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 的 觀眾 都 聽懂 了 ， 只有 我 先生 聽 不 懂 ， 到底 誰 才 是 別人 ？ 心事 無 人 能 懂 的 感覺 ， 是 婚姻 裡 說破 唇舌 都 無濟於事 的 孤獨 。 「 『 他 覺得 』 我 『 花 太多 時間 』 在 『 別人 』 身 上 。 」 吵架 時 總 認為 先生 不 懂 我 的 心 ， 但 我 何嘗 不 是 忽略 了 他 內心 深處 的 嚮往 ？ 先生 個性 溫和 ， 習慣 迴避 衝突 ， 擲地有聲 地 拋出 這 句 話 ， 已經 是 他 內心 的 最 大 音量 ， 他 暫且 不 知道 該 如何 用 「 創造 者 」 的 視角 捍衛 他 的 自我 ， 只好 先 以 「 受害 者 」 的 角色 責備 我 的 自我 。 仔細 反芻 ， 這 句 話 的 真義 並 不 是 指責 ， 而是 要 讓 我 接納 先生 有 這樣 的 情緒 與 想法 ， 明白 他 也 需要 自我 ， 甚至 需要 我 同理 他 逐漸 凋零 的 自我 ， 他 在 覺察 的 路 上 ， 或許 很 需要 我 的 陪伴 ， 只是 他 還 不 知道 如何 開口 表達 。 鏡頭 下 的 暗潮 ， 雖然 洶湧 ， 但 卻 讓 我們 夫妻 學會 正視 衝突 的 價值 ， 衝突 中 ， 有 兩 個 想 做 自己 的 靈魂 正在 蛻變 。 後來 ， 他 沒有 再 阻撓 我 任何 一 次 直播 或 開課 ， 他 甚至 傳 訊息 給 我 ： 「 老婆 ， 我 很 後悔 沒有 跟 妳 一起 直播 推廣 繪本 閱讀 。 」 ＊＊＊ __UNDEF__ 一 年 後 ， 新冠 疫情 再 掀 波瀾 ， 輪到 我 離開 職場 ， 因緣際會 在 家 寫 書 ， 為了 專心 寫作 ， 我 決定 暫時 放棄 穩定 的 薪水 。 先生 百 分 百 支持 我 的 決定 ， 沒有 再 挑戰 我 的 白日夢 ， 每 一 篇 稿子 都 是 他 第一 個 審定 校閱 ， 他 時常 被 我 的 文字 感動 得 掉眼淚 ， 很 認真 地 給 我 回饋 和 建議 。 十 周 的 繪本 故事 直 播 ， 他 在 生 悶氣 中 還是 習得 了 我 的 詮釋 功力 ， 現在 陪 孩子 看 迪士尼 電影 時 ， 他 突然 看懂 了 許多 劇情 的 鋪陳 ， 例如 《 天 外 奇蹟 》 老 夫妻 的 夢想 ， 不 是 仙境 瀑布 ， 而是 夫妻 相伴 的 日常 ； 例如 《 汽車 總動員 》 閃電 麥坤 終於 明白 ， 成就 不必 在 我 ， 韓森 黃蜂 的 精神 傳承 ， 更 是 世代 相知 相惜 的 感動 。 先生 一向 喜歡 看 電影 ， 動畫 電影 是 繪本 故事 的 聲光版 ， 陪 著 孩子 跟隨 劇情 跌宕 起伏 ， 先生 的 自我 也 找回來 了 。 有 一 晚 睡 前 ， 先生 偎 在 我 身邊 ， 問 我 能否 教 他 心智圖 ？ 我 便 把 一 年 前 那 十 周 的 繪本 故事 直 播 心智圖 拿給 他 參考 ， 他 學習 能力 強 ， 懂得 舉 一 反 三 ， 把 自己 工作 上 的 簡報 完成 了 ， 也 利用 業餘 時間 幫 我 寫 了 幾 篇 閱讀 推廣 文章 。 