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每 次 準時 回診 , 就 像 安排 了 珍貴 的 儀式 迎接 冷泉 湧出 , 那 凜冽 的 虐淫 , 在 一 個 溫暖 端正 的 診間 裡 , 毫無 顧忌 地 噴發 。 父親 、 母親 、 牧師 、 醫師 、 上帝 … … 我們 , 都 是 他 龐大 的 BDSM 劇場 中 , 一個個 即興 的 角色 。 與 醫師 共舞 , 讓 這些 埋藏 的 心計 能夠 一一 被 剝解 , 我 終於 理解 他 那 似 笑 非 笑 、 憂喜 交織 的 表情 , 是 多麼 享受 而 愉悅 了 。 當 醫師 進入 他 混沌 的 人生 中 , 與 他 那 縱慾 者 、 被虐慾 者 、 同性戀 、 叛道 者 的 甲冑 一起 載浮載沉 , 他 體驗 了 新 的 愉虐 方式 , 規律 、 拉鋸 、 永 無 盡頭 。 而 我 也 終於 知道 , 為什麼 會 有 這些 不 期待 被 解決 的 問題 , 為什麼 有 那 個 原地 踏步 的 求診 者 。 最終 , 他 的 謎題 還是 被 解開 。 那時 的 眼神 交會 , 讓 醫師 與 病人 同時 體會到 真相大白 , BDSM 劇場 露出 了 後台 , 這邊 就 已經 不 是 他 能 尋求 愉虐 的 地方 了 。 邊緣人 是 真 的 , 罪惡感 是 假 的 , 同志 身分 對 他 而言 只 是 虛幻 的 。 那 個 到不了 的 天堂 , 正 被 他 睥睨 著 。 也許 , 他 從來 就 不 需要 真正 的 「 幫助 」 , 他 只 需要 對 他 束手無策 的 「 幫助 者 」 。 我 相信 , 他 會 繼續 進化 下去 , 往 下 一 個 告解 的 祭壇 而 去 。 多些 認識 , 少些 誤解 ❖ BDSM BDSM 是 三 組 字 的 縮寫 , 分別 是 綁縛 與 調教 ( bondage & discipline ) 、 支配 與 臣服 ( dominance & submission ) , 以及 施虐 與 受虐 ( sadism & masochism ) 。 這樣 的 集合體 , 中文 翻譯為 「 虐戀 」 、 「 愉虐 」 。 BDSM 當然 不 是 同志 專屬 , 這 在 異性戀 文化 中 早 有 豐富 的 記載 和 實踐 。 另外 , BDSM 並 不 必然 與 性行為 同時 發生 , 熱衷 BDSM 也 不 代表 人格 異常 , 甚至 在 BDSM 的 實踐 過程 中 , 常 需要 更多 的 溝通 與 協商 。 事實 上 , BDSM 的 實踐 者 常常 也 只 是 日常 生活 中 會 遇到 的 一般人 而已 。 這 個 故事 中 的 個案 , 其實 是 BDSM 族群 中 略為 特殊 的 狀況 , 並非 常見 BDSM 愛好 者 的 樣貌 。 關於 BDSM 的 更多 資訊 , 可 參考 二○○四年 成立 的 BDSM 社團 「 皮繩 愉虐邦 」 , 網站 : http://www.bdsmtw.com/ 。 05 __UNDEF__ 昌叔 __UNDEF__ 失眠 二十多 年 , 因 男人 起 , 因 男人 終 , 兔子 退 了 流行 , 男人 依然 蹦蹦跳跳 , __UNDEF__ 一 代 一 代 , 撲朔 而 起 。 往事 太 重 , 而 言語 太 輕 , __UNDEF__ 走進 這 個 門診 , 對 很多 人 來 說 並 不 容易 。 昌叔 五十 歲 , 正好 半百 , 年齡 如此 工整 , 行動 亦然 , 敲門 三 聲 如 節拍器 , 分毫 不 差 。 昌叔 搖搖頭 。 「 我 後來 常 跑出國 , 沒 交 什麼 新 朋友 , 而且 整整 十 年 不 敢 有 性生活 。 」 我 很 訝異 , 但 也 隨即 知道 了 原因 。 當年 同 時間 席捲 男 同性戀 圈 的 , 不只 有 臨檢 侵權 , 還 有 那 個 逐漸 被 講開 的 名字 — — 愛滋病 。 昌叔 說 , 那些 年 開始 聽到 某某 友人 原本 身 強 體 壯 , 卻 忽然 得 了 肺炎 , 短短 時間 就 走 了 。 不久 又 看到 昔日 好友 突然 暴瘦 , 免疫力 失調 , 後來 聽說 神智不清 之下 , 也 溘然 離世 。 「 電視 都 在 說 , 那 是 同性戀 的 病 , 同性戀 亂 搞 的 報應 。 」 昌叔 忿忿 地 說 。 我 知道 , 那些 年 , 主播 這麼 說 , 議員 這麼 說 , 立委 這麼 說 , 副總統 也 這麼 說 。 說 久 了 , 連 被 抹黑 的 人 , 自己 都 相信 了 。 我 聽 過 許許多多 的 男 同性戀 , 從小 就 被 洗腦 會 得到 愛滋病 慘死 。 就算 那 時候 昌叔 已經 是 成年人 , 也 不例外 。 他 不 敢 再 跟 人 做愛 , 不 敢 交 男朋友 , 連 親吻 都 害怕 。 