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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等 她 回家 的 時候 , 父親 已經 走 了 。 蘇珊 家 裡 頓時 陷入 愁雲慘霧 , 不只 心情 大 受 打擊 , 經濟 也 陷入 困境 。 蘇珊 的 父親 本 是 理性 且 謹慎 的 人 , 但 就 在 他 短短 的 生病 期間 , 他 居然 認為 只要 他 夠 樂觀 堅強 並 堅信 上帝 , 就 會 得救 ; 如果 他 不 夠 樂觀 堅強 、 對 上帝 不 夠 有 信心 , 他 就 會 病死 。 他 甚至 取消 自己 的 壽險 來 證明 自己 夠 樂觀 、 對 上帝 夠 有 信心 , 那 份 壽險 還是 他 從 成年 以來 就 持續 繳納 保費 的 保險 。 結果 在 他 去世 大約 二十 週 以後 , 家 裡 就 負債 累累 。 父親 去世 後 的 幾 個 月 , 蘇珊 每 天 還是 帶 著 微笑 過日子 , 因為 她 知道 大家 希望 看到 她 很 開朗 , 很 堅強 , 最 重要 的 是 , 蘇珊 沒 事 的 ! 有時候 老師 和 同學會 特別 問 她 還好 嗎 , 她 總是 回答 : 沒 事 啊 ! 她 一直 是 個 開朗 活潑 的 女孩 , 她 是 「 沒 事 」 大師 。 從來 沒有 人 問 她 : 妳 「 真的 」 還好 嗎 ? 而 她 也 從來 沒 告訴 別人 她 真實 的 感受 , 她 甚至 沒 向 自己 坦承 自己 真實 的 感受 。 她 只有 透過 大吃大喝 來 抒發 悲痛 , 所以 她 陷入 不斷 暴食 、 催吐 、 再 暴食 的 惡性 循環 中 。 她 原本 有 可能 永無止盡 卡在 這樣 的 循環 裡 , 還好 她 八年級 碰到 一 位 英文 老師 , 那 位 老師 有 一 天 在 課堂 上 發給 大家 空白 筆記本 ; 很 巧 的 是 , 那 位 老師 也 在 很 小 的 時候 承受 過 喪親 之 痛 。 「 把 你們 真正 經歷 過 的 事情 和 感受 寫下來 。 」 老師 這樣 告訴 全 班 同學 的 時候 , 用 一 雙 溫暖 但 又 似乎 能 看穿 一切 的 眼睛 看 著 蘇珊 。 「 想 寫 什麼 就 寫 吧 ! 假裝 完全 沒有 人 在 看 你 寫 的 東西 。 」 蘇珊 知道 , 老師 的 這 番 話 其實 是 在 對 她 說 , 現在 回想起 這 段 往事 時 , 她 說 : 「 就 因為 這樣 , 我 終於 來到 我 真實 的 悲傷 和 痛苦 面前 。 」 於是 她 每 天 寫 每 天 寫 , 寫下 她 心 中 巨大 的 失落感 , 寫下 她 心 中 難以 承受 的 痛 。 她 讓 那 位 老師 看 她 的 日記 , 老師 也 會 寫下 一些 回饋 , 但 都 是 用 淺色 鉛筆 寫 , 彷彿 在 說 : 我 聽到 妳 說 的 話 了 , 但 這 是 妳 的 故事 。 對於 蘇珊 的 感受 , 那 位 老師 不 批判 , 也 不 鼓勵 , 就 只是 靜靜 看 著 。 但 對 蘇珊 來說 , 這些 情書 ( 沒 錯 , 蘇珊 就是 用 「 情書 」 來 稱呼 這 本 日記 ) 「 無疑 是 一 場 革命 」 | 一 場 發生 在 空白 筆記本 上 的 革命 , 一 場 拯救 她 內心 世界 的 革命 , 讓 她 能 真正 堅強 起來 , 從 打擊 中 恢復 、 重新 感到 快樂 。 而 這 場 革命 , 甚至 影響 了 她 往後 一生 的 志業 。 但 問題 來 了 : 美國 文化 裡 的 「 正能量 威權 」 ( 蘇珊 的 說法 ) 到底 哪來 的 ? * 為什麼 她 父親 會 這麼 盲目 樂觀 地 相信 自己 必須 和 癌症 「 奮戰 」 ? 為什麼 她 都 已經 失去 父親 了 , 還 一直 覺得 自己 應該 要 微笑 給 大家 看 ? 這些 問題 的 答案 可以 從 美國 文化 中 對 「 自我 」 的 認知 找到 。 我們 承襲 的 文化 鼓勵 我們 深信 , 人 只 有 兩 種 : 贏家 或 輸家 , 並 鼓勵 我們 用 樂觀 、 甚至 強悍 的 態度 來 證明 自己 是 贏家 。 這樣 的 態度 影響 了 我們 生活 的 每 個 層面 , 我們 甚至 完全 不自覺 。 但 蘇珊 的 故事 | 從 她 勉強 展現出 樂觀 堅強 , 到 她 在 筆記本 上 發動 心靈 革命 | 也 是 源自於 我們 當代 文化 的 故事 。 我們 可能 都 有 過 類似 的 經驗 , 或者 未來 可能 會 碰到 類似 的 故事 。 這 個 故事 訴說 著 我們 每 一 個 人 , 尤其 是 有 悲 欣 交集 傾向 的 人 , 要 如何 在 一 個 否定 負能量 的 社會 中 活出 更 健康 的 人生 。 