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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 番 絮絮叨叨 , 不禁 火冒三丈 。 「 錯 錯 錯 ! 大錯特錯 ! 你 的 猜測 有 問題 。 」 阿政 怒道 。 「 為什麼 ? 」 方燕 不解 。 「 你 想想 看 , 如果 這 幅 畫 毫無 價值 , 對方 為什麼 肯 出高價 委託 修復 ? 可見 這 幅 畫 的 作者 必 有 來頭 。 」 阿政 點起 一 根 菸 , 用力 吸 一 口 , 再 用力 吐出 煙 來 , 洩憤 般 地 不斷 吞吐 著 。 阿政 之所以 火冒三丈 , 不僅 是 認定 方燕 誤判 , 更 因為 聽 她 描述 那些 大 畫家 們 「 隱約 露出 不屑一顧 的 表情 」 , 有 一 種 防衛性 的 心痛 , 彷彿 他們 嘲笑 的 是 自己 , 還 守 在 古老 印象派 畫風 的 自己 。 「 如果 不 是 重要 的 畫作 , 染上 灰塵 的 油彩畫 , 可以 直接 用 肥皂水 清洗 , 或是 以 溫熱 的 白 吐司 沾 捻掉 灰塵 就 好 , 何必 花 大錢 修復 , 更何況 …… 」 阿政 繼續 分析 。 「 何況 什麼 ? 」 「 這 個 神祕 的 委託人 是 內行人 , 否則 , 他 怎麼 會 去 看 我 的 畫展 , 知道 要 找 我 這樣 守候 著 印象派 畫風 的 畫家 , 可見 這 幅 畫 不 是 泛泛之作 。 」 「 可是 我 拜訪 的 那些 畫家 都 很 知名 , 為什麼 他們 都 沒 看 過 這 幅 畫 ? 」 「 那 是 因為 你 找錯 對象 。 」 阿政 使勁 按熄 手 上 的 菸 , 雖然 才 吸 不 到 幾 口 。 「 找錯 對象 ? 」 方燕 一頭霧水 。 「 你 拜訪 的 這些 活躍 在 當今 台北 的 大 畫家 , 不是 信奉 西方 抽象 前衛 藝術 , 就是 活 在 中國 山水 裡 的 國畫 大師 , 哪裡 認識 五十 年 前 畫 油畫 的 台灣 老 畫家 ! 」 阿政 嘆 口 氣 , 說 : 「 其實 那 天 回 母校 借 放大鏡 的 時候 , 我 就 想到 , 若是 可以 請教 廖繼春 老師 或 李石樵 老師 , 他們 必定 清楚 同輩 畫家 的 作品 。 」 「 那 為什麼 不 ? 」 「 我 上 哪裡 找 他們 , 一 位 在 天國 , 一 位 在 美國 。 」 阿政 又 點起 一 根 菸 , 兀自 沉思 起來 。 方燕 受不了 菸味 , 連忙 打開 窗戶 : 「 我 從 沒 認識 哪 個 搞 藝術 的 不 抽菸 , 」 方燕 忙著 揮開 眼前 的 煙 , 「 難道 菸 真的 是 你們 的 繆思 女神 嗎 ? 」 「 有 了 ! 」 阿政 突然 大喊 : 「 我 想到 還 有 一 位 台灣 前輩 畫家 , 他 雖然 專攻 國畫 , 但 對 光復 前 的 台灣 畫家 知之甚詳 。 」 「 是 誰 ? 」 「 林玉山 ? 」 在 顛簸 公車 裡 , 方燕 問 著 阿政 。 「 林玉山 是 我 以前 師大 的 教授 , 」 阿政 說 : 「 他 成名 很 早 , 在 日本 時代 就 曾 得獎 。 但 他 開 的 是 國畫課 , 不 是 西畫課 。 」 「 那 你 怎麼 會 認識 他 ? 」 「 我 旁聽 過 他 的 課 , 在 課堂 上 增進 了 不少 國畫 知識 。 林 教授 年紀 大 了 , 已經 退休 了 。 」 「 你 好像 特別 熟悉 資深 老師 ? 」 方燕 打趣 地 問 。 「 因為 我 不 喜歡 追逐 現代 潮流 。 」 阿政 流露出 內心 的 驕傲感 。 「 我 就 說 你 是 鄉巴佬 嘛 。 」 方燕 忍不住 揶揄 阿政 。 「 那 又 怎樣 , 」 阿政 不甘示弱 地 說 : 「 托爾斯泰 不 也 是 鄉巴佬 。 」 就 在 鬥嘴 間 , 金華街 已 到 。 兩 人 下車 後 , 穿過 巷弄 , 進入 一 棟 鬧中取靜 的 寓所 。 林 教授 對 這 對 年輕 畫家 、 記者 的 來訪 , 感到 意外 , 卻 也 熱情 相待 。 三 人 在 小 客廳 裡 寒暄 了 幾 句 , 緊接著 , 方燕 便 打開 包裝紙 , 將 畫作 呈到 林 教授 面前 。 她 開門見山 就 問 , 林 教授 是否 見 過 這 幅 畫 ? 林玉山 戴 起 老花眼鏡 , 把 畫作 湊近 眼前 , 仔細 看 了 半晌 後 , 身體 像 是 遭遇 電擊 般 地 顫抖 了 起來 , 他 深深 吸 了 一 口 氣 , 把 畫作 緊緊 握 在 手 裡 , 閉起 眼睛 , 沉默 不 語 。 阿政 與 方燕 不解 為何 有 此 反應 。 片刻 後 , 方燕 終於 耐 不 住 記者 挖掘 訊息 的 本能 , 開口 問 : 「 林 教授 , 您 怎麼 了 , 身體 不 舒服 嗎 ? 