我 對 昌叔 說 , 愛滋病 不會 挑 男 同志 , 誰 都 有 可能 得到 , 而且 現在 愛滋病 的 治療 已經 不 是 當年 那樣 了 , 許多 感染 者 過 著 很 健康 的 生活 , 不 需要 多餘 的 恐懼 。 昌叔 說 , 這些 他 都 知道 , 但 那些 自貶 與 惶恐 , 早 就 鍍 在 骨子裡 , 刮 不 掉 了 。 「 我 很 羨慕 現在 的 小朋友 , 在 學校 就 開始 交 男朋友 了 , 用 手機 就 可以 約 人 , 不用 怕 被 警察 捉 , 好像 也 不 太 害怕 跟 人 上床 … … 誰 能 想像 那 個 時候 , 我們 連 認識 個 朋友 都 這麼 困難 呢 ? 」 窗簾 縫隙 間 的 斜陽 正好 照 在 昌叔 身 上 , 把 昌叔 頭頂 斑駁 的 白髮 照 得 發亮 。 我 難以 回覆 他 的 感嘆 , 世界 的確 變 得 太 快 , 但 新 世代 也 不見得 全然 幸福 。 昌叔 說 , 後來 他 常 跑出國 , 是 開始 跑 單幫 賺錢 。 他 頭腦 靈光 , 知道 錢 在 哪裡 , 沒 家 累 沒 負擔 , 進出 東洋 就 像 自家 後院 , 帶回來 的 產品 都 比 台灣 新奇 個 幾 年 , 錢 就 像 水龍頭 打開 , 嘩啦啦 地 流出來 。 轉業 成功 , 他 也 沒 再 跟 台灣 的 演藝圈 往來 了 。 緋緋姊 呢 ? 我 問 他 。 昌叔 喟然 一 嘆 , 用 手 遮住 了 狹窄 的 斜陽 , 晚霞 刺目 。 他 說 , 緋緋姊 後來 其實 晚景 淒涼 。 就算 緋緋姊 縱橫 演藝圈 , 名利雙收 , 也 不 缺 男人 , 但 身為 獨子 , 他 還是 回去 履行 了 那 個 年代 的 義務 — — 傳宗接代 。 進入 家族 安排好 的 親事 , 喝 了 酒 , 胡亂 行 了 房 , 陸續 生出 兩 、 三 個 孩子 , 草草 了結 任務 。 但 緋緋姊 動 如 脫兔 , 哪 受得了 這 種 虛假 的 家庭 ! 生完 孩子 後 , 緋緋姊 就 離家 去 過 自己 的 花花 生活 , 除了 寄 錢 養 小孩 之外 , 沒有 再 履行 身為 「 丈夫 」 的 責任 。 那 個 被 媒妁之言 騙進 這 個 虛偽 婚姻 的 可憐 女人 , 窩囊 了 好多 年 , 終於 訴訟 離婚 。 緋緋姊 沒有 懸念 地 輸 了 官司 , 付 了 一 大 筆 贍養費 , 他 也 不以為意 。 可是 到 了 晚年 , 緋緋姊 罹患 癌症 , 身邊 剩下 的 錢 勉強 付 了 醫藥費 , 卻 請不起 人 照顧 , 想要 回頭 找 前妻 和 孩子 幫忙 , 卻 已經 沒有 感情 , 只 剩 寂寥 。 昌叔 後來 得知 緋緋姊 罹 癌 , 已經 是 緋緋姊 人生 盡頭 的 時候 。 他 趕回 台灣 見 緋緋姊 最後 一 面 , 那些 冶豔 、 那些 神氣 、 那些 英華 , 早 就 不復 容顏 。 造型 百變 的 緋緋姊 , 人生 最後 一 個 造型 仍 是 鳳飛飛 的 帽子 。 只是 這 毛帽 , 僅只 為了 遮掩 化療 後 光禿 的 頭頂 , 也 保暖 最後 的 孤寂 。 在 緋緋姊 的 告別式 上 , 緋緋姊 的 孩子 終究 出現 了 。 他們 都 已 成年 , 他們 叫 他 昌叔 , 知道 他 是 緋緋姊 的 摯友 , 但 也 沒有 多言 。 「 那 時候 , 我 也 發現 自己 不 是 昌弟 、 不 是 昌哥 , 已經 是 昌叔 了 。 」 我 對面 的 這 個 五十 歲 的 男人 , 悠悠地 吐出 這 句 話 。 看到 緋緋姊 的 最後 一 面 , 讓 昌叔 對於 晚年 有 了 更多 的 擔憂 與 警惕 。 他 多 買 了 好幾 個 保險 , 也 開始 規劃 退休 後 的 金錢 。 「 出門 在外 , 我 都 把 自己 的 衣著 打點 得 很 好 。 衣服 對了 , 人 才 不會 看起來 病懨懨 的 。 」 昌叔 擔負 了 從 年輕 到 老 對於 疾病 的 各 種 意象 , 乃至於 現在 , 仍 與 生 老 病 死 為伍 。 他 離家 多 年 , 也 是 家 裡 唯一 沒有 結婚 、 沒有 小孩 的 人 , 他 的 母親 前 幾 年 罹患 失智症 , 嚴重 退化 , 需要 人 長期 照料 , 因此 這 份 責任 就 落到 單身 的 他 身 上 。 在 診間 內外 , 都 很 常 看到 這 個 現象 , 老年 長照 人口 逐漸 增多 , 壯年 卻 難以 負擔 照護 工作 , 於是 在 家庭 的 角力 之下 , 往往 都 是 單身 的 、 離婚 的 、 無業 的 , 或是 收入 最 低 的 子女 、 媳婦 , 承接 起 這 個 責任 。 同志 , 就是 被 視為 「 單身 」 的 那 個 人 。 昌叔 說 , 跑單幫 的 那 幾 年 , 雖然 常常 在 飛機 上 睡覺 , 卻 意外 好 眠 。 直到 這些 年 照顧 母親 , 失智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