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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 「 辦桌 」 的 師傅 們 , 在 各 個 稻埕 搭蓋 篷遮 , 早已 炒煮 燜燉 起來 了 。 賓客 們 的 服裝 整齊 , 有些 忙進忙出 的 年輕人 也 一樣 是 儀容 端正 , 說 是 這 村莊 出外 求學 或 工作 的 年輕人 , 特地 返鄉 來 「 鬧熱 」 。 老 村莊 該 有 幾 株 彰顯 歷史 的 大樹 , 在 這裡 , 偏 又 沒有 , 為何 如此 空曠 ? 其中 也許 還 有 些 故事 呢 ! 問 年輕人 , 沒 一 個 知道 , 只是 笑 ; 想 問 老人 , 又 覺得 冒險 , 老人 們 給 外人 問 多 了 停 賽龍 船 的 舊事 , 臉 上 早 有 不悅 , 正在 氣頭 上 , 再 問 , 怕是 惹來 幾 句 難聽 的 , 還是 算了 。 清除 水草 的 龍船 , 緩緩 撐 划到 莊頭 的 水泥橋 下 , 在 船尾 撐 竹竿 的 少年 試 將 龍船 調頭 , 也許 是 河道 太 窄 , 龍船 不便 轉身 ; 也許 少年 的 經驗 不 夠 , 技術 欠佳 , 船身 幾 次 打橫 了 , 卻 調轉 不 過來 。 探 在 船舷 的 兩 少年 , 收起 了 長剪 , 抓緊 船身 , 怕 給 抖盪 落水 ; 反而 是 攀爬上 龍首 的 小 男孩 , 安然無事 , 也許 不 知 懼怕 , 也許 真的 不 怕 , 他 將 兩 腿 夾緊 龍角 , 騰出 半 個 身子 , 雙手 平 伸 , 彷彿 前方 有 一 支 待 拔 的 龍旗 。 「 文建 , 你 會 摔下去 ! 」 撐 竹竿 的 少年 沒 工夫 罵 小 男孩 , 那 兩 個 緊抓 143 龍船 鑼鼓 船舷 的 少年 , 輪流 喊 他 : 「 講 不 聽 , 你 的 頭 會 撞到 橋墩 , 你 知道 嗎 ? 不會 游泳 的 人 又 不 怕死 。 」 小 男孩 當作 沒 聽見 , 任 船頭 在 河道 中 旋轉 , 不 回答 , 儘管 笑 。 岸 上 遠處 有 鑼鼓 聲響 , 咚 得 隆 咚鏘 , 是 那 新造 的 龍船 祭拜 告一段落 , 或 膺任 鑼鼓手 的 新手 , 在 為 下午 的 競渡 做 練習 , 聲響 極 有力 , 節奏 極 分明 , 把 試 著 調頭 的 一 船 人 吸引 張望 , 都 笑 了 起來 。 人們 看 比賽 , 說 是 愛 榮譽 , 其實 更 愛 它 的 緊張 和 刺激 ; 而 一 場 比賽 , 人們 往往 又 看重 那 結果 , 要 那 勝 與 負 僅 在 一 線 之 距 , 才 叫 過癮 。 這 村莊 的 「 君子之風 」 龍船賽 , 因為 講究 某些 過程 , 於是 也 鬆散 了 些 趣味 ( 君子 , 總是 耗時 耗事 , 常 惹 人 不耐 ) , 這些 暫 不 論 , 我 倒 真 想 問問 這些 清除 水草 羈絆 的 少年 , 對 這 競賽 規則 還 有 幾 分 堅持 ? 長大 後 , 願 不 願 返鄉 參賽 ? 