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 他 了 。 可是 在 課程 尾聲 他 安排 了 問答 時間 ， 於是 我 有 機會 站起來 提問 ， 詢問 蘇非 學派 的 「 渴望 」 和 佛教 的 「 欲念 」 有 什麼 不同 。 我 告訴 他 ， 當初 是 看 了 他 談論 渴望 的 影片 ， 才 會 參加 這 個 活動 。 他 的 表情 是 遇到 同道 中 人 的 興奮 之 情 （ 我 希望 他 是 這樣 ） 。 他 解釋 說 ： 「 渴望 和 欲念 不同 ， 對 靈魂 的 欲念 ， 會 讓 你 想 回家 。 我們 的 文化 容易 會 把 這 個 和 憂鬱 混淆 ， 但 其實 並 不 相同 。 蘇非 主義 有 句 話 是 這樣 說 的 ： 『 蘇非 主義 由 心痛 開始 ， 接著 變成 可以 書寫 的 內容 。 』 」 __UNDEF__ 馮李 的 回答 證實 了 我 從 他 演講 和 文字 中 汲取 的 思想 。 有 個 段落 我 非常 喜歡 ， 他 說 渴望 並 不 是 不 健康 的 欲念 ， 而是 用 比較 陰柔 的 方式 來 表達 愛 ： 「 就 像 所有 被 造 之 物 一樣 ， 愛 也 有 兩 面 性質 ， 正向 與 負向 、 陽剛 與 陰柔 。 比較 陽剛 的 說法 就 是 『 我 愛 你 』 ， 相對 陰柔 的 特質 就 是 『 我 在 等 你 ， 我 想要 你 』 。 」 在 神秘 主義 裡面 ， 帶領 我們 回到 神 的 懷抱 會 是 愛 的 陰柔面 、 渴望 的 感受 、 等待 盛滿 的 水杯 ⋯ ⋯ 畢竟 我們 的 文化 長久以來 都 比較 拒斥 陰柔面 ， 因此 不 太 善於 掌握 渴望 的 力道 。 有 許多 人 感受 得 到 心 裡面 的 這 種 痛楚 ， 卻 不 曉得 它 的 價值 ， 也 不 知道 這 是 內心 最 深處 對於 愛 的 連結 。 」 那時 他 告訴 我 ： 「 如果 有 受到 渴望 的 引領 ， 那 就 好好 這樣 活 著 吧 。 這樣 不會 錯 的 。 如果 要 向 神 靠近 ， 那 就 帶 著 靈魂 裡 甜蜜 的 悲苦 前進 。 」 那麼 到頭來 ， 有 幾百萬 人 對 芬西絲卡 和 攝影師 的 故事 如此 有 共鳴 ， 對 《 麥迪遜 之 橋 》 如此 有 共感 ， 哪底 是 什麼 意思 呢 ？ 若 在 感情 生活 中 ， 依舊 感受到 額外 的 「 渴望 」 ， 我們 會 覺得 是 有 哪 邊 出錯 了 。 可能 真的 是 有 狀況 ， 但 也 可能 沒有 ， 畢竟 每 個 人 的 感情 狀態 不同 。 可是 我 明白 ， 浪漫 愛情 最 令 人 困惑 的 就是 ： 許多 持久 的 感情 在 開頭 的 階段 ， 就 會 認定 「 渴望 」 已經 獲得 滿足 了 ， 目標 已經 達成 ， 夢想 已經 實現 ， 你 所 愛戀 的 那 人 ， 就是 極致 完美 且 美麗 的 。 不過 ， 那 還 只 是 開頭 的 、 追求 的 階段 、 理想化 的 階段 ， 此時 你 希望 和 伴侶 結合 ， 倆人 在 那 魔幻 的 時刻 ， 共赴 另 一 個 境界 。 在 這 個 階段 ， 精神 和 肉欲 幾乎 沒有 分別 ， 所以 才 會 有 那麼多 流行 音樂 ， 歌頌 著 浪漫 的 圓房 。 不過 ， 這些 歌 不 應 只 被 視為 是 在 描繪 愛情 ， 還 應 被 視為 是 渴望 的 昇華 。 （ 據 馮李 的 說法 ， 西方 傳統 的 情歌 來自 遊吟 詩人 50 ， 他們 在 十字軍 東征 的 時候 前往 東方 ， 受到 了 蘇非 歌曲 渴望 親近 神 的 影響 ， 蘇非 會 用 女性 的 臉頰 、 眉毛 、 頭髮 等 意象 作為 神聖 之 愛 的 比喻 。 遊吟 詩人 們 只 見 這些 比喻 的 字面 意思 ， 以為 是 對 肉身 的 描述 ， 而 沒有 想到 是 對 神聖 的 描述 ， 於是 帶 著 這些 音樂 回到 西方 ， 在 月 下 窗 外 ， 對著 心儀 的 少女 唱起 小夜曲 。 ） __UNDEF__ 在 愛情 的 進程 中 ， 接著 會 進入 真實 生活 ， 感情 要 經營 ， 家庭 日常 要 協調 。 而 人類 心理 也 有 它 的 限制 ： 有時候 ， 兩 人 間 會 出 問題 ， 例如 彼此 的 依附 類型 不 相容 ， 或是 受到 對方 精神 狀況 的 影響 ， 或許 他 會 逃避 親密 關係 ， 或許 你 會 焦慮 地 想要 追過去 ； 或許 你 意識到 自己 有 潔癖 ， 可是 對方 很 懶惰 邋遢 ； 可能 是 你 很 強勢 ， 他 則 是 出氣包 ； 也 可能 你 很 容易 遲到 ， 另 一半 卻 死命 守 時 。 即使 在 一 段 健康 的 關係 裡 ， 「 渴望 」 還是 會 出現 。 