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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能 太 害怕 了 , 我 不 知道 下 一 代 要 怎麼 生存 , 他們 不 應該 被 生出來 。 」 他 再度 沈下去 , 悶 在 水 底 , 少 一 口 氣 。 真正 滅頂 的 理由 。 教 他 心寒 。 他們 第二 天 重新 回到 台北 , 他 直接 將 車子 停 在 一 條 有 菩提樹 的 路 邊 , 她 沈沈 在 車 上 坐 了 會兒 , 然後 他 親眼 見 她 向 她 的 屋子 走去 , 她 沒 問 為什麼 他 知道 那 是 她 的 婚姻 生活 的 家 , 他 也 沒 問 : 確定 這 是 妳 的 家 嗎 ? 房子 臨 街 正 有 一 整 排 菩提樹 , 長 得 比 任何 季節 茂密 , 黑色 大門 外 遍 栽 兩 段 茉莉 樹叢 , 不 是 花期 。 他 終於 放棄 腦 裡 反覆 的 問話 : 為什麼 一定 要 回到 這 個 地方 。 她 躺 在 茄冬樹 底 的 神情 像 什麼 事情 都 尚未 發生 , 他 將 照片 交給 她 , 奇異 的 流光 彷彿 附著 他 指 間 , 使 他 那麼 不由自主 將 記憶 一起 交還 她 , 以後 , 就 什麼 都 沒有 了 , 他 問 她 : 「 記得 這 是 哪裡 ? 」 她 說 : 「 記得 。 」 抿緊 雙唇 。 他 問 她 : 「 那 幾 天 妳 站 在 茄冬樹 下 有沒有 看到 我 經過 對面 馬路 ? 」 她 點頭 : 「 我 早 就 看到 你 了 。 對 一 個 女人 來 說 , 有沒有 被 注意 , 她 心 裡 最 清楚 。 」 她 身 上 他 形容 不 出 的 味道 即將 擊倒 他 。 他 說 : 「 妳 回去 吧 ! 」 她 低頭 看 著 他 的 腳尖 : 「 謝謝 。 自由 仍 是 對 必然性 的 一 種 體認 , 對 不 對 ? 」 他 說 : 「 史賓塞 說 的 。 」 她 轉身 離去 的 時候 , 大 把 大 把 菩提 樹葉 開始 分裂 , 一 個 季節 , 迅速 被 吹涼 了 。 孩子 生下來 後 , 因為 極 像 先 舉 , 先 舉 因此 特別 寶貝 孩子 , 毫不 掩飾 地 擔 了 一陣子 心 ── 怕 她 身體 糟 孩子 先天 不 正常 。 確定 孩子 都 正常 以後 , 他 便 應景 似 問 她 想 不想 再 生 一 個 , 她 倒 淡然 : 「 一 個 夠 了 。 」 「 生 個 像 妳 的 不 好 嗎 ? 」 她 說 : 「 我 不 在乎 。 」 她 知道 他 在 外頭 有些 不乾不淨 的 關係 , 她 幾乎 是 以 等 著 別人 為 他 生 個 孩子 的 心態 期待 這 事 的 後續 發展 , 可惜 她 沒有 辦法 對 先舉 說明 他 就 是 她 最 真實 的 夢 , 他 不 相信 她 , 不 聽 她 。 要 結婚 的 真的 是 她 嗎 ? 天亮 以後 , 她 接著 還 得 跑 幾 天 法庭 , 得 不斷 說明 小威 的 國籍 赴 美 的 原因 她 和 小威 的 關係 等等 , 並且 一遍遍 聽 肇事者 律師 申訴 肇事 經過 , 辯解 為什麼 在 通往 碼頭 的 路 上 撞到 小威 。 肇事者 律師 十分 細心 , 言詞 又 很 含糊 , 但 這 一 遍 含糊 跟 上 一 遍 含糊 完全 一致 。 肇事者 是 個 女人 , 和 幾 個 朋友 出來 度假 , 當場 嚇 得 精神 恍忽 , 歇斯底里 , 說話 又 快 又 尖銳 。 她 無法 把 這 女人 跟 小威 的 死 連 在一起 。 小威 才 十 歲 , 是 先 舉 的 意思 要 他 出來 長 見識 , 怎麼 會 被 一 個 瘋子 撞死 了 呢 ? 事發 時 她 問 女人 : 「 妳 喝 酒 了 嗎 ? 」 女人 一口 否定 : 「 沒有 。 」 但是 依照 她 和 先舉 相處 的 經驗 , 她 知道 女人 原先 的 高亢 , 後來 的 強作 冷靜 , 都 是 酒精 效果 。 先 舉 的 反應 是 他 酒 下肚 後 , 情緒 節節 升高 話 說 不停 而且 非 要 有 對象 , 內容 儘 是 些 沒有 答案 的 問式 : 「 妳 以為 我 不 知道 ? 」 或者 : 「 為什麼 小威 這麼 早 睡 了 ? 」 或者 : 「 不要臉 ! 」 有 回 夏天 晚上 他們 一道 去 參加 一 個 婚禮 後 回家 , 下車 後 必須 走過 一 條 黑漆 且 窄 的 巷子 , 他 走 著 走 著 , 突然 出其不意使勁 抓 她 臂膀 : 「 走 那麼 快 幹嘛 ? 」 他 的 手勁 令 她 不 舒服 , 便 說 : 「 好 熱 ! 」 他 一 聽 不 高興 當下 出 腳 拐 她 , 她 機靈 地 躲掉 了 , 他 歇斯底里 罵 : 「 什麼 東西 ! 