謝平安 宜蘭 龜 平安 歸 宜蘭 的 龜山島 是 臺灣 各 島嶼 中 「 造型 景觀 」 最 特殊 的 一 座 外島 。 從 蘭陽 平原 各 角勢 、 各 山嶺 都 能 望見 這 隻 「 宜蘭 龜 」 的 姿影 , 儘管 因 方向 、 角度 不同 , 宜蘭龜 的 姿影 並 不 統統 那麼 美好 、 那樣 酷似 ; 但 對 它 一往情深 的 蘭陽 子弟 , 就 有 本事 自動 調焦 、 自動 轉向 , 讓 腦 中 的 龜山島 完整 的 、 雄偉 的 呈現 。 宜蘭人 對 龜山島 的 感情 , 幾乎 是 孩子 對 母親 的 孺慕 ; 是 遊子 對 長者 的 眷緬 ; 是 守城 衛士 對 令旗 的 崇敬 ; 是 太空人 對 地球 的 依戀 , 乃至 也 是 情侶 147 宜蘭龜 平安 歸 對 戀人 的 不捨 ! 怎樣 , 怕 了 吧 ! 這 就 是 宜蘭人 堅貞 的 「 龜山島 情結 」 。 位處 臺灣 東北角 的 宜蘭 , 以 雪山 山脈 和 中央山脈 為 屏障 , 環抱成 一 塊 三角洲 沖積扇 平原 , 面臨 廣闊 浩瀚 的 太平洋 。 這樣 封閉 又 開放出 一 個 窗口 般 的 地理 形勢 , 讓 居住 這裡 的 各 世代 移墾 子弟 , 往往 來來 的 拚搏 謀生 時 , 少不得 都 要 對 這 隻 「 宜蘭龜 」 多 看 兩 眼 , 這 一 凝視 , 便 看出 了 深情 , 看出 了 寄託 的 意思 。 宜蘭 是 臺灣 最 典型 的 移墾 社會 , 各 世代 總 不 乏 有 人 遷移 出 、 移出 再 遷入 。 因 討 海 為生 、 出外 求學 或 在外 求職 , 這樣 的 往往來來 , 只 求 一 個 安身立命 所在 , 懷抱 一 個 「 快樂 出門 , 平安 回家 」 的 最 根本 期待 ─ 平安 歸 。 沒 錯 , 儘管 鴻鵠 志在千里 , 但 求 平安 歸 。 遊子 在外 , 總 該 有 倚閭 盼望 的 至親 至愛 ; 有 守候 鄉里 的 知心 摯友 , 蘭陽 遊子 人多勢眾 , 但 分散 各 地 , 常 又 感覺 人單勢薄 , 這般 感受 , 代代 相傳 的 遊子 , 真 都 能 感同身受 ; 於是長輩 常 在 兒女 遠遊 之前 , 帶領 這些 準遊子 到 「 守護 廟寺 」 祈求 一 隻 糯米 平安龜 、 紅麵 平安龜 、 金桔 平安龜 和 橘子 平安龜 , 許下 一 個 平安 的 願求 ─ 但 求 這些 「 初 出 茅廬 」 的 遊子 , 有 去 有 回 , 都 能 平安 回歸 。 城隍爺 出巡 的 陣頭 , 有 打鑼鼓 、 踩高蹺 、 耍 木棍 、 舞 大刀 和 抹 白粉 、 搽 胭脂 的 「 藝閣 天仙 」 。 城隍爺 的 神轎 後 , 還 有 一 隊 戴 枷 的 人 , 手持 掃把 沿街 掃 馬路 , 說 是 自覺 犯罪 , 良心 不安 , 苦哈哈 的 跟 在 神轎 後 求情 , 掃 著 , 要 把 罪惡 掃 去 。 他 對 范 、 謝 兩 將軍 的 興趣 更 大 。 范 將軍 又 叫 矮仔爺 , 身高 五 尺 , 頭 戴 盔帽 , 臉色 黑 得 發亮 , 兩 道 濃 眉 長 垂 到 肩 上 , 獅 鼻 下 的 闊 嘴 露 了 半 截 紅 舌 , 手 持 一 把 鵝毛扇 , 蹦 跳跳 的 走 在 七爺 之前 。 