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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說 與 雜文 為主 , 但 實際 上 , 一直 到 他 晚年 , 他 都 還 不 忘情 於 這 一 類 詩 一般 散文 的 寫作 。 像 民國 二十二年 (一九三三) 所 寫 的 〈 夜頌 〉 、 〈 秋夜 紀遊 〉 , 民國 二十五年 (一九三六) 所 寫 的 〈 半夏 小集 〉 , 也 都 還 遺留 著 這 一 類 作品 的 影子 。 我 鄭重 推薦 這 篇 常 為 讀者 忽略 的 作品 。 【 作法 】 這 七 則 短文 , 看似 隨筆 雜記 , 可以 各自 獨立 , 實則 它們 前後 合成 一體 。 古人 所 說 的 起 、 承 、 轉 、 合 , 仍 可 借來 分析 。 第一 則 序言 , 說明 寫作 的 緣起 。 陶 老頭子 的 昏話 , 雖 是 自言自語 , 卻 直指 人性 , 給 作者 一些 反思 和 啟迪 。 經過 作者 的 選取 和 摘錄 , 「 見識 有限 , 無 天 可 談 」 的 陶 老頭子 , 話 中 充滿 了 哲思 和 詩情 。 第二 則 〈 火 的 冰 〉 和 第三 則 〈 古城 〉 是 承 。 作者 摘記 這 兩 則 故事 , 用意 在於 說明 : 他 認同 「 火 的 冰 的 人 」 , 他 願意 做 〈 古城 〉 中 的 少年 。 他 願意 在 冰谷 、 沙山 之中 , 在 水深 火熱 、 濃霧 黃沙 之中 , 為 理想 受苦 , 為 孩子 打開 閘門 。 他 願意 抗拒 「 老者 」 的 舊 傳統 , 展望 「 孩子 」 的 新 未來 。 簡而言之 , 除舊布新 。 第四 則 〈 螃蟹 〉 和 第五 則 〈 波兒 〉 是 轉 。 表面 上 看 , 是 兩 則 童話 寓言 , 但 螃蟹 蛻殼 的 戒慎 恐懼 , 波兒 種花 的 缺乏 耐心 , 其實 都 是 針對 上文 所 說 的 除舊布新 的 道理 , 作 進一步 的 闡釋 。 蛻殼 新生 , 自 需 破舊 , 「 舊 」 可 指 古城 中 的 老者 , 可 指 身旁 的 螃蟹 , 可 指 壞 樣子 的 波兒 , 也 可 指 下文 的 「 老 乳母 」 或 「 衍 太太 」 ; 同樣 的 道理 , 「 新 」 可 指 古城 中 的 孩子 , 可 指 蛻殼 新生 的 螃蟹 , 可 指 地下 的 薔薇 子 , 也 可 指 下文 糊 風箏 的 「 小 兄弟 」 。 舊 的 要 破 , 新 的 要 立 。 破舊 時 需要 戒慎 恐懼 , 立新 時 要 有 耐心 。 第六 則 和 第七 則 歸結到 作者 自己 的 身 上 。 寫 自己 在 父親 死 時 的 嚷 叫 , 是 錯 聽 了 「 老 」 婦人 的 話 ; 寫 自己 踏碎 了 弟弟 所 糊 的 風箏 , 是 當時 忽略 了 「 小 」 兄弟 的 天真 。 這 裡面 有 否定 , 有 期待 。 朱自清 在 〈 魯迅 先生 的 雜感 〉 中 , 曾經 這樣 形容 魯迅 : 「 他 一面 否定 , 一面 希望 , 一面 在 戰鬥 著 。 」 啊 , 真的 , 魯迅 的 一生 , 不管 是 為人 或 寫作 , 都 是 如此 : 一面 否定 , 一面 希望 , 一面 在 戰鬥 著 。 思考 與 練習 一 、 魯迅 的 這 篇 文章 , 你 認為 哪 幾 則 是 記 別人 的 話 , 哪 幾 則 是 寫 自己 的 「 童年 往事 」 ? 理由 是 什麼 ? 二 、 這 篇 文章 有的 地方 寫 得 像 童話 寓言 , 請 你 指出來 , 並 說明 它們 有 什麼 言外之意 。 三 、 這 篇 文章 中 有 些 對話 的 標點符號 , 按照 今日 習慣 , 逗號 應該 改為 冒號 , 請 你 舉出來 。 四 、 請 以 「 童年 往事 」 為題 , 仿照 魯迅 抒情 的 文筆 , 記下 某 一 個 人 談話 的 最 精采 的 部分 。 第2 講 劉半農 / 餓 劉半農 , 本名 劉復 ( 一八九一 ~ 一九三四 ) , 江蘇 江陰 人 。 以 著譯 為生 。 起先 用 文言 寫 小說 , 為 「 禮拜六派 」 作家 之 一 ; 後 以 白話 寫 詩文 評論 。 民國 九年 赴 英國 、 法國 留學 , 他 很多 重要 的 詩文 創作 , 就 著成 於 這 段 英 、 法 留學 期間 。 這 篇 文章 敘寫 一 個 窮苦 人家 、 挨餓 孩子 的 心理 活動 , 來 反映 貧富不均 的 社會 現象 。 劉半農 巧妙 的 將 寫作 素材 加以 組織 安排 , 讓 它們 藉 一些 重複 出現 的 詩化 字句 , 表現出 飢餓 中 的 主角 , 對於 飢餓 的 痛苦 , 是 多麼 的 難受 與 無奈 。 