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擒拿 阿吉 ; 或 聽見 攤子 前 有 人 哇哇叫 , 便 撲過去 , 以為 這 小子 又 打 人 了 ! 滿 場 繞 了 大半 圈 , 才 在 棉花糖 攤子 前 找到 他 。 他 棉花糖 舔 了 一 大 口 , 老闆 正 逼 他 拿 錢 。 看到 我們 一 頭 汗 趕到 , 阿吉 大叫 : 「 表哥 ! 去 法國 葡萄酒 窖 盤 轉 了 三 小時 , 一 瓶 「 天國 之 液 」 也 沒 帶 , 居然 只 看中 販賣部 懸掛 在 瓶 罐 間 的 豎領 寬鬆 白 襯衫 ( 酒廠 兼 賣 白 襯衫 , 若非 典故 因緣 , 毋寧 也 是 「 居然 」 ) 。 寫作人 的 服裝 , 相較於 展演 藝術 工作者 的 打扮 , 幾乎 無 「 型 」 可 看 , 其實 我們 也 不 明白 , 哪 一 款 的 服裝 造型 才 符合 寫作人 典型 。 即便 展演 藝術 工作者 時興 的 馬尾 辮子 和 黑色 布袋褲 , 除了 有 型 , 肯定 也 有 特殊 的 工作 性質 需要 , 有 它 時興 之外 的 不得不 然 。 以 家 為 工作坊 的 作家 , 以 寬鬆 素樸 的 寫作裝 調適 寫作 身心 , 並 延伸 及 外 , 對 我 只是 輕鬆 快活 , 與 有 型 或 無 型 不 涉 。 現階段 「 素素 的 好 , 歡喜 都 好 」 的 穿 衣 原則 , 其實 也 是 對 衣衫 的 某 種 看重 , 否則 也 無所謂 「 原則 」 。 至於 一 櫃子 大同小異 的 衣褲 , 這 又 洩漏 了 什麼 刻板 或 堅持 ? 它們 和 筆下 的 作品 風格 或 窠臼 , 又 存在 什麼 關聯 ? 這 得 想想 。 211 神祕 之 路 神祕 之 路 一直 以為 那 是 個 夢境 。 雨 後 的 小路 停浮 著 白 霧 , 或 濃 或 淡 , 成 朵 成 塊 。 這 小路 , 應該 比 視覺 所 見 更 寬敞 些 , 不過 , 每 次 來 , 總 見到 修剪 的 極 齊整 的 箭竹叢 , 聳立 路口 兩 側 ; 而 這樣 靜止 的 白 霧 , 通常 都 在 的 , 讓 原本 足夠 行駛 一 輛 勇猛 的 鐵牛車 的 路面 , 變 得 狹長 。 舉步 前 的 猶豫 , 並非 曾 在 小說 中 見 過 的 蛇蠍 、 狼狗 或 不 好看 的 鬼魅 ; 反倒 因為 這 小路 寧靜 , 甚且 是 祥和 而 美麗 的 , 因為 美好 得 不 真實 , 所以 每 次 履臨 , 害怕 自己 的 再三 造訪 , 終 會 驚動 躲藏 在 夾道 林叢 的 誰 誰 , 赫然 阻 道 , 讓 這 美好 印象 , 於是 告終 。 一直 以為 這 小路 歸 自己 所有 , 是 因為 向來 不 曾 見 過 其他 閒雜人等 。 從來 不 知 小路 有 多 長 , 可以 通往 何處 。 每 次 , 總是 在 遊 賞 盡興 後 , 自己 回頭 , 或 半途 感覺 有 人 呼喚 , 匆匆 折返 。 小路 入口 的 箭竹林 以內 , 還 有 扶桑 花叢 、 七里香 矮籬 和 並排 的 廢棄 電線桿 , 除了 它們 原本 的 花香 和 瀝青味 , 這 小路 還 有 刨 木屑 的 氣味 、 祭拜 的 煙香 、 龍柏 乾枯 的 氣息 、 或 調和 透明 漆 的 香蕉 水味 。 從不 探究 這些 氣味 的 來處 , 如同 從不 理解 自己 何以 屢次 來訪 。 這些 氣味 的 出現 , 似乎 各 有 路段 , 而且 從不 混淆 ; 自己 來此 作客 , 理由 不明 , 但 每每 感覺 神氣清爽 , 五官 格外 明晰 。 213 神祕 之 路 仍 殘留 瀝青 油漬 的 廢棄 電線桿 , 高高低低 , 並排 間 , 仍 有 可 穿身 而 過 的 空隙 。 電線桿 後 , 一 片 青綠 草地 , 比 籃球場 大 兩 倍 , 正中 架設 了 一 座 溜滑梯 。 橙紅色 的 溜滑梯 , 磨滑 得 晶亮 , 在 綠 草 上 兀立 。 自己 輕 踩 溼濡 短 草 , 緩緩 扶梯 而 上 , 速速 滑落 , 極 想 開懷 大笑 , 卻 因為 四周 靜謐 , 不 敢 恣意 干擾 而 憋忍 著 。 這 不 暢快 , 但 並 不 掃興 , 一 個 人 坐擁 一 片 草地 和 乾淨 的 溜滑梯 , 還 有 , 一 片 天 , 也 該 知足 。 也 有 忍俊不住 的 時候 , 大抵 是 在 第三 次 從 梯頂 滑落 , 一屁股 跌坐 在 草地 , 翻身 回看 藍天 襯映 的 橙紅 滑梯 , 一 種 安然 ; 一 種 無拘 的 自在 和 晴空 朗朗 的 神祕感 。 最後 一 次 , 走 了 長長 長長 的 小路 , 又 穿過 並排 的 電線桿 , 溜滑梯 上來 了 兩 個 快樂 的 啞童 。 