」 他 喝 喜酒 都 會 喝醉 。 她 繼續 向 前 , 他 突然 跑步 超越 她 , 看 都 不 看 她 一 眼 , 直直 快速 失去 了 身影 , 丟 她 一 個 人 在 黝黑 的 小路 。 那 天 晚上 是 下弦月 , 將 她 的 身影 濃縮 後 映照 地面 , 她 那 刻 反而 覺得 整 個 人 輕鬆 了 下來 。 但是 他 並 沒 真 走到 那裡 去 , 他 站 在 樓梯 口 等 她 , 熒弱 的 門燈 , 彷彿 一 個 問號 標記 。 她 一步步 接近 他 , 幻想 他 頂上 的 門燈 突然 熄滅 , 然後 他 隨之 消失 。 並 沒有 。 她 當晚 接受 了 疲勞轟炸 般 的 反覆 質問 。 而 這 肇事 女人 是 有 個 專業 演員 般 的 律師 對付 她 。 小威 一天天 更 大 , 是 個 難馴 的 男孩 , 他 所作所為 全無 規範 , 愛 吃 一 樣 東西 可以 吃 一 整 天 , 錄影 節目 一 看 四五 小時 , 寒暑假 總是 下午 才 起床 , 救生圈 戳洞 、 單車 拆散 … … 如此 不定性 , 多麼 像 先舉 。 讓 她 最 感 絕望 的 是 無論如何 嚴厲 糾止 , 小威 總是 掉頭 就 忘 。 她 懲罰 他 的 速度 跟 不 上 他 長大 的 速度 。 她 對 小威 可以 說清楚 地 看到 自己 愈來愈 失望 的 過程 。 她 有 天 突然 想到 , 她 從來 沒有 夢到 過 小威 。 她 對 先 舉 同樣 沒有 管束 的 能力 。 小威 要 出生 那 天 她 早早 便 開始 了 陣痛 , 她 一 個 人 在 家 裡 , 感受 那 一 陣 一 陣 鑼鼓點 一般 十分 明顯 的 痛 。 她 怕 得 要 死 , 打電話 找 主治 大夫 , 說 了 許多 話 , 恐怕 比 她 一 個 星期 說 的 話 還 多 , 大夫 要 她 立刻 去 醫院 。 她 單獨 辦好 了 住院 , 接受 檢查 , 居然 沒有 忘記 要 一 間 好 點 的 房間 。 檢查 後 醫生 說 胎兒 的 狀況 不 太 好 , 胎位 不 對 , 恐怕 是 必須 剖腹 生產 , 但是 先 舉 偏偏 到處 找 不 著 。 她 懷孕 初期 檢查 便 發現 胎位 不正 , 醫生 一直 說 觀察到 要 生 的 時候 再 決定 。 她 那 天 獨自 躺 在 床 上 許久 , 彷彿 比 陣痛 時間 還 長 ; 房間 內 另 備 一 張 空床 , 方便 照顧 ; 她 帶來 的 行李 全 堆 在 空床 上 , 說 不 出來 的 刺眼 ; 尤其 因為 先 舉 一向 主張 生 孩子 應當 住 大通鋪 , 人 愈 多 愈 好 , 那樣 陽氣 盛 , 他 忘 了 她 怕 吵 。 她 從來 不 在乎 自己 一 個 人 。 然而 那 天 她 真 在乎 。 她 望 著 那 張 空蕩蕩 的 床 後來 睡著 了 。 等 他 趕到 醫院 , 她 已經 痛 過 醒來 又 睡著 了 , 她 記得 他 精神 委頓 、 歪歪斜斜 湊近 了 臉 在 她 枕 邊 , 大聲 嚷 叫 護士 進來 以為 她 死 了 , 他 說 一 個 人 怎麼 可能 痛 得 睡著 。 護士 手 中 是 一 杯 果汁 。 她 一直 也 以為 那 就 是 地獄 。 半夜 她 陡 地 醒來 , 恍惚 中 逐漸 勾勒出 他 坐 在 床 前 的 畫面 。 小 桌 上 有 一 杯 果汁 , 屋 裡 還 留 著 一 股 酒味 , 她 想 他 是 來 過 了 。 後來 他 說 他 回家 見到 她 留 的 字條 , 因為 酒 睏 , 衹 想 躺 一下 , 不 想 睡 過 了 頭 。 他 一 走 她 倒 醒 了 。 「 沒有 關係 。 」 她 十分 衰弱 : 「 你 待 了 多久 ? 」 「 妳 閉 著 眼睛 一直 嚷 累 , 一直 叫 我 走 。 」 他 的 表情 倒 看 不 出來 他 介意 這 話 。 「 我 叫 你 走 ? 怎麼 可能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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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她 不 覺得 她 有 這 分 力氣 。 心 底 氣 他 居然 編 得 出 這樣 無聊 的 推卸 之 詞 。 「 是 真的 嘛 ! 」 他 笑 了 : 「 妳 是 真 獨立 ! 」 後來 小威 在 夜半 出生 , 推 她 進 產房 前 先 經過 一 道 長廊 , 走道 上 一 個 人 也 沒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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