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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他 的 每 條 路 都 可能 走進 絕壁 。 我 戰戰兢兢 地 問 , 你 是 怎麼 活下來 的 ? 他 說 , 有 個 同情 他 的 總務處 幹事 , 讓 他 去 上 總務處 旁邊 的 教職員 廁所 , 於是 , 他 每 節 下課 都 待在 那邊 躲避 人群 。 吃飯 在 那邊 , 看書 在 那邊 , 恍惚 在 那邊 。 割腕 , 也 是 在 那邊 。 他 有 很 長 一 段 時間 都 覺得 廁所 的 臭味 是 最 安全 的 味道 , 他 不 敢 呼吸 新鮮 空氣 , 因為 娘娘腔 沒有 資格 呼吸 新鮮 空氣 。 媽媽 帶 著 他 來到 門診 。 他 目光炯炯 , 一 身 英氣 , 健保卡 上 的 身分證 字號 是 「 2 」 開頭 , 而且 , 他 才 小學 四年級 。 媽媽 說 他 從小 就 不 像 女生 , 喜歡 的 玩具 是 汽車 、 機器人 和 恐龍 , 剪破 了 好幾 條 裙子 , 從 幼兒園 就 爬上爬下 當 孩子王 。 媽媽 知道 這 是 他 的 天性 , 知道 每 個 人 的 特質 不 應該 被 男女 的 刻板 印象 局限 , 但 媽媽 也 知道 , 他 周遭 的 人 不一定 能 理解 。 媽媽 也 想 知道 怎麼 與 他 相處 、 怎麼 陪 著 他 快樂 長大 , 於是 帶 他 來到 診間 。 時代 在 進步 , 診間 看到 的 父母 樣貌 也 逐漸 變化 , 不再 是 一味 地 否定 和 衝突 。 我們 一起 討論 怎麼 讓 他 的 環境 更 友善 , 和 他 一起 思考 該 怎麼 應對 外界 的 眼光 , 怎麼 做 才 能 生活 得 更 自在 , 什麼 時候 學會 妥協 , 但 不 傷及 對 自己 的 認同 與 肯定 。 很 難 很 難 , 但是 媽媽 願意 努力 , 孩子 也 聰慧 勇敢 。 這 個 世界 崎嶇不平 , 他們 抓緊 彼此 , 腳步 沉穩 , 但 不用 跟 著 大眾 亦步亦趨 。 兩 年 多 之後 , 媽媽 又 帶 他 來到 門診 。 剛 上 國中 , 學校 制服 男女 壁壘分明 , 規定 「 女生 」 夏季 制服 必須 穿 裙子 。 他 抵死 不 從 , 被 記 了 好幾 次 小過 。 他 向 學校 老師 爭取 無效 , 媽媽 也 幫忙 與 校方 協調 , 但 學務 主任 認為 不 穿 裙子 「 嚴重 影響 校譽 」 , 拒絕 任何 讓步 。 好在 學校 輔導室 有 一 位 對 同志 友善 的 老師 穿針引線 , 終於 爭取到 唯一 的 解方 : 請 他們 到 精神科 門診 開立 診斷書 , 證明 他 有 「 性別 問題 」 , 才 可以 不用 穿 裙子 。 我 聽到 這樣 的 訴求 , 不免 啼笑皆非 , 醫學 診斷書 並 不 是 用來 干涉 一 個 學生 該不該 穿 裙子 的 。 我 能 體會 輔導 老師 已經 盡 了 最 大 努力 , 也 可以 理解 校方 的 作法 是 要 避免 學生 取得 特殊 權利 增加 學校 管理 的 負擔 。 但 跨 性別 的 特質 是 與生俱來 的 , 並 不 是 這 個 學生 想要 什麼 特權 , 他 只是 希望 能夠 好好 地 成為 如實 的 自己 。 幾經 思考 , 決定 還是 開出 這 張 診斷書 , 診斷書 上 說明 這 位 學生 是 「 性別 不安 」 , 並非 疾病 或 問題 , 請 校方 依 《 性別 平等 教育 法 》 之 內涵 , 提供 性別 平等 之 學習 環境 , 尊重 及 考量 學生 之 不同 性別 、 性別 特質 、 性別 認同 或 性傾向 , 並 對 因此 處於 不利 處境 之 學生 積極 提供 協助 , 以 改善 其 處境 。 BBB __UNDEF__ 診間 不過 是 社會 的 一隅 , 我們 從中 看到 了 片段 的 事件 、 濃縮 的 情節 、 拓印 之後 的 憂鬱 。 外面 世界 的 人生 , 更 是 連綿 不斷 的 驚心動魄 。 人生 最 深 的 創傷 、 最 惡毒 的 對待 , 就是 整 個 世界 否定 了 你 的 存在 , 彷彿 你 是 怪胎 , 不 值得 被 愛 。 許許多多 的 同志 在 成長 過程 裡 , 都 曾 以為 自己 是 世界 上 唯一 的 差錯 、 不可 說 的 隱疾 。 同學 的 羞辱 讓 自己 噤聲 , 師長 的 否定 讓 自己 絕望 , 反同 團體 大力 運作 的 「 學校 教育 不可以 提到 同志 」 , 讓 自己 灰 飛 煙 滅 。 身為 一 個 兒童 青少年 精神 專科 醫師 , 我 很 清楚 , 適齡 的 性教育 , 就 是 越 早 開始 越 好 , 國小 前 就 開始 絕不 嫌 早 。 