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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的 不祥 之 物 。 「 男生 怎麼 可以 玩 這些 ! 娘娘腔 ! 」 爸爸 這麼 說 , 媽媽 這麼 說 , 老師 這麼 說 , 同學 也 這麼 說 。 只有 繼母 沒 趕上 塔娘 的 小學 生活 , 沒 這麼 說 過 , 等 繼母 開始 在 她 家 生活 的 時候 , 塔娘 已經 不再 管 別人 怎麼說 了 。 塔娘 說 , 她 從小 就 是 骨架 粗大 的 「 男生 」 , 排隊 總是 得 排 在 男生 隊 , 而且 都 是 站 最後 一 個 , 但 她 每 次 都 想 排到 女生 隊 裡 。 國小 有 一 次 體育課 , 她 真的 偷偷 走到 女生 的 隊伍 中 , 可是 醒目 的 身軀 馬上 就 被 發現 , 引來 女生 一致 追殺 : 「 你 幹嘛 啊 , 臭 男生 走開 啦 ! 」 緊接著 男生 一致 訕笑 : 「 過去 啦 ! 娘娘腔 , 去 排 女生 那邊 啦 ! 」 因為 同學 間 的 嘲弄聲 實在 太 大 , 體育 老師 也 發現 了 。 一 問 之下 , 體育 老師 馬上 做出 決定 : 「 看來 我們 有 同學 不 知道 自己 是 男生 還是 女生 , 那 我們 就 讓 他 排 在 最前面 , 讓 大家 幫忙 檢查 看看 他 是 男生 還是 女生 。 」 於是 她 被 推擠 到 隊伍 最前面 , 更 突出 、 更 滑稽 , 窘態 畢露 , 全 班 公審 , 不 男 不 女 身分 定讞 , 加上 人高馬大 , 於是 不 知 從 哪裡 竄出 個 聲音 大叫 : 「 罐頭塔 ! 」 於是 「 罐頭 塔 ! 」 、 「 罐頭塔 ! 」 這樣 傳頌 下去 。 從 那 一 天 開始 , 她 就 變成 同學 口 中 的 「 塔娘 」 。 這 一 幕 , 彷彿 成為 她 人生 的 縮影 , 一舉一動 , 都 是 別人 眼 中 醒目 的 治喪 之 物 , 廉價 又 刺目 。 「 反正 我 就 跟 罐頭塔 沒 兩樣 , 跟 死人 最 搭 。 天氣 熱 、 太陽 一 曬 的 時候 , 罐頭塔 還 會 爆開 , 流出 糖水 , 嫌 到 沒 人 要 。 」 她 一邊 擦汗 , 一邊 問 我 診間 空調 能不能 再 開強 一點 。 國中 的 時候 , 她 發覺 自己 不但 毛髮 變 粗 、 聲音 變破 、 皮膚 變 油 , 還 膨脹 了 她 萬萬 不能 接受 的 陽具 ! 每 天 早上 的 勃起 總 讓 她 憤怒 不已 。 「 這 種 不 該 是 我 的 東西 , 為什麼 不會 自己 斷掉 ⁈ 」 雖然 我 盡力 暗示 , 但 我 爸 似乎 只 認為 我 是 沒有 遇到 適合 的 女性 對象 , 我 必須 講 得 更 直白 一些 : 「 可是 我 一直 都 沒有 喜歡 的 女生 , 以後 應該 也 不會 遇上 了 。 」 我 爸 說 再 慢慢 看 、 總是 會 找到 的 , 然後 他 跟 我 再 講 了 一 次 徐家 四代 單傳 的 故事 ( 我 哥哥 與 我 同 母 異父 , 所以 我 是 學理 上 的 徐家 單傳 ) 。 我 跟 我 爸 說 , 如果 要 傳宗接代 , 現在 還是 有 很多 方法 , 領養 小孩 、 人工 生殖 都 是 辦法 。 我 爸 說 領養 也 至少 是 要 姓 徐 的 , 宗氏 才 不會 斷 , 但是 總 不比 自己 生 的 好 。 我 知道 他 理想 中 一定 是 希望 有 媳婦 生 孫子 才 是 最 好 的 , 但 他 能夠 談 領養 這 種 可能性 , 已經 讓 我 覺得 很 不可思議 了 。 這 時候 媽媽 走回 客廳 , 跟 我 說 好幾 個 親戚 要 介紹 女生 給 我 認識 。 我 確定 剛剛 媽媽 有 聽到 我 和 爸爸 的 對話 , 這樣 很 好 。 我 對 爸 媽 說 , 醫院 裡 也 有 很多 阿姨 姊姊 們 要 介紹 護士 社工 或 遠親 近戚 給 我 , 都 被 我 打哈哈 混過去 了 , 因為 「 我 對 女生 真的 沒有 興趣 」 。 我 開始 對於 我 自以為 的 明示 暗示 感到 有點 欲振乏力 , 似乎 推展 不 出 應 有 的 步調 或 緊繃 氣氛 。 其實 我 也 在 猶豫 , 我 該 自行 揭露 還是 讓 他們 被動 提問 ? 一 步 一 步 地 講進 重點 , 對 他們 可能 比較 沒 這麼 驚嚇 , 但 我 感覺 爸 媽 並 沒有 展現 把 這些 暗示 往 前 推進 的 好奇心 。 我 強調 多 年 來 都 沒有 喜歡 女生 , 但 爸 媽 依然 沒有 任何 追問 。 