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 來 時 ， 他 總是 低下 頭 找 石頭 ， 不 是 為 了 收集 ， 而是 可以 當 武器 。 好 熱 ， 汗水 沿著 脊椎 龍骨 ， 流下 頭頸 、 流過 背部 ， 毛孔 沁出 酸味 的 水珠 。 空襲 警報 剛 響 ， 他 躲進 山 邊 小 防空洞 ， 警報 解除 之後 ， 空氣 清爽 多 了 ， 背部 也 乾爽 得多 ， 放眼 望去 ， 萬里無雲 ， 太陽 拿 著 小刀 ， 一一 劃入 肌膚 ， 他 躲 在 樹 下 按兵不動 。 蜻蜓 出擊 了 ， 眼前 彷彿 有 根 直 尺 ， 遵循 著 向 前 平 飛 ， 牠 快速 躍起 ， 翻 個 筋斗 然後 垂直 下降 ， 機器人 一般 精確 轉彎 ， 欺向 渾然 不覺 、 花叢 嬉戲 的 紫蝴蝶 。 後者 無厘頭 的 亂飛 一 氣 ， 像 操作 拙劣 的 懸絲 戲偶 ， 脆弱 的 氣息 即將 斷線 。 昆蟲界 的 戰鬥 飛行員 張開 狼牙棒 前肢 ， 撕碎 蝶翅 、 扭斷 頸項 ， 掠食 的 獠牙 咬住 豐美 肢體 ， 閃爍 幽豔 的 鱗粉 瞬間 飛落 。 這 種 遊戲 他 看多 了 ， 巨無霸 的 獵食 ， 無 風險 的 牙祭 。 蝴蝶 沒有 螳螂 的 鐮刀 、 蚱蜢 的 健腿 、 或是 甲蟲 的 盔甲 ， 只 能 束手就擒 、 垂頭 等死 ， 但是 今天 牠 有 救星 — — 重量 比 蜻蜓 多 一萬 倍 、 力量 比 蜻蜓 大 十萬 倍 的 孝夫 ， 可以 拯救 蝴蝶 。 昨晚 飯 後 ， 男人 又 回來 了 。 他 跛 了 腳 ， 所以 提前 從 「 戰場 」 回來 。 那 好像 是 個 恐怖 的 地方 ， 男人 能 幸運 逃離 ， 為何 還 要 咆哮 辱罵 ？ 昨天 ， 他 什麼 都 看到 了 ， 男人 不只 把 媽媽 打 得 瘀青 血腫 ， 還 不斷 刺進 她 身體 。 男人 的 手 捂住 媽媽 嘴巴 ， 完全 不顧 她 無法 喘氣 ， 孝夫 趴 在 眼洞 窺視 ， 又 跑到 門 前 大力 拍打 ， 但 男人 根本 不理 他 ， 只是 大罵 ： 「 巴 該 野鹿 ！ 」 他 急 得 哭 了 出來 ， 又 奔回去 蹲 著 看 ， 只 見 男人 刺 了 很多 下 後 ， 反而 大叫 一 聲 ， 渾身 無力 的 癱軟 下來 ， 鬆開 箍住 媽媽 身軀 的 鐵 手 。 媽媽 呢 ？ 她 哭 了 ！ 她 無力 的 哭 了 出來 ， 媽媽 怎麼 了 呀 ？ 她 好像 很 傷心 、 很 痛苦 的 樣子 ， 外公 外婆 如果 知道 ， 可能 會 從 地 下 爬起來 吧 ？ 男人 把 媽媽 踢出來 ， 轉身 拴上 房門 ， 很 快 就 睡著 了 。 媽媽 擦 著 嘴角 ， 她 彎 著 腰 、 低 著 頭 、 摀住 肚臍 下方 ， 歪歪倒倒 的 爬 了 起來 ， 好像 很 不 舒服 。 他 走上前 去 ， 緊握住 她 的 手 ， 凝望 那 深坑 如 黑洞 的 眼睛 。 她 的 唇 邊 流血 、 眼睛 腫脹 ， 卻 轉 過 頭 不 讓 他 碰觸 。 他 牽 著 媽媽 的 手 睡著 了 。 男人 的 鼾聲 轟 雷 隆隆 ， 整 間 屋子 跟著 搖晃 。 