範文餓 / 劉半農 他 餓 了 ; 他 靜悄悄 的 立 在 門口 ; 他 也 不 想 什麼 , 只是 沒精沒采 , 把 一 個 指頭 放 在 口 中 咬 。 他 看見 門 對面 的 荒場 上 , 正 聚集 著 許多 小孩 , 唱歌 的 唱歌 , 捉迷藏 的 捉迷藏 。 他 想 : 我 也 何妨 去 ? 但是 , 我 總 覺得 沒有 氣力 , 我 便 坐 在 門檻 上 看看 罷 。 他 眼看著 地 上 的 人影 , 漸漸 地 變長 ; 他 眼看著 太陽 的 光 , 漸漸 地 變暗 。 「 媽媽 說 的 , 這 是 太陽 要 回去 睡覺 了 。 」 他 看見 許多 人家 的 煙囪 , 都 在 那裡 出煙 ; 他 看見 天 上 一群群 的 黑鴉 , 咿咿呀呀 地 叫 著 , 向 遠遠 的 一 座 破 塔 上 飛去 。 他 說 : 「 你們 都 回去 睡覺 了 麼 ? 你們 都 吃飽 了 晚飯 了 麼 ? 」 他 遠望 著 夕陽 中 的 那 座 破 塔 , 尖頭 上 生長 著 幾 株 小樹 , 許多 枯 草 。 他 想 著 人家 告訴 他 : 那 座 破 塔 裡 , 有 一 條 「 斗大 的 頭 的 蛇 ! 」 他 說 : 「 哦 ! 怕 啊 ! 」 他 回進 門 去 , 看見 他 媽媽 , 正在 屋 後 小園 中 洗衣服 — 是 洗 人家 的 衣服 — 一 隻 腳 搖 著 搖籃 ; 搖籃 裡 的 小 弟弟 , 卻 還 不住 地 啼哭 。 他 又 恐怕 他 媽媽 , 向 他 垂 著 眼淚 說 , 「 大郎 ! 你 又 來 了 ! 」 他 就 一 響 也 不 響 , 重新 跑 了 出來 ! 他 爸爸 是 出去 的 了 , 他 卻 不 敢 在 空 屋子 裡 坐 ; 他 覺得 黑沉沉 的 屋角 裡 , 閃動 著 一 雙 睜圓 的 眼睛 — 不 是 別人 的 , 恰恰 是 他 爸爸 的 眼睛 ! 他 一 響 也 不響 , 重新 跑 了 出來 , — 仍舊 是 沒精沒采 的 , 咬 著 一 個 小 指頭 ; 仍舊 是 沒精沒采 , 在 門檻 上 坐 著 。 他 真 餓 了 ! —餓 得 他 的 呼吸 , 也 不 平均 了 ; 餓 得 他 全 身 的 筋肉 , 竦竦 地 發抖 ! 可是 他 並 不 啼哭 , 只 在 他 直 光 的 大 眼眶 裡 , 微微 有 些 淚痕 ! 因為 他 是 有 過 經驗 的 了 ! — 他 啼哭 過 好多 次 , 卻 還 總得 要 等 , 要 等 他 爸爸 買 米 回來 ! 他 想 爸爸 真 好 啊 ! 不過 這 匪 不 是 普通 所謂 「 匪 」 , 而是 官匪 , 即 貪官污吏 。 何以 言 之 ? 因為 普通 所謂 「 匪 」 , 是 當局 明令 通緝 的 , 或 地方 合力 嚴防 的 , 直 稱為 「 匪 」 。 而 我 的 牙齒 則 不然 : 它們 雖然 向 我 作祟 , 而 我 非但 不 通緝 它們 , 嚴防 它們 , 反而 袒護 它們 。 我 天天 洗刷 它們 ; 我 留心 保養 它們 ; 吃 食物 的 時候 我 讓 它們 先 嘗 ; 說話 的 時候 我 委屈 地 遷就 它們 ; 我 決心 不 敢 冒犯 它們 。 我 如此 愛護 它們 , 所以 我 口 中 這 群 匪 , 不 是 普通 所謂 「 匪 」 。 怎見得 像 官匪 , 即 貪官污吏 呢 ? 官 是 政府 任命 的 , 人民 推戴 的 。 但 他們 竟 不 盡責任 , 而 貪贓枉法 , 作惡為非 , 以 危害 國家 , 蹂躪 人民 。 我 的 十七 顆 牙齒 , 正 同 這 批 人物 一樣 。 它們 原是 我 親生 的 , 從小 在 我 口 中 長大 起來 的 。 它們 是 我 身體 的 一 部分 , 與 我 痛癢 相關 的 。 它們 是 我 吸取 營養 的 第一 道 關口 。 它們 替 我 研磨 食物 , 送到 我 的 胃 裡 去 營養 我 全身 。 它們 站 在 我 的 言論 機關 的 要路 上 , 幫助 我 發表 意見 。 它們 真 是 我 的 忠僕 , 我 的 護衛 。 詎料 它們 居心 不良 , 漸漸 變壞 。 起初 , 有時 還 替 我 服務 , 為 我 造福 , 而 有時 對 我 虐害 , 使 我 苦痛 。 到 後來 它們 作 惡 太多 , 個個 變壞 , 歪斜 偏側 , 吊兒郎當 , 根本 沒有 替 我 服務 、 為 我 造福 的 能力 , 而 一味 對 我 賊 害 , 使 我 奇 癢 , 使 我 大痛 , 使 我 不能 吸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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