶走 瓷罎 植物 算得上 比較 嚴肅 。 「 我 寧願 喝 酒 。 」 她 一 笑 : 「 驅寒 。 因為 她 的 不 激進 , 她 走入 我們 家 似乎 再 自然 不過 。 她 和 爸爸 說好 不 生 孩子 , 她 淡淡 地 說 : 「 這 個 時代 誰 也 不能 保證 誰 。 」 是 那 兩 年 賈 阿姨 陸續 添置 了 她 自己 和 家 裡 的 一些 用品 -- 音響 、 盆景 、 擺飾 … … 在 買 東西 這 件 事 上 她 完全 像 個 小女孩 , 任性 而 隨意 。 她 並 不 特別 注意 自己 買 的 東西 , 不見了 她 就 說 再 買 。 她 和 媽媽 最 大 不同 是 她 很 能 開玩笑 , 祇有 在 玩鬧 時 , 她 是 那麼 放任 與 開懷 , 她 可以 蹲 在 地 上 笑 半 天 ; 爸爸 說 有 幽默感 的 人 個性 才 平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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