搖籃 裡 睡 著 一 個 小 嬰兒 ， 媽媽 唱 著 歌兒 搖 竹籃 ， 肚子 上 有 個 大 洞 、 正在 流血 啊 ！ 但是 他 爬 不 起來 、 只 會 咿咿呀呀 ， 困難 的 呻吟 了 許久 ， 他 猛然 長大 ， 站 了 起來 ， 媽媽 不見了 。 他 環顧 房間 ， 突然 一 陣 劇痛 ， 他 無法 支撐 、 撲倒 地上 ， 背部 的 血 浸溼 了 衣服 。 有 人 殺 了 他 ， 是 誰 ？ 他 飄到 半空 中 ， 地 上 有 一 具 屍體 ， 是 那 個 男人 ！ 但是 他 在 痛 、 他 好 痛 ， 到底 死 的 是 誰 ？ 他 好 害怕 ， 趕快 去 找 媽媽 吧 ？ 突然 砰 的 一 聲 ， 門 關 了 起來 ， 是 大 風 吹 的 ？ 或是 有 人 關 的 ？ 他 像 離 洞 的 地鼠 ， 身 上 的 毛 被 拔光 了 ， 暴露 在 危機 的 地 上 ， 旁邊 只 有 屍體 和 黝暗 。 好 暗 、 好 暗 啊 ， 沒有 光 ， 撫摸 自己 的 手 ， 什麼 都 沒有 ， 沒有 黏黏 的 血 、 沒有 銳利 的 刀 ， 為什麼 會 被 殺 ？ 為什麼 男人 會 倒下 ？ 是 他 殺 的 嗎 ？ 這 句 話 轟進 腦袋 ， 炸 得 她 頭昏眼花 。 她 眨眨眼 ， 無法 置信 瞪 著 字句 ， 它們 好像 都 會 呼吸 ， 都 在 聒噪 、 鄙夷 和 嘲笑 ， 她 氣 得 眼前 發黑 ， 羞恥 悲傷 咽住 喉頭 ， 怎麼 嚥 都 吞 不 下去 。 移開 目光 ， 確認 這 不 是 夢 、 真的 是 自己 房間 ， 接著 熊熊 烈火 、 無可 遏制 的 怒氣 ， 轟 地 一 聲 炸 起 ， 媽的 她 想起 了 美狄亞 、 蛇髮 女妖 、 或是 踩扁 人 的 恐怖 暴龍 ， 那些 通風報信 、 興風作浪 的 王八蛋 ， 都 該 摔到 糞坑 去 ！ 不 可以 。 她 停下來 吸 幾 口 氣 ， 腦筋 清醒 了 點 ， 定定神 讀 下去 —— __UNDEF__ 【 本報 專案 調查組 ／ 台北 報導 】 去年 意外 身亡 的 「 鋼琴 女神 」 羅黎莎 ， 身後 獨 留 孤女 伊蓮娜‧庫雪托夫 （ Elena __UNDEF__ Kurchatov ） ， 日前 驚爆 成人版 戀情 ！ 《 水果 》 直擊 ， 她 前天 與 國家 地理 雜誌 的 探險家 沈海人 約會 五 小時 ， 之後 直 奔 台北 高檔 精品 旅館 「 石壁 」 。 羅黎莎 滅門 車禍 發生 在 台北市 ， 引起 海內外 關注 ， 下 週 即將 屆滿 周年 ， 肇事者 仍 未 緝捕 到案 ， 但 她 女兒 似 已 遺忘 慘案 ， 與 男友 逍遙 過 日 ！ 直至 昨天 早上 九點 ， 才 連袂 離開 旅館 ， 消失 在 台北 街頭 。 本 刊 日前 接獲 爆料 ， 指稱 伊蓮娜 低調 回 台 ， 正 與 沈海人 熱戀 中 ， 兩 人 感情 進展 飛快 ， 同 進 同 出 、 如膠似漆 。 根據 調查 ， 伊蓮娜 今年 十八 歲 ， 父母 過世 後 ， 目前 仍 在 休學 ， 她 擁有 華人 、 日本 和 俄國 血統 ， 皮膚 細嫩 、 容貌 美麗 ， 不 輸 檯面 上 的 明星 。 去年 十一月 十九日 ， 羅黎莎 一 家 發生 車禍 ， 唯有 長女 倖免於難 ， 因為 親友 極度 保護 ， 大眾 均 不 識 其 貌 。 