我們 的 時間 ， 運用 在 工作 、 育兒 、 家事 和 自我 身 上 ， 夫妻 成長 腳步 亦步亦趨 ， 在 這 其中 ， 沒有 別人 。 職業 爸媽 光鮮 亮麗 的 外表 下 ， 暗藏 著 雙薪 家庭 時間 稀缺 的 兩難 ， 也 隱含 著 自我 在 工作 與 家庭 之間 的 拉扯 衝撞 ， 無論 怎麼 拉扯 、 怎麼 衝撞 ， 我們 都 把 婚姻 裡 的 另一半 給 帶上 了 。 夫妻 同心 ， 其 利 斷 金 。 酵母 鹽 奶油捲 是 最 令 我 魂牽夢縈 的 麵包 ， 牛角 形狀 中間 厚實 、 兩 邊 收口 細緻 ， 烘烤 出爐 後 麵包 口感 軟嫩 ， 外皮 酥脆 ， 淡淡 的 奶油 香 ， 不 油 不 膩 ， 鹹 中 帶 一點點 香甜 。 烘焙 一直 都 非 我 拿手 項目 ， 揉 麵 、 醒麵 、 發酵 、 塑形 、 烘烤 ， 所有 工序 對 我 來說 皆 生澀 耗時 ， 尤其 是 發酵 。 母親 以前 常 做 烘焙 ， 特別 講究 酵母 ， 儲存 時 要 密封 冷藏 ， 揉 麵 放入 酵母 時 萬萬不可 令 其 與 鹽巴 接觸 ， 以免 抑制 酵母 活性 ， 攪拌 麵團 的 水溫 介於 攝氏 二十 度 到 二十五 度 之間 ， 才 是 酵母 活動力 最 旺盛 的 溫度 。 麵團 發酵 時 ， 一 發 時 周圍 溫度 以 不 超過 二十八 度 為 原則 ， 二 發 時 可 放入 不 插電 的 烤箱 封閉 恆溫 三十八 度 發酵 ， 麵團 才 能 發 得 白 胖 飽滿 。 母親 時常 練習 發酵 失敗 ， 麵團 理應 膨脹 兩 倍 大 ， 卻 像 個 消風 的 皮球 ， 失去 彈性 沉重 地 塌 在 鋼盆 中 ， 爾後 幾 年 ， 母親 便 甚少 練習 烘焙 。 而 我 ， 一律 拒絕 處理 任何 發酵 事宜 ， 想 吃 烘焙 食品 不必 動手 ， 花錢 了事 即可 。 需要 如此 呵護 的 酵母 與 發酵 工程 ， 像 極了 我們 母女 之間 的 愛恨 糾葛 。 烘焙 裡 的 覺察 課 __UNDEF__ 當 媽 之後 心血來潮 ， 覺得 烘焙 是 培養 親子 情感 的 居家 活動 ， 曾經 帶 兒子 做 過 餅乾 。 餅乾 算是 烘焙 的 入門 品項 ， 毋須 等待 發酵 ， 照著 食譜 上 添 油 加 糖 ， 那 個 分量 之 油耗 之 甜 膩 ， 嚇 得 我 把 油 和 糖 的 分量 減去 大半 ， 烘烤 出來 的 口味 雖 清淡 ， 但 也 不 酥 不 脆 ， 距離 美味 二 字 還 有 偌大 的 距離 ， 我 也 隨之 把 烘焙 束之高閣 。 酥脆 的 餅乾 皆 耗 油 ， 美味 的 餅乾 皆 多 糖 ， 索性 再 也 不 吃 餅乾 ， 專心 追尋 鹹 甜 油 香 都 中庸 的 鹽 奶油捲 。 一 日 午後 ， 我 在 好友 S 家 陪 她 做 麵包 ， 她 用 麵包機 把 麵團 揉好 後 ， 便 開始 示範 如何 塑形 鹽 奶油捲 。 她 先 將 麵團 分割成 好幾 等分 ， 搓成 水滴 形狀 之後 擀 麵 ， 把 麵皮 擀成 上 寬 圓 下 細長 的 水滴 形狀 ， 在 寬圓處 放置 一 小 塊 有 鹽 奶油 ， 遂 將 麵皮 往 細長 處 捲起 ， 一 顆 漂亮 的 牛角 就 成形 了 。 