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惹 他 生氣 了 , 他 就 說 : ﹁ 好 , 我 來 教 你 怎麼 寫字 。 ﹂ 他 要 矮小 的 我 坐 在 桌子 前面 , 再 拿 一 個 較 高 的 凳子 坐 在 我 後面 , 整 個 身體 從 後面 環抱住 我 。 他 的 右手 很 大 , 握 著 我 很 小 的 右手 , 我 的 右手 裡面 握住 一 支 毛筆 ; 到 現在 我 的 記憶 還 很 清晰 , 我 小小 的 手 是 被 他 整 個 很 大 的 手 包 著 的 。 然後 父親 說 : ﹁ 你 寫字 一定 要 橫平 , 豎直 。 ﹂ 意思 是 寫 橫 的 筆劃 就 要 很 平 , 寫 豎 的 筆劃 就 要 很 直 , 他 說 ﹁ 這 就 是 做人 的 端正 , 橫豎 線條 要 能夠 穩定 的 平衡 , 為人 處世 也 能夠 很 端正 , 站 得 很 穩 了 。 ﹂ 在 他 寫 筆劃 時 , 我 就 感覺 我 那 個 小小 的 手 , 被 一 個 很 大 的 手掌 包 在 當中 , 然後 在 一 個 有力 穩定 的 力量 當中 移動 著 毛筆 畫出 線條 。 這 是 一 個 我 跟 父親 的 手 非常 特殊 的 記憶 。 嚴肅 的 父親 雖然 很少 與 我 握手 , 可是 他 握 著 我 的 小 手 去 寫 書法 時 , 那 種 握手 的 意義 、 情感 不 太 一樣 , 有 一點 指導 的 意義 在 裡面 。 他 希望 我 能夠 將 毛筆字 的 線條 寫 得 更 穩定 , 所以 便 用 這樣 的 方法 來 教 我 , 我 想 父親 絕對 沒有 想到 , 當時 的 我 腦海 裡 想 的 不 是 書法 寫 得 好 不 好 的 問題 , 而是 感覺到 他 身 上 溫暖 體溫 的 氣流 一 陣 一 陣 傳來 , 在 我 身 上 發生 力量 。 甚至 到 我 成人 了 , 我 都 還 一直 記得 那 個 體溫 , 好像 一直 留在 我 的 皮膚 上 沒有 消失 — — 這 是 我 非常 懷念 的 , 應該 算 身體 美學 裡 最 親密 的 一 種 親情 吧 ! 我 一直 希望 能 將 ﹁ 牽 手 ﹂ 的 意義 擴大 些 , 讓 一 個 身體 與 另外 一 個 身體 的 接觸 過程 裡 , 能夠 保有 很多 的 記憶 , 因為 我 相信 : 如果 一 個 身體 , 沒有 被 別人 牽 過 手 的 記憶 , 而 也 沒有 牽 過 別人 手 的 記憶 的話 , 這 個 身體 會 很 ﹁ 荒涼 ﹂ 。 我 常常 用 這 個 詞語 來 形容 身體 , 荒涼 的 意思 是 說 , 這 個 身體 沒有 太多 愛 的 記憶 。 我 經常 鼓勵 很多 的 朋友 , 他們 已經 有 了 孩子 , 甚至 連 孫子 也 有 了 , 我 說 : ﹁ 你 要 去 握 孩子 們 的 手 , 觸碰 他們 , 讓 他們 感覺到 你 的 體溫 , 其實 這些 比 所有 的 教訓 都 重要 。 ﹂ 長輩 與 晚輩 之間 , 千萬 不要 見面 就 只 有 教訓 的 意義 , 而 缺乏 了 包容 的 意義 。 