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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 想 不 起來 。 我 被 禁錮 在 病房 內 , 但 被 充分 照顧 , 讓 我 反而 有 一 種 安全感 。 我 什麼 事 都 不必 做 , 每 天 有 大量 的 時間 , 一 種 自由 、 放鬆 的 感覺 慢慢 滋養 著 , 就 像 一 棵 正在 換 葉 的 盆栽 。 因為 如此 , 我 喉嚨 的 強烈 灼痛 減輕 許多 。 過 了 一 段 時日 , 我 才 開始 留意 在 這 間 號房 走動 的 人 。 一 位 高瘦 的 女孩 , 常常 主動 問 我 : ﹁ 需不需要 幫忙 ? ﹂ 她 的 媽媽 是 一 位 六十多 歲 的 歐巴桑 , 除了 對 我 點頭 微笑 , 也 問 我 ﹁ 食飽 未 ? ﹂ 有 一 天 , 她 帶來 兩 顆 粽子 送 我 , 說 是 端午節 買 的 。 病房 作息 十分 機械性 , 上午 七點 服藥 、 量 體溫 , 之後 做 二十 分鐘 的 早操 , 護士 和 病人 們 在 長廊 依 口令 伸展 肢體 , 但 那 女孩 和 我 一 次 都 沒有 參加 過 。 我 花 很多 時間 向 下 望 , 斑馬線 上 , 一 片 傘 海 , 就 像 萬花筒 在 流動 變化 。 我 很 晚熟 , 但 終究 懂得 人子 的 責任 , 因而 和 母親 相處 也 不 那麼 困難 。 往事 漸漸 淡 去 , 我 見到 母親 做人 的 圓融 、 隨和 , 並 發現 她 是 極其 熱情 的 人 。 回想 我 在 暴烈 的 青春期 , 曾經 如 狂風 一般 , 摧毀 與 母親 之間 的 親情 , 甚而 扭曲 看待 她 的 眼光 。 如今 , 母親 不僅 不 提 過去 , 還 百般 待 我 好 , 主動 修補 我們 的 關係 , 給予 我 和解 的 機會 , 而 我 心 中 曾 受 母親 詛咒 的 陰影 也 終於 散開 。 祝 你 幸福 祝 你 幸福 除夕 前 幾 天 回家 , 兼 做 玩具 中盤商 的 大弟 正 忙著 招呼 來 批 貨 的 零售商 , 母親 在 一 旁 幫忙 , 父親 仍 像 個 局外人 在 旁邊 晃 著 。 永和 的 家 整 間 屋子 熱呼呼 地 , 有 給 大妹 燙髮 的 客人 , 還 有 穿梭 的 鄰居 。 母親 的 臉 上 煥發 著 光采 , 來回 屋 裡 屋 外 忙碌 著 。 母親 的 身形 更 顯 瘦小 , 黑 眼圈 極為 明顯 , 顯然 睡眠 不足 。 我 問 她 : ﹁ 阿母 , 你 敢 睏 有夠 眠 ? ﹂ 她 笑 了 笑 說 : ﹁ 這 幾 天 定定 失眠 , 睏 無 夠 眠 。 不過 , 無 要緊 啦 ! ﹂ 她 說 , 每 天 都 吃 一 顆 安眠藥 , 才 能 睡 上 幾 小時 。 母親 已 是 近 八十 歲 的 人 , 可是 , 她 的 拚勁 , 像是 年輕人 。 大妹 的 美髮店 在 過年 前 客人 最多 , 母親 要 幫忙 洗頭 ; 年關 將 近 , 大弟 要 把握 時機 衝刺 , 母親 也 是 他 的 重要 幫手 。 今年 , 母親 除夕夜 和 初一 、 初二 在 街頭 過年 , 忙到 初三 才 能 休息 。 她 老人家 如此 拚 日子 , 已經 持續 好幾 年 , 不僅 是 春節 , 包括 中秋節 、 端午節 、 母親節 以及 各 種 節慶 、 廟會 , 她 都 一心 賺錢 。 母親 這麼 拚 主要 是 為 了 大弟 。 大弟 是 長子 , 至今 未婚 , 母親 心 中 一直 記掛 , 希望 幫 弟弟 賺 足夠 的 錢 , 讓 他 成家 。 大弟 的 個性 內向 , 容易 緊張 , 說話 有點 結巴 , 特別 依賴 母親 給 他 幫襯 。 忙碌 稍 歇 , 母親 對 我 說 , 和 大弟 、 爸爸 每 晚 出門 賣 玩具 , 她 的 業績 都 是 第一 名 。 母親 說 , 就算 是 下雨天 , 生意 好 時 , 一 晚 可以 賣 五千 , 平時 一 天 至少 也 有 三千 元 。 祝 你 幸福 今年 冬天 濕 冷 , 她 在 捷運 劍潭站 的 樹 下 做生意 , 一手 撐傘 、 一手 找錢 , 好多 年輕 小姐 看到 她 , 都 會 跑來 捧場 。 臨走 前 還 會 對 她 說 : ﹁ 阿桑 , 天氣 冷颼颼 , 你 要 穿 暖和 一點 , 小心 感冒 。 ﹂ 母親 非常 有 人緣 , 招呼 客人 也 發揮 她 天性 中 的 熱情 , 這 使 她 和 陌生人 的 來往 能 迅速 起 化學 作用 。 她 的 嘴巴 很 甜 , 即使 客人 只 買 一 個 一百 元 的 玩具 , 她 也 說上 一 串 : ﹁ 祝 你 幸福 、 祝 你 平安 健康 、 祝 你 青春 美麗 。 ﹂ 最後 一 句 , 對 小姐 們 最 管用 , 因此 , 她 也 累積 了 不少 熟客 。 母親 的 生活 並 不 好過 。 大弟 和 大妹 住 在一起 , 弟弟 需要 空間 堆 貨 , 常常 把 一箱箱 玩具 放 在 妹妹 店面 內 , 妹妹 為 此 發怒 , 兩 人 經常 起 爭執 , 甚至 打 了 起來 。 有 一 回 大弟 向 妹妹 扔 一 只 碗 , 母親 在 一 旁 勸架 , 結果 被 碗 砸到 頭 , 鮮血 流 了 滿 臉 。 我 較少 回家 , 母親 看待 我 像 客人 。 夜色 來臨 , 她 硬 拉 著 我 到 隔壁 鵝肉攤 , 叫 了 鵝腸 、 菠菜 、 下水湯 、 米粉湯 及 兩 人 份 的 鵝肉 給 我 吃 , 並且 急 著 付錢 給 老闆 , 轉頭 就 要 回去 做買賣 。 我 叫住 她 說 : ﹁ 阿母 , 逗陣 食 , 你 無 在 家 過年 , 咱 今晚 在 這裡 圍爐 啦 ! ﹂ 她 笑 了 , 說 : ﹁ 好 啦 ! 好 啦 ! 嘛 有理 , 咱 就 在 這 過年 。 ﹂ 我們 吃 東西 時 , 我 不自覺 陷入 回憶 。 我 曾 和 母親 冷戰 多 年 , 雙方 不 說話 , 有 幾 年 我 沒 回家 過年 , 就算 回去 , 我 也 不 搭理 她 。 那 幾 年 , 我 從未 關心 過 母親 的 生活 , 她 得 胃病 , 腎臟 有 問題 , 我 都 是 很 晚 才 得知 , 也 不 曾 探問 病情 。 吃飽 了 , 我 準備 回 住處 。 此時 母親 拿出 大 包 、 小 包 的 東西 要 我 帶走 , 其中 有 她 親 釀 的 梅子酒 , 還 有 紅豆 年糕 、 臘腸 、 餅乾 等 。 我 一再 拒絕 , 卻 拗不過 她 , 只好 收下 。 我 離去 前 , 母親 不捨 地 拉住 我 的 手 , 說 了 一 串 : ﹁ 祝 你 健康 ! 祝 你 青春 美麗 ! 祝 你 幸福 ! ﹂ 我 笑 了 。 揮手 轉身 後 , 我 咽下 一 股 酸楚 。 眼淚 眼淚 母親 是 愛 哭 的 人 , 從小至大 , 我 不 知 有 多少 回 看見 她 流淚 。 她 的 淚 為 自己 流 , 也 為 我們 流 。 母親 長 得 又 瘦 又 小 , 沒有 多少 力氣 。 父親 年輕 時 體格 中等 , 但是 , 他 發怒 時 , 出手 很 重 , 當 他 抓著 母親 的 頭髮 去 撞 牆 , 母親 就 像 個 布 娃娃 , 被 甩 到 呆滯 無神 。 我 在 成長 過程 , 經常 面對 父母 互毆 的 場景 , 有時 是 白天 , 有時 是 黑夜 , 爭吵 隨時 可能 爆發 , 原因 都 和 金錢 有關 。 每當 父母 展開 爭執 , 雙方 怒氣 就 愈 升 愈 高 , 父親 罵出 一連串 髒話 , 再來 就 是 揮拳 場面 , 母親 則 歇斯底里 哭嚎 、 狂罵 : ﹁ 你 把 我 的 金條 、 金拌鍊 、 金手指 都 還 來 , 攏 提 去 叨 位博 了了 ? ﹂ 母親 的 哭罵 引發 父親 抓狂 , 使 他 出手 更 重 , 拳腳 落 向 母親 的 頭部 、 臉部 以及 全 身 各 處 。 我們 一 群 小孩 在 旁 哭喊 : ﹁ 阿爸 ! 莫 擱 打 阿母 啊 ! 你 會 按 阿母 打死 ! ﹂ 有時 父母 是 在 深夜 打 起來 , 除了 擾醒 家 中 姊弟妹 外 , 也 會 驚動 鄰居 , 好心 的 鄰人 會 敲門 勸架 。 父親 嗜 賭 , 經常 半夜 才 回來 , 十 賭 九 輸 , 回家 時 已經 是 一 副 敗相 。 有 一 回 , 母親 等 著 父親 , 他 一 進 門 , 母親 即刻 撲上去 , 質問 : ﹁ 你 偷提 我 的 會仔錢 去 博 , 是 不 是 ? 你 是 欲 逼 我 去 死 ? 我 明早仔 要 予 人 的 會仔 錢 , 你 也 敢 提 去 博 , 按爾 做 是 要 逼 我 去 跳海 ? ﹂ 父親 隨即 賞 母親 一 巴掌 , 罵 她 : ﹁ 痟 查某 ! 三更半眠 痟 啥 貨 ? 恁 爸仔 已經 衰小 , 你 擱 咧囉唆 ! ﹂ 母親 扯 著 父親 的 襯衫 , 口 中 吼 著 : ﹁ 你 給 我 的 會仔錢 吐出來 , 若 無 , 我 明載 死 予 你 看 ! ﹂ 父親 兇惡 地 回罵 : ﹁ 欲 死 緊 去 死 , 淡水河 無 嵌蓋 , 卡緊 去 死 ! ﹂ 眼淚 事實 上 , 父母 打架 , 母親 只 有 挨打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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