」 「 呃 , 沒 事 沒 事 。 」 林玉山 慢慢 張開 眼睛 。 「 可是 看 您 剛剛 的 樣子 , 好像 有 什麼 心事 , 跟 這 幅 畫 有關 嗎 ? 」 方燕 迅速 切入 主題 。 「 唉 ! 」 林玉山 長長 嘆 了 一 口 氣 , 反問 : 「 你們 怎麼 會 有 這 幅 畫 ? 」 與 阿政 互看 一 眼 後 , 方燕 代表 回答 : 「 前 幾 天 , 有 一 位 男士 拿 這 幅 畫 給 明政 , 請 他 幫忙 修復 , 所以 這 幅 畫 不 是 我們 的 。 」 「 是 啊 , 」 阿政 也 出聲 : 「 這 幅 畫 不但 不 是 我們 的 , 我們 更 對 這 幅 畫 的 作者 一無所知 , 所以 想 請教 老師 。 」 林玉山 拿下 眼鏡 , 看 著 他們 兩 人 說 : 「 我 一 眼 就 認出 這 幅 畫 的 場景 , 我 不但 知道 畫 的 場景 是 哪裡 , 我 還 去 過 那 個 地方 , 那 是 我們 年輕 時期 文藝界 人士 一 個 重要 的 聚會 地點 。 」 「 啊 ! 這麼 巧 。 」 阿政 驚訝 得 叫出 聲 來 。 「 那 作者 到底 是 誰 ? 」 方燕 迫不急待 地 追問 。 林玉山 沒有 直接 回答 , 反而 又 拿起 畫作 注視 了 半 天 , 然後 才 說 : 「 沒 錯 , 這 個 地方 就 是 嘉義 以前 有名 的 地標 , 我們 叫 它 『 琳瑯 山閣 』 ( 台語 ) 。 」 「 您 儂 三 個 ? 」 方燕 納悶 地 問 : 「 您 儂 三 個 是 什麼 意思 啊 ? 」 「 是 琳 — —瑯 — — 山 ——閣 啦 。 」 林玉山 用 國語 重複 一 次 。 「 琳瑯 山閣 ? 」 阿政 也 感到 納悶 。 「 對 啦 。 」 林玉山 點點頭 , 「 琳瑯 山閣 是 日本 時代 嘉義 知名 的 住家 花園 , 也 是 嘉義 品賞 詩 書 棋 琴 的 中心 , 雲 嘉南 一帶 的 文人 墨客 經常 聚集 在 這 個 地方 。 我 年輕 時 也 與 藝文 朋友 去 過 幾 次 。 光復 後 琳瑯山閣 因 時代 的 變遷 , 從 嘉義 消失 了 , 但 這 個 場景 的 氣氛 , 還 深深 記 在 我 的 腦海 裡 。 」 巴黎 , 是 我 嚮往 的 美術 之 都 , 無奈 家父 不 願 放行 , 即便 地理 位置 較 近 的 上海 , 家父 亦 是 不 同意 , 因此 無緣 與 你 重聚 。 二十六 歲 的 我 , 頓覺 人生 一 片 黯淡 , 真是 到 了 人生 的 十字路口 , 不 知 何去何從 啊 , 所以 我 只好 繼續 專職 於 畫圖 。 去年 八月 , 我 決意 再度 參加 帝展 的 選拔 , 雖然 我 已 於 一九二八年 以 〈 台灣 風景 〉 與 繼春兄 同時 入選 帝展 , 但 相較於 你 分別 在 二六 、 二七年 二 度 入選 帝展 , 頻 創 佳績 , 實 為 台灣人 的 光榮 , 我 還 需 努力 。 因此 , 我 要 以 淡水 的 風景 來 作為 二 度 參加 帝展 的 作畫 題材 。 多 年 來 , 淡水 一直 是 我 鍾愛 的 景點 。 淡水 風景 , 有 一 種 歷盡 風霜 的 感覺 , 尤其 是 充滿 古早味 的 建築物 , 在 下 過 雨 後 , 特別 的 好看 ; 還 有 那 紅 瓦厝 搭配 青山 , 顏色 多麼 的 豐富 啊 。 我 之所以 鍾愛 淡水 , 是 受到 我們 的 老師 Okada 桑 ( 岡田三郎助 ) 所 說 的 , 畫家 要 畫出 地方 色彩 的 味道 所 影響 。 Okada桑 從 巴黎 回 東京 後 , 筆下 盡 是 日本 的 風土 , 以及 穿著 Kimono ( 和服 ) 的 婦女 , 他 用 細膩 的 筆觸 畫出 日本 女人 的 婉約 與 溫柔 , 他 說 , 「 這 就 是 屬於 我們 大和民族 的 油畫 , 陳君 , 那 你們 台灣 的 油畫 是 什麼 ? 」 我 還 記得 當 老師 這麼 問 時 , 我 才 頓悟 , 是 啊 , 內地 再 美 , 也 是 異鄉 , 唯有 台灣 , 才 是 家鄉 。 所以 從此 當 我 以 日本 風景 為 寫生 對象 時 , 便 以 客觀 輕鬆 的 態度 視 之 , 若 以 台灣 風景 為 寫生 對象 時 , 則 相對 熱情 投入 , 畢竟 一 個 是 異鄉 , 一 個 是 家鄉 啊 ! 表現 亞熱帶 台灣 特有 的 地方 特色 , 成為 我們 創作 的 共同 色彩 , 熱愛 鄉土 也 是 每 一 位 台灣 畫家 的 共同 意識 。 Okada桑 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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