擁抱 : 一切 愛 的 起點 身體 的 記憶 21 我 可以 更 無忌憚 地 擁抱 另 一 個 身體 嗎 ? 使 對方 知道 我 身體 最 深處 的 渴望 。 談 過 了 牽 手 , 身體 比 牽 手 更 進一步 的 靠近 , 該 是 擁抱 吧 , 這 是 身體 美學 中 另外 一 個 主題 。 有關 ﹁ 肉身 ﹂ 的 神話 更 具體 的 可能 是 普羅米修斯 的 故事 了 。 泰坦族 大 神 普羅米修斯 , 因 悲憫 人類 不 知 用 火 , 生活 在 陰暗 寒冷 之中 , 便 不顧 諸 神 的 禁令 , 將 火 偷 帶到 人間 。 人類 有 了 火 , 有 了 光明 與 熱烈 的 生活 , 而 普羅米修斯 則 被 諸 神 懲罰 。 他 的 ﹁ 肉身 ﹂ 被 鐵鏈 綑鎖 在 山壁 巨岩 之上 , 每 天 有 巨鷹 前來 , 以 利爪 撕裂 他 的 胸膛 , 啄食 他 的 心 、 肝 內臟 , 他 在 巨痛 中 呼叫 著 , 看 著 自己 的 ﹁ 肉身 ﹂ 鮮血 淋漓 , 感受 五臟六腑 被 撕裂 嚼食 的 痛 。 痛 徹 骨髓 的 痛 , 肉身 可能 承受 的 每 一 分 每 一 寸 的 撕扯 與 碎裂 。 在 巨大 的 痛楚 之後 , 這 懲罰 並 未 終止 , ﹁ 肉身 ﹂ 將 在 夜晚 完全 復元 痊癒 , 等待 黎明 初起 , 巨鷹 再度 來臨 , ﹁ 肉身 ﹂ 要 再一次 承受 撕裂 之 痛 , 再度 呼叫 , 再度 血淚 交迸 , 再度 憤懣 絕望 , 但 絕不 求饒 , 也 絕無 怨悔 。 普羅米修斯 的 ﹁ 肉身 ﹂ 仍 在 古希臘 的 崇山峻嶺 上 , 標幟 著 ﹁ 肉身 ﹂ 的 永恆 價值 , 標幟 著 ﹁ 肉身 ﹂ 存在 的 另 一 種 意義 , 不 是 靜待 死亡 , 不 是 靜待 復活 , 也 不 祈求 解脫 或 昇華 , ﹁ 肉身 ﹂ 只 在 ﹁ 肉身 ﹂ 的 劇痛 中 自我 完成 。 在 運動 中 追求 人體 肉身 潛能 的 極限 , 希臘人 在 運動場 上 開展 身體 的 一切 可能性 。 人 的 身體 並 不 是 自由 的 。 往 上 跳高 , 身體 會 被 自己 的 重量 限制 ; 向 前 跳遠 , 身體 也 會 被 身體 彈性 限制 ; 奔跑 時 知道 身體 有 速度 的 限制 , 投擲 鐵餅 時 瞭解 了 自己 臂力 的 限制 … … 。 人 活 在 種種 限制 之中 。 希臘人 賦予 身體 的 意義 在 突破 這些 限制 。 公元 前 六世紀 以前 , 希臘 的 人體 雕刻 還 在 木訥 平板 的 古拙 時期 。 保留 著 古 埃及人 左腳 在 前 , 右腳 在 後 的 姿態 , 兩 手 平垂 , 置放 在 身體 兩 側 。 這些 大多 是 青年 男子 的 全 身 裸 像 , 被 稱為 酷拉斯 ︵ Kurais __UNDEF__ ︶ , 成為 希臘 人體 美學 的 重要 傳統 。 酷拉斯 是 人 , 是 十八 歲 至 二十一 歲 的 男性 , 是 在 運動 中 使 身體 達於 極度 完美 的 人體 。 酷拉斯 是 人 , 但 具備 了 神性 的 完美 。 十八 歲 至 二十一 歲 , 希臘人 在 運動 中 瞭解 人體 潛能 的 高峰 如此 短暫 。 