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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只要 說 不 到 幾 句 話 就 吵架 , 妳 可以 想像 一 個 說 台語 , 一 個 說 國語 , 居然 還 吵 得 快 把 屋頂 掀開 , 可見 火氣 有 多 大 。 」 -141- 「 不過 也 可以 說 是 不 吵 不 相識 , 就 因為 我們 吵 得 太 厲害 了 , 大家 故意 把 我們 的 房間 排 在 隔壁 , 說 是 天天 見面 可以 增加 感情 , 結果 情況 根本 沒有 好轉 , 越 吵 越 凶 。 」 「 後來 呢 ? 」 我 好奇 的 問 。 「 後來 啊 , 她 救 了 我 一 命 。 」 想起 往事 , 吳 婆婆 不禁 微笑 : 「 那 天 社區 辦 活動 , 大家 都 去 參加 , 我 因為 身體 不 太 舒服 就 在 房 裡 休息 , 誰 知道 出來 倒 個 水 , 居然 在 走廊 上 心臟 病發 。 妳 媽 因為 人緣 差 , 沒 人 要 理 她 , 只好 在 自己 房 裡 打發 時間 , 聽到 我 跌倒 的 聲音 , 她 跑出來 看 , 剛好 救 了 我 。 我 生病 的 那 段 時間 都 是 她 照顧 我 的 , 之後 -143- , 她 老 說 是 因為 害怕 沒 人 跟 她 吵架 , 日子 太 無聊 , 所以 才 救 我 的 。 不過 我 知道 她 是 嘴硬 , 也 是 從 那 一 次 起 , 我 才 開始 覺得 其實 她 這 個 人 還 不錯 。 」 「 說真的 , 聽起來 不 太 像 我 媽 會 做 的 事 。 」 「 或許 吧 , 妳 所 認識 的 母親 和 我 所 認識 的 有 段 距離 , 人 是 會 變 的 , 在 很多 情況 下 , 人 是 會 不知不覺 改變 的 。 在 我 生病 住院 的 那 段 時間 , 妳 母親 常常 待在 醫院 裡 , 尤其 是 急診室 , 她 說 她 在 那裡 得到 很多 啟發 。 」 「 不過 還是 有 些 人 永遠 也 不會 變 , 不 是 嗎 ? 我 實在 很 難 想像 脾氣 變好 的 母親 是 什麼 樣子 。 」 吳 婆婆 說 : 「 是 啊 , 真 可惜 , 我 也 覺得 妳們 若 能 早點 見面 , 那 該 多 好 。 兩 個 月 前 , 妳 母親 剛 發現 自己 得 了 癌症 , 跟 我 提 了 一些 事 , 為了 怕 我 遺漏 , 還 要 我 一一 用 筆 寫下來 。 當時 我 很 吃驚 甚至 生氣 , 不 喜歡 她 說 什麼 入殮 的 時候 要 穿 哪 件 衣服 、 死掉 後 要 火化 、 花園 的 工作 要 交給 誰 、 不要 舉辦 鋪張 的 葬禮 等等 這些 話 , 為了 勸 她 進行 化療 , 我 還是 答應 她 把 這些 事 記下來 。 誰 知道 她 根本 沒 到 醫院 去 , 每 次 都 只是 坐 公車 在 市區 轉來轉去 , 買 一 堆 零食 , 然後 再 坐回來 , 找 人 跟 她 打麻將 。 」 -145- 吳 婆婆 雖然 面帶笑容 跟 我 說 著 這些 事 , 眼淚 卻 在 眼眶 裡 打轉 。 她 和 母親 的 感情 一定 很 好 , 母親 向來 不 隨便 託付 別人 事情 的 。 我 小心翼翼 的 問 : 「 她 有 跟 妳 提到 我 嗎 ? 」 「 沒有 , 淑慧 , 我 不 知道 妳 想要 的 答案 是 什麼 , 可是 她 真的 沒有 提到 妳 , 或是 妳 哥哥 、 姐姐 , 打電話 給 妳們 是 我 自作主張 的 。 」 她 的 話 讓 我 有些 遺憾 , 吳 婆婆 大概 也 看出 我 的 失落 。 「 她 就是 不 愛 麻煩 別人 , 或許 她 認為 自己 虧欠 你們 , 不 希望 在 她 過世 之後 , 還 花費 太多 心力 , 這 幾 年 她 總是 指 著 相片 中 的 你們 , 說 著 許多 過去 的 點點滴滴 , 雖然 沒有 聽到 她 明白 的 表示 後悔 , 但是 每 講完 一 件 事 , 最後 她 總是 會 補上 一 句 , 當時 的 我 太 笨 了 。 」 聽見 母親 始終 惦記 著 我們 , 心 中 百感交集 , 或許 當年 母親 將 我們 趕出去 的 原因 , 是 不 想 讓 父親 一 個 人 孤零零 的 。 吳 婆婆 說 : 「 其實 她 的 精神 一直 都 很 好 , 我 以為 化療 很 有效 , 直到 後來 實在 忍不住 了 , 才 會 請 我們 送 她 去 醫院 , 打完 止痛針 後 , 又 吵 著 要 回來 。 她 的 食量 原本 就 不 大 , 到 後來 越 吃 越 少 , 整 個 人 越來越 瘦 , 但 她 還是 堅持 每 天 要 到 花園 去 , 說 是 一 個 人 如果 不 工作 , 老天爺 很 快 就 會 把 她 叫回去 。 