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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一 隻 鷺鷥 靜靜 佇立 水岸 剔 著 翎毛 。 十九世紀 殖民 主義 發展到 極 盛 的 歐洲 白種人 , 向 外 征服 的 身體 僵硬 刻板 , 像 古典 芭蕾 中 踮 著 腳尖 的 姿態 , 也 是 一 種 美 卻 總 讓 人 擔心 重心 不 穩 , 要 徹底 垮倒 。 二十世紀 初 法國 畫家 高更 到 南 太平洋 的 小島 尋找 土著 的 身體 美學 似乎 徵兆 著 歐洲 文化 的 質變 。 如同 古老 基督教 ︽ 聖經 ︾ 的 教訓 : ﹁ 贏得 了 全 世界 , 卻 失去 了 自己 , 所為何來 ? ﹂ 真正 成功 的 身體 , 是 可以 贏 的 身體 , 也 是 可以 輸 的 身體 。 我們 的 身體 從小 就 被 設定 在 ﹁ 輸 ﹂ 與 ﹁ 贏 ﹂ 之間 。 跑 得 更 快 , 跳 得 更 遠 , 打敗 更多 對手 … … 這些 都 可能 是 ﹁ 贏 ﹂ 的 簡單 法則 。 但是 我 想 回頭 再 省視 一 次 自己 的 身體 。 我 的 身體 , 可不可以 行走 得 更 緩慢 ? 我 的 身體 , 能不能 跳躍 得 更 輕盈 ? 我 的 身體 , 能不能 包容 更多 的 身體 ? ∞ 贏 與 輸 都 在 我 自己 的 身體 之中 , 我 想 贏 自己 , 也 想 輸 自己 。 靜坐 冥想 的 時候 , 我 清楚 看到 一 個 完全 一樣 的 自己 坐 在 對面 , 微微 笑 著 , 我 知道 , 我 跑 再 快 , 他 仍然 在 我 對面 ; 我 跳 得 再 遠 , 他 也 仍然 在 我 對面 ; 他 正 是 我 永遠 打 不 敗 的 對手 。 我 想 我 所 希望 表達 的 身體 重心 , 與 蘇非 教派 的 意義 其實 有 頗多 異曲同工 的 部分 吧 。 雲門舞集 林懷民 在 一九八九年 編 的 一 支 舞 叫 ﹁ 輓歌 ﹂ , 最初 由 羅曼菲 演出 , 也 是 一 支 不斷 在 原地 旋轉 的 舞 ; 在 旋轉 中 對抗 外在 牽扯 的 力量 , 穩定 在 自己 身體 的 重心 上 , 長達 十幾 分鐘 , 自我 在 不斷 尋找 的 重心 上 旋轉 , 令 人 感動 。 重心 帶來 穩定 力量 身體 的 記憶 16 有時候 我 會 故意 傾斜 身體 , 嘗試 尋找 重心 的 極限 。 我 很 希望 每 位 朋友 能夠 注意到 自己 的 身體 , 當 你 站立 時 , 可以 試 著 尋找 看看 , 自己 身體 的 重心 在 哪裡 ? 如果 是 立正 的 姿態 , 那麼 站 久 了 腳部 、 腰部 一定 會 痠疼 。 在 我 做 學生 的 年代 , 台灣 的 教育 有 個 古怪 現象 , 不論 是 校長 、 教官 、 還是 老師 , 都 非常 愛 在 朝會 時 訓話 , 常常 在 大 太陽 底下 , 朝會 一 開 就 是 一 、 兩 個 小時 , 所有 的 小朋友 都 得 筆直 地 站 在 操場 聽訓 。 有時 校長 叨叨絮絮 講 很 久 了 , 才 會 忽然 想起來 說 : ﹁ 你們 可以 稍 息 。 ﹂ 學生 們 才 能 放輕鬆 些 , 將 身體 重心 輪流 放到 左右 兩 腳 上 , 不然 的話 就是 一直 立正 , 感覺 非常 疲累 。 倒是 在 這樣 的 狀況 下 , 我 很 小 的 時候 就 發現 , 可以 將 公園 裡 老師傅 教 我 那 套 蹲馬步 、 站樁 的 功夫 , 在 朝會 時 做 個 練習 : 其實 我 根本 沒有 注意 校長 的 訓話 內容 , 就是 努力 把 呼吸 調到 最 好 , 然後 膝蓋 微微 的 彎 — — 當然 不能 彎到 被 老師 發現 的 程度 , 會 挨罵 的 , 但是 微微 的 彎下 並 不 容易 被 察覺到 。 那時 我 就 發現 身體 比較 不 累 , 下盤 往 下 拉 得 穩當 多 了 。 大家 有 機會 的話 , 也 可以 在 自己 的 生活 行為 裡 練習 ﹁ 站樁 ﹂ 這 個 動作 。 像是 捷運 尖峰 時段 沒有 位置 坐下 , 挺直 站 著 又 覺得 很 累 , 就 可以 練習 看看 。 甚至 有 很多 朋友 因為 長年 的 職場 壓力 , 脊椎 出 了 毛病 , 可能 椎間盤 也 受到 壓迫 , 這 好似 現代人 的 文明病 了 。 我們 身體 現在 最 累 的 兩 個 部分 , 一 個 是 頸椎 , 一 個 是 腰椎 。 打 電腦 的 朋友 頸椎 都 非常 的 酸痛 , 而且 延續到 肩膀 , 有 人 甚至 嚴重 到 手 都 已經 發麻 了 , 這 其實 與 使用 電腦 有關 。 還 有 人 是 因為 坐姿 不良 的 時間 太 久 , 腰椎 的 第四 節 第五 節 也 受到 壓迫 而 不 舒服 。 