一 個 競技 者 在 運動會 上 得到 一 次 勝利 , 獲致 了 如 神 一般 的 榮寵 , 而 這 身體 也 似乎 立即 界臨 著 體能 的 下降 。 希臘 的 肉身 之 美 中 隱藏 著 殘酷 的 衰亡 的 現實 。 希臘 的 墓石 上 常常 無限 眷戀 地 鐫刻 著 男子 完美 的 肉身 之 美 , 旁邊 是 一 衰老 的 老人 在 一 旁 凝視 沉思 。 埃及人 慣於 凝視 死亡 。 希臘人 則 執著 於 凝視 青春 。 青春 以 一 種 具體 的 肉身 形式 出現 , 短暫 華美 , 彷彿 才 一 讚美 , 已經 開始 惋歎 消逝 。 酷拉斯 的 人體 美學 貫穿 著 整 個 希臘 美術 的 傳統 。 在 公元 五世紀 前後 , 酷拉斯 的 肉身 有 著 強烈 動 起來 的 慾望 。 肉身 不安 , 在 大理石 中 起 了 騷動 。 以 斐迪雅斯 ︵ Phidias ︶ 、 伯里克利特 ︵ Polycle ' te ︶ 為 中心 , 希臘 的 人體 雕刻 達到 了 巔峰 , 也 就 是 影響 至今 西方 人體 ﹁ 古典 ﹂︵ Classic ︶ 的 形式 典範 。 古典 時期 希臘 的 人體 和 古拙 時期 最 大 的 不同 在於 兩 腳 重心 的 偏移 。 維持 了 上千 年 的 埃及人 像 傳統 , 始終 是 兩 隻 腳 平均 分擔 身體 重量 , 使 身體 保持 端正 、 直立 , 有些 平板 的 對稱 效果 。 希臘 古典 時期 的 人體 , 使 身體 重心 落在 一 隻 腳 上 。 如同 從 立正 的 姿態 改換為 稍息 。 如果 重心 落在 左腳 , 右邊 的 腳踝 , 小腿 肌肉 , 膝蓋 關節 , 乃至於 大腿 至 臀部 的 肌肉 全部 放鬆 , 連帶 使 腰部 及 髖骨 都 發生 了 變化 。 因此 , 觀察 一 尊 希臘 古典 時期 的 人體 雕像 , 身體 在 一剎那 間 由 動 而 靜 , 或 由 靜 而 動 , 在 轉換 重心 過程 中 , 肌肉 的 每 一 個 細節 都 發生 著 微妙 的 變化 。 希臘人 留下 了 完美 的 肉身 成為 全 世界 人體 美學 的 典範 。 在 美術史 上 , 希臘 確定 了 肉身 存在 的 意義 與 價值 。 運動 不只 是 為 了 體能 , 也 更 是 藉著 肉身 的 訓練 , 達到 對 和諧 、 平衡 、 秩序 、 節奏 的 認識 。 在 許多 發掘出來 的 古希臘 運動場 都 有 專 供 訓練 的 場域 , 在 亞里士多德 的 哲學 學院 中 , 體能 競技 也 列為 重要 的 項目 。 可見 希臘 是 在 ﹁ 肉身 ﹂ 的 基礎 上 建立 ﹁ 哲學 ﹂ 的 體系 。 ﹁ 肉身 ﹂ 是 ﹁ 思維 ﹂ 的 基礎 , ﹁ 肉身 ﹂ 是 起點 , 也 是 ﹁ 終點 ﹂ 。 起於 對 ﹁ 肉身 ﹂ 的 眷戀 , 對 肉身 的 愛 , 終於 對 ﹁ 肉身 ﹂ 完美 的 追求 。 然而 , ﹁ 肉身 ﹂ 完美 , 只 在 ﹁ 青春 ﹂ 之中 , 希臘人 終究 還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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