批價單 遞出來 了 , 當 母親 看見 上面 的 金額 居然 高達 一千多 元 時 , 猛然 拍 了 一下 櫃檯 桌面 。 「 夭壽 喔 ! 驚死 人 ! 」 剛剛 和 母親 相談甚歡 的 阿婆 正好 看完 病 過來 批價 , 一 見到 母親 在 發飆 , 好奇 的 湊過來 : 「 啥咪 代誌 ? 安 怎 啦 ? 」 好面子 的 母親 哪 能 說 嫌 檢查 的 費用 太 貴 , 她 只好 胡謅 個 理由 , 說 是 心疼 我 一下子 要 做 那麼多 的 檢查 , 批評 醫生 沒有 同情心 。 阿婆 稱讚 母親 。 母親 心情 特別 好 , 立刻 毫不 遲疑 的 掏出 大鈔 : 「 免 找 哇 ! 」 … … 我 衷心 期盼 醫生 看 了 檢查 報告 後 , 能 馬上 告訴 我 失聲 的 原因 。 但是 醫生 說 , 我 的 喉嚨 沒有 問題 , 也許 應該 去 看 精神科 — — 那時 還 沒有 所謂 的 兒童 心智 、 青少年 精神 門診 , 儀器 檢查 不 出來 的 毛病 , 大多 會 被 轉介到 精神科 。 母親 一 聽到 「 精神科 」 , 立刻 從 椅子 上 跳起來 , 瞠目結舌 , 露出 難以置信 的 表情 。 「 精神科 」 三 個 字 , 在 她 心 中 是 和 「 神經病 」 畫上 等號 的 。 -71- 母親 有 一 個 牌友 曉梅 阿姨 , 她 的 爸爸 長年 往返 醫院 的 精神科 , 雖然 固定 吃 藥 , 但是 狀況 時好時壞 。 好 的 時候 與 常人 無異 , 糟 的 時候 就 會 做出 一些 危險 的 事 。 我 就 親眼 目睹 過 一 次 。 當時 , 我 陪 母親 送 會錢 到 曉梅 阿姨 家 , 門 一 打開 , 迎面 而 來 就 是 一本本 的 「 飛 」 書 , 有如 狂風 暴雨 。 母親 俐落 的 閃過 , 我 卻 被 砸中 , 額頭 立刻 腫 起來 。 沒 多久 , 我 看見 曉梅 阿姨 的 爸爸 從 廚房 裡 衝出來 , 右手 拿 了 把 菜刀 , 左手 抓 了 隻 掃帚 , 嘴 裡 大喊 著 : 「 魔鬼 , 妳們 都 是 魔鬼 , 滾出去 ! 」 「 妳們 快點 走 ! 」 曉梅 阿姨 緊緊 抱住 她 爸爸 , 我 和 母親 才 有 機會 逃出去 。 母親 屢 勸 曉梅 阿姨 將 爸爸 送進 專門 治療 的 安養 中心 , 但是 曉梅 阿姨 不肯 , 她 說 : 「 爸爸 是 自己 的 , 怎麼 可以 讓 別人 照顧 。 」 母親 不 贊同 , 認為 總有一天 曉梅 阿姨 會 被 自己 的 爸爸 拖垮 , 為 此 , 她們 還 多 次 爭執 , 母親 說 精神 有 毛病 的 人 應該 都 待在 醫院 裡 。 後來 , 我 沒有 再 見 過 曉梅 阿姨 , 聽 其他 人 說 , 曉梅 阿姨 的 爸爸 因為 常 做 危險 的 事 , 被 人 一 狀 告上 警察局 , 現在 不得不 將 父親 送到 -73- 指定 的 療養院 — — 我 不 知道 那 個 告狀 的 人 是 不 是 母親 , 但 曉梅 阿姨 從此 沒有 再 來 過 。 或許 是 因為 那 件 事 , 所以 當 醫生 提及 「 精神科 」 時 , 母親 立刻 緊張 得 彷彿 捧 了 顆 定時 炸彈 。 醫生 說 : 「 也許 是 暫時性 失語 , 精神科 醫師 能 幫 妳們 找到 治療 方法 。 」 什麼 是 「 暫時性 的 失語 」 ? 頭痛 表示 頭 有 狀況 , 腳 痛 就 是 腳 生 了 病 , 啞巴 不 就 應該 是 喉嚨 出 問題 嗎 ? 如此 簡單 的 道理 , 為什麼 醫生 說 得 那麼 複雜 ? 看見 母親 不以為然 , 我 就 知道 她 不 相信 醫生 說 的 那 套 。 回家 途中 經過 公園 , 母親 買 了 我 夢寐以求 的 棉花糖 , 到 現在 我 都 還 記得 那 味道 , 那 也 是 我 印象 中 母親 留給 我 少有 的 溫暖 。 父親 、 姐姐 追問 檢查 結果 , 母親 只是 輕描淡寫 的 說 : 「 無安 怎 大 代誌 , 免 操煩 啦 。 」 姐姐 半信半疑 , 父親 倒是 老神在在 , 他 說 , 就算 一輩子 不會 講話 , 也 不 是 什麼 「 大條 代誌 」 , 有 手 有 腳 , 還 能 做 事 就 好 。 私下 , 姐姐 拉 著 我 追問 : 「 醫生 真的 那樣 說 嗎 ? 」 我 遲疑 了 很 久 , 心想 , 既然 母親 不 提 , 就 讓 一切 回到 原點 好了 -75- , 至少 不會 被 「 精神科 」 三 個 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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