像 上面 那些 狀況 , 如果 站立 時 試作 膝蓋 微 彎 的 站樁 姿勢 , 讓 氣 往 下沉 向 丹田 走 , 就 可以 慢慢 地 使 脊椎 的 某 一 種 彈性 重新 恢復 過來 。 前面 所 談到 的 重心 , 我 覺得 是 指 生理 上 的 重心 : 而 詩人 魯米 在 康雅 所 創立 的 蘇非 教派 旋轉舞 , 它 是 一 種 心靈 的 重心 。 心靈 的 重心 , 是 不管 我們 在 職場 裡面 的 壓力 有 多麼 大 , 也 不管 在 生活 裡 , 我們 要 照顧 上上下下 有 多麼 忙 , 我們 要 試 著 讓 自己 成為 一 個 重心 。 有沒有 發現 在 一 個 團體 當中 , 例如 一 個 家庭 就 是 一 個 團體 , 常 會 有 一 個 人 扮演 一 個 重心 的 角色 。 當 大家 都 慌 的 時候 , 他 不能夠 慌 , 然後 有 特別 靜定 的 能力 , 讓 大家 可以 各就各位 地 去 做 事情 , 他 就 是 這 個 團體 的 重心 。 在 我 成長 時 , 很多 人 都 認為 我 的 家庭 重心 應該 是 爸爸 , 可是 我 自己 知道 , 其實 媽媽 才 扮演 了 那 個 角色 。 她 帶 著 六 個 孩子 長大 , 擁有 很多 來自於 本能 上 的 穩定 力量 , 所以 家 裡 發生 什麼 大事 的 時候 , 媽媽 都 很 沉穩 , 她 就 變成 一 個 重心 。 我 說 的 重心 , 其實 是 一 個 向心力 , 就 是 大家 會 以 他 為 中心 , 來 共同 完成 一 件 事 。 我 還 記得 家 裡 過年 過節 要 包 餃子 的 場景 , 八 個 人 要 吃 餃子 , 材料 什麼 的 擺開來 是 不得了 的 陣仗 。 母親 負責 桿 餃子皮 , 所有人 圍繞 著 她 , 由 她 提供 餃子皮 來 包 水餃 , 她 總是 可以 很 快速 、 正確 地 把 水餃皮 供應到 每 一 個 人 的 手 上 , 大家 都 按 著 她 的 節奏 做 事 , 大家 都 以 她 為 重心 。 現在 流行 著 一 句 話 說 : ﹁ 家 有 一 老 , 如 有 一 寶 。 ﹂ 那 是 因為 老人 有 豐富 的 生活 經驗 , 所以 變成 了 家庭 的 重心 , 這 個 重心 並 不 來自於 他 的 體能 , 而 來自於 他 的 生命 經驗 。 當 年輕人 慌張 或者 心浮氣躁 的 時候 , 就 可以 從 老人 或 長輩 身 上 得到 穩定 的 力量 , 所以 重心 其實 跟 穩定 有關 。 同樣 的 , 我 想 我們 的 社會 也 需要 重心 。 有時候 不禁 想 問 : 我們 社會 的 重心 在 哪裡 ? 當 社會 裡 發生 了 煩躁 的 事 , 當 社會 裡 發生 了 不安 的 事 , 當 社會 裡 發生 了 族群 或者 各 種 階層 的 對立 時 , 會不會 有 一些 聲音 出來 , 能 讓 大家 覺得 穩定 、 有 力量 。 譬如 西方 世界 有 個 很 明顯 的 現象 , 宗教界 的 人士 出面 講話 時 , 大家 會 尊敬 他 , 他 就 是 社會 的 重心 。 我 記得 小時候 所 住 的 台北 大龍峒 這 個 社區 , 有 一些 所謂 的 士紳 階層 , 他們 德高望重 , 出來 講話 的 時候 大家 會 聽 他們 的 話 , 這 個 也 是 所謂 的 重心 。 有時候 看到 一 個 位置 這麼 重要 的 國會 殿堂 裡 , 吵架 、 打架 得 一塌糊塗 , 那 時候 就 很 盼望 有 一 個 人 出來 講 些 話 , 大家 可以 因為 他 的 言語 而 安靜下來 — — 可是 我們 還 沒有 看到 這樣 的 人物 出現 。 我們 因此 就 會 發現 : 如果 一 個 社會 失去 了 重心 , 個人 的 重心 其實 就 非常 難 把握到 。 從 這 一 章 所 談到 ﹁ 重心 ﹂ , 我 會 希望 大家 一起 來 做 比較 深刻 的 反省 , 從 我們 個人 身體 重心 的 思考 , 延伸 去 尋找 家庭 的 重心 、 社會 的 重心 , 以及 我們 國家 的 重心 。 如果 這 個 重心 變成 一 個 大家 共同 的 渴望 , 最後 才 會 有 超越 在 權力 或 財富 之上 的 、 一 個 更 高 的 心靈 力量 , 成為 我們 整 個 社會 的 重心 。 我 希望 有 很多 朋友 與 我 一樣 , 長久 期待 盼望 的 事情 , 就 是 重心 的 出現 。 林懷民 為 羅曼菲 編作 的 《 輓歌 》 (1989) 攝影 : 劉振祥 提供 : 雲門舞集 牽 手 與 擁抱 珍愛 己身 身體 的 記憶 17 在 黑暗 裡 我 嘗試 用 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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