而 適當 的 性教育 內容 , 必須 完整 地 包括 情感 教育 、 情慾 教育 、 性別 平等 教育 、 性侵害 / 性騷擾 / 性 霸凌 的 防範 教育 、 生殖 健康 教育 , 還 有 理解 不同 性別 、 性傾向 的 教育 , 當然 也 包括 完整 的 同志 教育 。 這些 都 環環相扣 、 缺一不可 , 就 好像 學習 注音 符號 , 不可能 只 挑 其中 幾 個 來 學 , 其他 假裝 沒 看見 , 這 只 會 讓 學生 目不識丁 、 有口難言 。 缺乏 及早 開始 的 性別 教育 , 不僅 會 讓 性 少數 的 孩子 生存 艱辛 , 更 會 讓 所有 孩子 都 暴露 在 不 教 而 殺 的 危險 之中 。 看到 反對 性平 教育 的 公投 在 電視 上 、 網路 上 、 街頭巷尾 傳播 , 我 又 無法 抑止 地 想 著 , 當 這些 汙衊 、 貶低 、 扭曲 的 語言 意圖 洗去 非主流 族群 的 存在 時 , 接收到 這些 訊息 的 兒童 與 青少年 們 , 究竟 過 著 怎樣 的 日子 ? 04 __UNDEF__ 我 這樣 上不了 天堂 __UNDEF__ 我 終於 理解 他 那 似 笑 非 笑 、 憂喜 交織 的 表情 , __UNDEF__ 是 多麼 享受 而 愉悅 了 。 而 我 也 終於 知道 , 為什麼 會 有 這些 不 期待 被 解決 的 問題 , __UNDEF__ 為什麼 有 那 個 原地 踏步 的 求診 者 。 「 醫生 , 你 能不能 教 我 要 怎麼樣 才 能 不 自慰 ? 」 正男 第一 次 來 看 我 的 門診 時 , 就 問 了 這 個 問題 。 這 個 問題 實在 不 是 醫療 的 本意 , 我 當然 不會 教 他 怎麼樣 「 不 自慰 」 , 但 聽到 這樣 的 問題 , 我 第一 個 想到 的 關鍵 是 : 為什麼 他 要 尋求 這樣 的 幫助 ? 「 因為 牧師 說 , 不 自慰 才 能 上 天堂 。 」 正男 說 。 就 我 所 知 , 這 似乎 是 基督教 某些 主流 教派 的 教義 , 而 這 與 西元 四世紀 時 訂定 了 目前 基督教會 主要 規範 的 奧古斯丁 有關 , 他 認為 性 高潮 會 讓 人 失去 控制 , 是 原罪 的 證據 , 因此 「 性 」 必須 以 生育 為 唯一 目的 , 作為 原罪 的 救贖 。 為了 鞏固 這 個 觀念 , 所有 不 以 生育 為 目的 的 性 都 是 罪惡 , 包括 教父 們 的 著作 中 , 曾 提到 手淫 的 罪 還 甚於 強姦 。 「 但是 自慰 是 非常 常見 的 自然 行為 , 大部分 的 人 都 會 自慰 , 醫學 上 也 不 認為 自慰 是 錯誤 的 , 所以 我們 不會 去 教 人 『 不 自慰 』 耶 。 」 我 這麼 跟 他 說 。 「 你 有 跟 牧師 好好 討論 過 自慰 這 件 事 嗎 ? 」 「 沒有 , 我 不 敢 。 」 正男 說 : 「 牧師 說 , 我們 教會 的 人 都 不會 自慰 , 所以 最 能 親近 神 , 以後 就 會 上 天堂 。 」 「 嗯 … … 參加 你們 教會 的 人 , 有 你 這 個 年紀 的 男生 嗎 ? 」 我 問 。 「 有 啊 , 很多 , 就 在 我們 學校 附近 , 所以 很多 我們 學校 的 學生 。 」 正男 從小 在 台北 長大 , 也 在 台北 念 大學 , 但 他 看起來 不 太 像是 都市 長大 的 孩子 , 似乎 少 了 一些 對 現代 環境 的 熟練 與 自信 , 而且 常 冒出 驚弓之鳥 的 表情 。 「 那 你 有沒有 問 過 那些 參加 同 一 個 教會 的 同學 , 他們 對於 自慰 這 件 事 怎麼 想 ? 」 「 有 啊 , 我 問 過 一 個 。 他 跟 我 說 , 他 信 神 之後 就 不 自慰 了 。 他 還 反過來 問 我 說 : 『 難道 你 會 自慰 嗎 ? 』 我 說 沒有 , 我 不 自慰 , 然後 就 不 敢 再 問 別人 了 。 」 我 忍不住 問 : 「 你 相信 ? 」 正男 說 : 「 我 相信 啊 , 教會 裡 的 人 不會 說謊 。 可是 我 還是 會 忍不住 自慰 啊 ! 怎麼辦 ? 醫生 你 有 沒有 什麼 方法 可以 讓 我 不要 自慰 ? 」 話題 又 兜 了 回來 , 我 只好 說 : 「 你 的 牧師 叫 你們 不要 自慰 , 那 他 有 建議 或 提供 什麼 方法 嗎 ? 」 正男 說 : 「 他 說 要 多 從事 健康 的 活動 、 多 上 教會 。 」 我 說 : 「 嗯 … … 雖然 從事 健康 的 活動 不見得 就 能 減少 自慰 , 但 有 參加 健康 的 活動 當然 是 好 的 。 你 平常 有 什麼 興趣 嗎 ? 」 正男 陷入 長長 的 沉默 。 然後 , 他 從 背包 裡 緩緩 拿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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