與 她 聊天 談心 是 那 天 聚會 的 重點 ， 我 用 眼睛 做 烘焙 ， 不 曾 注意 她 是 如何 發酵 、 如何 收口 、 如何 烘烤 ， 出爐 後 只 顧 著 吃 ， 被 酥脆 鹹 香 迷惑 ， 心想 母親 也 有 一 臺 一樣 的 麵包機 ， 我 若 準備好 材料 ， 憑 印象 照著 S 的 步驟 做 ， 肯定 能 如法炮製 。 ＊＊＊ __UNDEF__ 母親 雖 多 年 沒 再 做 過 烘焙 ， 但 所有 器具 一應俱全 ， 尤其 關鍵 的 酵母 ， 她 早已 密封 冷藏 ， 等待 活化 。 我 自行 備妥 高筋 麵粉 和 奶油 ， 便 拎 著 兩 個 兒子 到 她 家 ， 準備 實現 我 想像 中 的 鹽 奶油捲 。 塵封 的 麵包機 拆封 後 ， 我們 母女 的 意識 角力 也 隨之 啟動 ， 我 想 著 S 說 過 的 配方 ， 打算 讓 麵包機 揉 麵 之後 就 拿出來 塑形 做 鹽 奶油捲 ， 再 送進 烤箱 烘烤 。 但 母親 卻 說 她 沒 這樣 偏離 過 麵包機 食譜 ， 堅持 要 我 一 步 一 步 跟 著 麵包機 步驟 ， 一 機 到底 做 條 吐司 ， 免得 失敗 。 鹽奶油捲 不 是 吐司 ， 吐司 也 不 是 鹽奶油捲 ， 就算 配方 大同小異 ， 形狀 和 口感 可是 天差地遠 ， 猶如 我們 母女 ， 曾經 在 胎 裡 血脈 相連 ， 分娩 後 終究 是 不同 的 生命 養成 。 我 想 吃 鹽 奶油 捲 的 意念 過於 強烈 ， 不 願 屈服 麵包機 的 吐司 功能 ， 但 烘焙 能力 實在 過於 低劣 ， 動手 做 才 知道 有 好多 疑問 ： 麵包機 該 按 哪 個 功能 ？ 何時 發酵 ？ 麵團 氣孔 怎麼辦 ？ 有 鹽 奶油 要 放 多少 ？ 發酵 需要 多 長 時間 ？ 發酵 時 麵團 乾掉 怎麼辦 ？ 烤箱 要 設定 幾 度 ？ 上盤 下盤 何時 交換 烘烤 ？ 所有 的 疑問 ， 母親 一概 回答 「 不 知道 」 。 她 眼睜睜 看 著 我 澈底 偏離 麵包機 食譜 ， 又 把 麵團 黏 得 滿 桌 都 是 ， 麵粉 亂 撒 ， 揉 麵 揉 太 用力 ， 麵團 幾乎 被 我 壓扁 ， 擀 麵 也 不 成 水滴狀 ， 捲起來 後 與 牛角 形體 相去 甚 遠 ， 倒 成 了 一 只 粗 棍 ， 形狀 醜 到 我 自己 都 懷疑 ， 發酵 烘烤 後 到底 還 能不能 吃 ？ 兩 個 兒子 和 我 同桌 ， 在 我 旁邊 有樣學樣 捏 著 過期 的 麵粉團 ， 母親 直 誇 他們 做 的 鹽 奶油捲 比 我 精緻 漂亮 ， 早已 習慣 同班 同學 總是 比 我 優秀 ， 我 隨心所欲 捏塑 手 邊 十一 個 平均 四十五 克 的 麵團 。 母親 從 遠處 觀望 我 的 豪放不羈 ， 丟下 了 一 句 ： 「 我 不 參與 妳 的 烘焙 ， 所有 成敗 我 皆 不 負責 ， 妳 有 問題 自己 去 問 妳 朋友 。 」 語 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