在 圓滿 關係 的 結合 裡 ， 或許 可以 一起 生養 小孩 ， 可以 分享 兩 人 才 知道 的 笑話 、 最 喜歡 的 度假 景點 、 對 彼此 的 欣賞 、 共 睡 一 張 床 。 可能 在 某 次 前往 從 沒 去 過 的 城市 遊玩 時 ， 你 大街小巷 地 想 找 電毯 ， 只 因為 另 一半 的 背 很 不 舒服 。 在 最 美好 的 關係 中 ， 兩 人 可以 好 愛 好 愛 好 愛 對方 。 不過 最 可能 的 狀況 會 是 ， 關係 會 隨著 你 的 渴望 而 逐漸 有 了 改變 ， 就 像 馮李 說 的 ： 「 想要 尋求 與 他人 的 親密 關係 ， 就是 在 對 渴望 做出 反應 ， 會 認為 另 一 個 人 可以 讓 自己 圓滿 。 可是 到底 有 多少 人 能夠 真的 因為 另 一 個 人 而 感到 完全 滿足 呢 ？ 一陣子 可能 還可以 ， 但 不 太 可能 永遠 都 是 。 我們 會 想要 更 滿足 、 更 親密 ， 我們 會 想要 親近 神 。 但 不 是 每 個 人 都 有 勇氣 能 走過 痛苦 的 深淵 ， 去 經歷 那 份 渴望 ， 就 為了 前往 目的地 。 」 如果 你 的 態度 是 無神論 或是 不可 知 論 ， 這 類 「 想要 親近 神 」 的 論述 可能 會 讓 你 不 太 舒服 或是 不耐煩 。 而 如果 你 很 虔誠 ， 這 段 可能 很 廢話 ｜ 我們 當然 都 會 渴望 著 什麼 ， 而 這 個 什麼 就 是 神 。 又 或者 你 處在 上述 兩 種 情況 之間 。 魯益師 一輩子 都 能 聽到 悲 欣 交集 的 召喚 ， 到 了 三十多 歲 時 終於 成 了 虔誠 的 基督徒 ， 最後 他 認為 人 會 飢餓 是 因為 需要 吃 東西 ， 人 會 口渴 是 因為 需要 喝水 ， 所以 如果 你 有 「 難以 慰藉 的 渴望 」 ， 無法 在 這 個 世界 得到 滿足 ， 那 一定 是 因為 我們 屬於 另 一 個 更 神聖 的 世界 。 他 寫下 了 文學界 數一數二 漂亮 的 文句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最 常見 的 權宜之計 就 是 51 ， 將 這 份 渴望 稱 之為 「 美 」 ， 彷彿 這樣 問題 就 解決 了 ⋯ ⋯ 我們 以為 美 就 存在 某些 書本 或是 音樂 裡 ， 因而 信任 它們 ， 最終 卻 被 它們 所 背叛 ， 因為 美 並 不 是 存在 其中 ， 美 只是 透過 它們 傳遞 出來 ， 傳遞 出來 的 正 是 渴望 。 這些 東西 ｜ 美 的 事物 、 過往 的 回憶 ｜ 都 是 我們 真正 想要 之 事 的 美好 畫面 。 但 若 誤以為 這些 畫面 就 是 我們 所 渴求 之 事 ， 那麼 只是 把 這些 畫面 轉為 愚笨 的 偶像 ， 令 信徒 心碎 ， 因為 這些 畫面 並 不 是 我們 所 渴求 之 事 ， 而 只 是 我們 還 沒 找到 的 花朵 的 花香 ， 還 沒 聽 過 的 曲調 的 回音 ， 還 沒 去 過 的 國家 的 訊息 。 至於 我 ， 我 相信 悲欣交集 的 傳統 ， 會 抹去 無神論 與 信徒 之間 的 差別 。 對於 雅威 、 安拉 、 基督 或 黑天神 的 渴望 ， 並 不會 比 源自 書本 和 音樂 的 渴望 還要 更多 或 更少 ， 全 都 同樣 神聖 ， 或是 同樣 不 神聖 ； 就算 彼此 有 差異 ， 也 不會 讓 渴望 變 得 有所 不同 ， 因為 全 都 是 渴望 。 參加 最 喜歡 的 演唱會 ， 聽到 最 喜歡 的 歌手 親身 歌唱 ， 那 就是了 ； 遇見 所 愛 ， 閃耀 的 雙眼 凝視 著 彼此 ， 那 就是了 ； 和 五 歲 的 女兒 晚安 親親 ， 她 看 著 你 認真 地 說 「 謝謝 你 這麼 愛 我 」 ， 那 就是了 ： 都 是 同 一 顆 寶石 不同 的 切面 而已 。 沒 錯 ， 到 了 晚上 十一點 ， 演唱會 將 會 散場 ， 需要 到 人 擠 人 的 停車場 開車 ； 有 一 天 女兒 會 宣告 說 她 討厭 你 ， 十一年級 的 課業 也 沒有 及格 ； 你 的 愛情 也 不會 完美 ， 因為 沒有 完美 的 愛情 。 可是 這些 都 不會 令 人 意外 ， 所以 芬西絲卡 的 故事 只 能 有 這 種 結局 。 她 和 攝影師 不會 永遠 幸福 快樂 ， 因為 他 代表 的 不 是 真實 的 男人 ， 甚至 還 不 算是 「 完美 」 的 男人 ， 他 代表 的 是 「 渴求 」 本身 。 《 麥迪遜 之 橋 》 講 的 就 是 人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