餐桌 上 繼續 聊 著 言不及義 的 大小 事 , 依然 瑣碎 愉快 如昔 , 電視 上 繼續 播 著 《 健康 兩點 靈 》 , 我 在 想 這 個 節目 到底 要 從 兩 點 播 到 幾 點 ? 而 我 從 一 開始 談 不 結婚 到 現在 已經 超過 半 個 小時 還 沒 切進 重點 , 我 到底 要不要 轉回 出櫃 的 話題 ? 當然 要 啊 ! 我 不 想 分段 講 , 我 要 在 這 個 節目 結束 前 撲 向 本壘 。 「 那 , 那些 要 介紹 女生 給 我 的 親戚 , 有 沒 有 人 問 說 我 是 不 是 同性戀 啊 ? 」 第一 次 講白 這 個 字眼 。 我 媽 楞 了 一下 , 說 沒有 耶 , 沒 人 會 問 這 個 。 「 那 如果 我 是 同性戀 呢 ? 」 講 這 句 話 , 等於 要 回答 下 一 個 問題 了 。 「 你 是 同性戀 嗎 ? 」 我 媽 問 。 「 對 , 我 喜歡 的 是 男生 。 」 沒有 , 他們 沒有 失控 , 沒有 崩潰 , 沒有 停格 , 沒有 提出 任何 關鍵 問題 。 我 爸 沒有 面色 漲紅 , 我 媽 也 沒有 腿 軟 昏厥 , 至少 不用 撥 一一九 。 很 好 , 最 壞 的 狀況 沒有 發生 。 我 真的 忘記 接下來 話題 是 怎麼 迴轉 的 , 總之 一點 也 不 生澀 地 , 我 和 我 爸 談起 有 哪些 名人 也 是 同性戀 。 我 爸 似乎 聽 得 頗 有 興趣 , 還 追問 費玉清 張菲 謝雷 是 不 是 。 我 又 花 了 一 段 時間 說明 這 件 事 , 但 心 裡 在 想 : 「 這些 不 該 是 第一 時間 的 問題 吧 。 」 我 爸 的 結論 是 「 鄰居 那些 沒有 結婚 的 歐巴桑 , 應該 也 都 是 同性戀 」 , 由於 現在 並 不 是 我 幫 歐巴桑 們 澄清 的 時候 , 只好 犧牲掉 她們 , 繼續 跟 我 爸 聊 傳宗接代 的 事 。 我 爸 知道 以前 我 就 跟 某 個 高中 女 同學 談 過 用 她 的 卵子 來 生 小孩 的 事 , 於是 我 爸 問 我 , 對方 的 男朋友 會不會 介意 ? 我 跟 他 說 我們 都 很 熟 , 可以 再 討論 , 不然 就是 借 卵 不 借 子宮 , 找 另 一 個 人 懷孕 。 我 媽 說 : 「 可是 要 小心 有 些 人 用 這 個 小孩 來 敲 你 竹槓 。 」 於是 我們 又 談起 了 代理孕母 的 議題 。 這 一切 都 不對勁 , 我們 家 從來 就 不 是 談論 這些 前衛 話題 的 場合 , 更何況 現在 我 是 在 出櫃 欸 ! 談 哪 個 歐巴桑 不 結婚 和 哪 個 子宮 要 生 小孩 不 是 太 離題 了 嗎 ? 我 試圖 要 從 我 爸 媽 的 細部 表情 推測 他們 是 不 是 在 壓抑 情緒 或 避 而 不 談 。 我 媽的 表情 悶悶 的 , 這樣 很 好 , 比較 像 她 。 我 媽 說 金門 還 是 個 很 保守 的 地方 , 這 種 事 還是 不要 講 , 還 再三 提醒 我 爸 和 我 不要 講 不要 講 不要 講 , 這 也 像 她 會 擔心 的 事 , 我 又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我 媽 也 很 猶豫 要不要 跟 我 哥 講 這 件 事 。 我 很 想 跟 她 說 , 其實 哥哥 嫂嫂 四 、 五 年 前 就 都 知道 了 , 所以 我 說 讓 他們 知道 沒關係 。 很 有趣 的 是 , 現在 我 媽 表現出 任何 焦慮 的 情緒 都 讓 我 覺得 放心 , 至少 她 流露出 常態 , 而 不 是 被 嚇壞 了 。 我 也 慶幸 同時 向 我 爸 媽 出櫃 , 不然 我 媽 真的 會 陷入 「 要不要 跟 我 爸 講 」 的 大 難關 。 到 目前 為止 , 我 覺得 已經 很 幸運 。 我 爸 媽 既 沒有 歇斯底里 , 也 沒有 上演 「 孩子 我 接受 你 」 的 大溫暖 劇碼 , 這 兩 種 極端 對 我 而言 會 一樣 苦惱 。 如果 我 不 是 在 同志 諮詢 熱線 看過 這麼多 同志 父母 的話 , 可能 會 覺得 這樣 的 平和 場景 是 最 完美 的 結果 。 但 我 知道 現實 不 是 這樣 , 我 知道 還 有 很多 事情 要 談 , 只是 現在 還 沒有 打進 他們 情緒 的 深處 。 我 爸 媽 似乎 第一 時間 想到 的 是 實際面 的 問題 : 傳宗接代 、 親友 壓力 。 但 這 實在 跳 得 有點 快 , 在 出櫃 前 , 任憑 我 臆想 過 各式各樣 的 情境 , 都 還是 無法 確實 猜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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