他們 各 抱 一 只 球 , 一再 溜滑 。 哦 哦 的 招呼 , 把 大 得 幾乎 抱 不 緊 的 球 , 交給 我 , 示意 學 他們 溜滑 。 軟硬 宛如 氣球 的 白色 塑膠球 , 十分 溼 滑 , 抓 不 牢 , 臉頰 貼過去 , 整 個 人 沒有 滑落 , 居然 飄浮 起來 , 飄過 電線桿 ; 飄過 七里香 矮籬 和 扶桑 花叢 , 回到 箭竹林 外 的 小路 入口 才 降落 。 一直 以為 那 是 個 夢境 , 一 個 由 神祕 之 路 帶引 的 夢境 。 215 忘 湖 忘 湖 晚春 的 夕陽 才 沉落 , 雲彩 餘暉 正 美 , 曾文 水庫 上游 蓄積 一 汪 湖泊 水潭 , 收納 了 所有 橘紅 雲彩 、 靛藍 山影 和 白頭翁 飛躍 湖水 的 啼鳴 , 有 人 輕聲 說 : 「 那 不 是 白頭翁 , 是 早出 的 夜鶯 。 飛翔 的 白頭翁 不 叫 , 這 啼聲 也 不 對 , 牠 沒 本事 叫 這麼 好聽 。 」 說話 的 人 , 好 議論 , 語氣 是 無從 商量 的 。 這樣 的 湖景 山色 , 只 容 漸 去 漸 遠 的 雲彩 移動 ; 只 容 誰 也 猜 不 準 的 蟲鳴 鳥啼 即興 叫 兩 聲 , 任何 的 人聲 都 不 恰當 , 要是 比手畫腳 , 投影 在 湖面 , 那 更 失禮 了 。 這些 規矩 , 說話 的 人 顯然 也 知道 , 他 憋 忍不住 的 開口 , 又 怕 侵擾 了 如此 的 寧靜 ; 於是 細聲 細氣 的 荒腔走板 , 走失 了 他 原本 的 音色 , 難 辨 他 是 甲 是 乙 , 是 夜鶯 還是 白頭翁 。 愛 湊熱鬧 的 星星 , 總是 等不及 , 暮色 才 在 褪換 , 它們 已 正式 登場 ; 夜空 與 湖面 各 一 組 , 難 憋 忍 不 閃爍 , 幸好 , 憋忍 了 不 出聲 。 在 都 會 住慣 的 人 , 總 要 找尋 方向 , 為 自己 的 處境 定位 ; 但 那 得 快 , 趁 一 線 夕陽 餘暉 還 在 , 東西 南北 , 舉頭 找尋 北斗七星 , 找尋 北極星 。 方位 的 找尋 不 難 , 那 是 因為 路標 清楚 、 蒼天作美 和 高人 指點 。 在 此刻 的 深山 湖 畔 , 他 直到 給 天 上 、 水面 兩 組 星星 戲弄 , 給 無 人 搭腔 的 詢問 弄得 無趣 , 才 知 省悟 。 自說自話 : 「 不 找 了 , 管 它 在 哪裡 , 這樣 耗 一 個 晚上 吧 , 看 誰 拿 我 怎麼樣 ! 」 是 對 自己 釋放 一 次 的 慷慨 , 難得 一 次 看開 了 , 想 217 忘 湖 通 了 , 放心 享受 一 次 沒有 方向 , 沒有 目的 的 安靜 。 他 給 這樣 的 安詳 寧靜 , 逗 得 笑 起來 , 一 笑 , 不 小心 又 笑 得 過火 , 笑 忘 了 都會 的 那些 路名 、 門牌 ; 忘 了 忙 過 些 什麼 ; 忘 了 自己 曾 叫 什麼 名姓 ; 忘 了 應當 有些 慌張 ; 忘 了 為什麼 來 這裡 與 湖泊 水潭 對望 。 另 一 個 晚秋 , 在 青康藏高原 的 一 處 深山 , 雪 封 之前 的 山溝 , 所有 樹木 , 以 鵝黃 、 土褐 、 血紅 各自 最 美 的 顏色 , 奮力 展示 , 提早 向 這 一 年 告別 。 山溝 不 寬 , 最 窄 處 不過 五十 公尺 ; 山溝 不 長 , 從 山口 到 溝 裡 的 長海 , 不過 二十一 公里 。 一 路 的 湖泊 , 大大小小 , 一百零八 個 , 由 流淌 不息 的 溪水 串結 , 斜 掛 了 半 邊 衣袖 的 藏人 , 叫 它們 是 「 海子 」 , 海 的 孩子 , 山 的 孩子 。 想 是 多數 的 山居 藏人 , 終生 沒 見 過 浩瀚 海洋 , 這些 無 波 無 浪 的 小 湖 小 潭 , 少有 深 過 一 人 高 , 若 不 是 山 彎 曲折 , 各 個 湖泊 都 可 一 眼 望盡 , 一 眼 見 底 , 將 它們 許 為 海 的 兒女 , 顯然 忽視 了 海 的 壯闊 。 住 過 海濱 的 人 , 難免 這麼 想 。 而 其實 , 海洋 是 如何 壯闊 ? 有幸 站 在 海灘 、 岩礁 眺望 的 人 , 所 見 也 不過 兩 個 眼球 的 距離 , 其他 的 大小 , 則 多半 也 是 想像 的 , 山林 之 子 和 海洋 之 子 的 想像 空間 , 只要 各自 滿意 , 事實 如何 , 並 無 大礙 。 藏人 把 「 海子 」 取名 「 五花海 」 、 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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