羅黎莎 及 丈夫 遺留 龐大 遺產 及 美國 豪宅 ， 由 伊蓮娜 繼承 ， 粗 估 至少 新台幣 五億 元 ， 堪稱 「 億萬 孤女 」 。 沈海人 今年 三十八 歲 ， 是 頗 具 名氣 的 獨立 調查 工作 者 ， 曾 榮獲 多 項 大獎 ， 參與 環境 議題 ， 在 業界 及 社運界 評價 頗 高 。 前天 中午 ， 本 刊 發現 沈海人 進入 忠孝東路 上 的 情趣 用品店 ， 結帳 時 共 花 三萬多 元 ， 對照 與 女友 進 旅館 ， 目的 引人 遐思 。 值得 注意 的 是 ， 沈海人 三十八 歲 、 伊蓮娜 十八 歲 ， 相差 足足 二十 歲 ， 不但 背景 相異 ， 年齡 也 引人 側目 。 伊蓮娜 的 親戚 住 在 台南 ， 記者 詢問 她 舅舅 羅飛宇 ， 他 表示 姪女 很 乖 、 很 懂事 ， 不 知 她 交 了 男友 ， 也 不 知 過夜 之 事 ； 之後 他 又 來電 ， 表示 聯絡 不 上 姪女 ， 能否 延後 報導 ？ 但 本報 予以 婉拒 。 《 水果 》 記者 截至 截稿 前 ， 多 次 電聯 沈海人 ， 但 均 未 接聽 ， 無法 取得 回應 。 文字 旁邊 附 了 照片 、 圖說 ： ✽ 照片 1 　 信義 計畫 區 的 「 石壁 」 旅館 　　　 　 房客 多 為 外國 商務 客人 ， 房價 每 晚 新台幣 八仟 至 三萬 元 。 特調組 攝 ✽ 照片 2　 前天 下午 14:00　 採購 用品 　　　 　 沈海人 走出 台北市 忠孝東路 「 叫 我 寶寶 」 情趣 用品店 。 特調組 攝 ✽ 照片 3 　 前天 晚上 23:00　 直 奔 旅館 　　　 　 伊蓮娜 與 沈海人 進入 旅館 ， 沈海人 左顧右盼 ， 似 察覺 本 報 行蹤 。 特調組 攝 ✽ 照片 4　 昨天 早上 09:00　 過夜 之後 　　　 　 伊蓮娜 與 沈海人 面色 愉悅 ， 一 前 一 後 、 快步 離開 。 特調組 攝 ✽ 小 檔案 ： 伊蓮娜 的 年齡 （ 十八 歲 ） 、 國籍 （ 台 、 美 雙重 國籍 ） 、 就學 狀況 （ 休學 中 ） 、 家庭 狀況 （ 父 、 母 、 妹 均 亡 ） 、 財產 狀況 （ 至少 新台幣 五億 元 ） 、 現居 狀況 （ 台北市 大安區 獨棟 庭園 透天 厝 ） 資料 來源 ： 《 水果 》 資料室 __UNDEF__ 螢幕 上 ， 出入 旅館 的 照片 有 兩 張 ： 一 張 是 側面 ， 她 低 著 頭 ， 頭髮 半 掩 ； 另 一 張 則 是 不同 角度 的 背影 ， 或許 是 光線 不 夠 ， 影像 有點 模糊 。 至於 離開 的 照片 ， 兩 人 面對 鏡頭 、 笑臉 盈盈 ， 相當 清楚 ， 這 也 是 頭版 的 主照 。 若芙 攤坐 在 椅子 上 ， 這麼 清晰 ， 狗仔 想必 就 蹲 在 樹叢 、 正 對 著 他們 的 臉 ？ 沒想到 自己 這麼 有 新聞 價值 。 不 ， 不 是 她 有 賣點 ， 而是 「 羅黎莎 」 ！ 媽媽 辭世 近 一 年 了 ， 媒體 還 這麼 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