大神 尪 謝 將軍 , 高 約 丈 餘 , 頭 戴 「 一見大吉 」 的 高帽 , 吐 個 半 尺 長 的 171 謝平安 紅舌 , 身穿 白袍 , 走 的 是 反 八字步 , 闊步 搖臂 , 夠 威風 也 夠 嚇人 。 憑 這 兩 尊 神尪 的 長 像 , 怕 是 凶神 惡煞 見 了 也 要 嚇退 ! 別 說 交手 。 他 心 裡 當然 驚怕 , 但是 愈 怕 愈 愛 看 , 明知道 是 有 人 頂 在 祂們 竹篾 編成 的 身體 內 , 裝模作樣 的 , 還是 怕 。 感覺 像 看 恐怖 電影 裡 的 神魔 仙怪 , 明知 是 人 扮演 的 , 而且 也 不會 跳出來 捉弄 人 , 知道 歸 知道 , 怕 還是 怕 。 范 、 謝 兩 將軍 的 頸胸 間 , 各 掛 一 串 繼光餅 。 繼光餅 有 掌心 大 , 中央 留 孔 , 百來 張 用 紅 線 串成 項鍊 , 改名叫 平安餅 。 這 繼光餅 平日 在 巷口 的 零嘴攤 都 可 買到 , 並 不 稀罕 ; 但是 掛上 兩 將軍 的 脖子 , 膽敢 扯來 一 張 , 吃 了 保 平安 , 這 可 稀罕 了 。 那 天 , 范 將軍 一路 蹦跳 出巡 , 胸 前 那 串 平安餅 , 居然 無 人 敢 動手 , 跟 在 祂 背後 的 謝 將軍 , 瘦削 頎長 比 屋頂 高 , 更 沒 誰 敢 摘取 。 只有 他 母親 不 怕 , 跳 兩 步 , 到 范 將軍 面前 , 伸手 就 抓 。 一時 , 兩旁 路祭 的 人群 起 了 騷動 。 不 知 怎麼 傳來 的 規矩 , 他 祖父 和 父親 這 幫 男人 , 不 時興 這些 , 這 是 女人家 的 事 ; 而 他 祖母 向來 沒 敢 正 眼 瞧 一下 范 、 謝 將軍 , 說 是 怕 作夢 。 大家 只有 慫恿 他 媽媽 脫隊 去 。 這 好了 , 既然 有 人 帶頭 , 其他 媽媽 也 跟 了 出來 。 他 的 兄弟 姊妹 一 列 五 名 , 持 香 、 睜眼 、 伸 脖子 , 看 黑 面 的 范 將軍 給 一 幫 女將 擋住 去路 , 心 裡 催促 , 暗暗 叫好 。 他 家 五 名 孩子 , 掰 一 張 平安餅 , 哪 夠 分 ? 誰 家 孩子 不 愛 計較 , 怕 是 取來 一 張 , 反 惹得 一家子 不 平靜 。 所以 , 他 媽媽 算好 , 兩 手 合力 , 一 次 就 抓 五 張 下來 。 173 謝平安 沒想到 那 年 串 的 平安餅 , 揉 得 夠 黏韌 , 給 他 媽媽 狠力 一 抓 , 黑 面 凶惡 的 范 將軍 應聲 前傾 , 真是 嚇人 ! 擋路 的 眾 女將 看 范 將軍 的 大 黑 臉 撲 近 , 只有 慘叫 的 份 , 藏身 在 范 將軍 神尪 的 人 , 弓 身 露 背 , 大半 個 身子 都 出來 了 , 兩 手 還 在 神尪 內 , 姿態 像 舞獅 , 沒命 喊叫 : 「 是 誰 這麼 殘 ? 還 不 來 扶 ! 」 范 將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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