最近 我 回顧 了 一下 我 在 少女 時期 的 照片 , 無論 在 高中 舞會 還是 在 大學 的 狂歡 派對 , 照片 裡 的 我 都 掛 著 燦爛 的 笑容 。 然而 我 還 記得 很多 照片 中 的 我 , 在 拍照 當下 的 心情 : 有時候 我 真的 和 照片 一樣 開心 , 但 也 有 很多 時候 臉 上 的 燦笑 只是 擠出來 的 。 你 可能 會 想 : 青少年 拍照 不 都 這樣 笑 嗎 ? 但 我 曾 有 個 在 東歐 長大 的 男友 , 他 給 我 看 他 十幾 歲 的 相簿 時 我 嚇到 了 , 每 一 頁 的 照片 裡 , 不管 他 、 他 朋友 或 高中 女友 , 都 是 皺 著 眉頭 或 噘 著 嘴 , 對 他們 來說 , 這 種 表情 才 叫 潮 。 而 我 也 是 因為 這 位 男友 才 接觸到 悲觀 主義 桂冠 詩人 科恩 的 音樂 。 後來 我 發現 , 美國人 微笑 的 頻率 比 世上 其他 社會 文化 的 人 還要 高 很多 3 。 根據 波蘭 心理學家 庫巴 . 克里斯 ( Kuba Krys ) 的 研究 , 在 日本 、 印度 、 伊朗 、 阿根廷 、 南韓 和 馬爾地夫 等 國家 , 你 若 動不動 就 微笑 , 別人 會 認為 你 不 是 很 蠢 就是 不 老實 4 , 不然 就是 又 笨 又 不 老實 。 很多 社會 都 認為 時常 展現 快樂 只 會 帶來 厄運 , 而且 會 被 視為 自私 、 膚淺 、 無趣 或 邪惡 的 象徵 。 知名 廣播 節目 《 看 不 見 的 力量 》 ( Invisibilia ) 曾 說道 : 麥當勞 在 俄羅斯 開 第一 家 分店 的 時候 , 麥當勞 主打 的 「 快樂 活潑 」 員工 精神 讓 當地 員工 覺得 很 莫名其妙 , 他們 都 在 問 : 這 種 「 美式 微笑 」 是 怎麼 回 事 ? 一 名 員工 還 說 : 「 我們 嚴肅 看待 人生 , 因為 人生 有 很多 不 如意 。 對於 這 種 美式 微笑 , 我們 其實 都 有點 怕 5 。 」 我 想 他們 會 怕 , 是 因為 知道 這樣 的 微笑 並非 發自 真誠 , 也 不可能 出自 真心 。 有 件 事 已 是 公開 的 秘密 : 事實 上 , 美國人 比 其他 國家 的 人 更 不 快樂 , 也 比 美國人 自己 想 呈現 的 樣貌 要 不 快樂 得多 。 甚至 在 新冠 疫情 爆發 之前 、 在 美國 的 政治 問題 成為 眾人 關注 焦點 之前 , 就 已 有 三成 美國人 飽受 焦慮 之 苦 6 , 有 兩成 美國人 則 是 不斷 遭受 重度 憂鬱症 的 折磨 , 這些 數據 皆 來自 美國 國家 精神 衛生 研究院 以及 《 美國 醫學會 雜誌 》 7 , 還 有 超過 一千五百萬 名 美國人 服用 抗 憂鬱 藥物 超過 五 年 8 。 但 在 美國 的 文化 裡 , 節慶 都 是 在 慶祝 「 新生 」 的 事物 或 概念 ( 像 七月 四日 獨立 紀念日 、 跨年夜 、 生日快樂 ) , 不 是 在 教導 我們 接受 人生 的 無常 和 悲傷 。 墨西哥人 會 在 亡靈節 當天 緬懷 逝去 的 祖先 ; 西藏 僧侶 會 在 夜晚 傾倒 玻璃 水杯 , 用以 提醒 自己 生命 隨時 終結 , 說不定 明早 已 無法 醒來 了 9 ; 日本人 會 在 稻荷山 上 寫下 自己 的 願望 , 將 自己 的 願望 展現 給 大自然 的 神靈 看 ; 納瓦霍人 ( Navajo ) 在 編織 毯子 或 製作 陶器 的 時候 會 都 故意 留下 一些 瑕疵 10 , 而 日本人 也 有 以 「 接受 無常 和 不 完美 」 為 核心 的 侘寂 美學 11 , 但 這些 我們 都 沒有 , 甚至 連 我們 的 慰問卡 似乎 都 不 允許 我們 悲傷 12 。 德國 的 慰問卡 都 是 以 黑白 色調 為主 , 上面 會 寫 著 「 哀痛 至深 」 或 「 再 多 文字 都 無法 撫慰 一 顆 悲痛 的 心 」 這 類 字樣 , 但 美國 慰問卡 大多 色彩 繽紛 , 而且 上頭 寫 的 都 是 些 加油 打氣 的 話 , 像是 「 愛 是 永 不 止息 」 、 「 回憶 能 帶來 慰藉 」 。 耶穌基督 死 在 十字架 上 , 但 我們 心心 念念 的 是 祂 的 誕生 和 復活 。 我 曾 在 書 上 讀 過 : 在 某 個 偏遠 部落 裡 , 族 裡 的 母親 每 年 都 必須 捨棄 某 個 自己 很 珍惜 的 東西 , 這 是 為了 做好 心理 準備 , 好 讓 自己 在 兒子 青少年 時期 離家 時 不會 太 難過 13 。 我 寫 這 本 書 的 時候 , 我 兩 個 兒子 分別 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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