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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想 , 就是 那 段 時間 被 偷 的 。 」 他 臉 上 皺紋 全 垂 了 下來 , 像 隻 衰老 而 疲倦 的 海獅 。 海人 直言 , 「 台灣 位在 版塊 邊緣 , 地震 原本 就 很 頻繁 , 所以 才 有 這麼多 高山 啊 。 既然 是 密室 , 小偷 就 在 裡面 , 當時 為什麼 沒 抓到 ? 」 「 因為 我 不 知道 被 偷 了 。 」 「 怎麼 可能 ? ! 」 「 為了 防止 輻射 外洩 , 裝 鈾 的 盒子 有 很多 層 , 小偷 只 拿 了 裡 層 , 外表 看 不 出來 , 兩 天 以後 , 我 才 發現 『 狸貓 換 太子 』 , 裡面 被 換成 了 鵝卵石 。 鈾 的 質量 很 高 , 體積 小 , 但 比 石頭 更 重 , 小偷 放 了 等重 的 石頭 , 況且 鉛盒 也 重 , 是 我 疏忽 了 , 沒有 馬上 察覺 。 」 他 冷笑 著 , 移開 視線 、 望 向 窗 外 , 臉頰 微微 顫抖 , 仍然 忿忿不平 。 「 唉 ! 都 講到 這裡 了 , 我 就 老實說 吧 。 那 個 停電 , 不 是 意外 ; 地震 是 天災 , 但 停電 是 有 人 故意 的 。 我 把 這 段 話 拿給 爸 看 , 他 沒 承認 、 也 沒 否認 , 只是 摸摸 我 的 頭 。 後來 我 才 知道 , 他 為什麼 那麼 喜歡 納博科夫 , 不只 因為 他 是 一流 的 作家 , 更 因 他們 有 類似 的 人生 經歷 — — 都 從 蘇俄 流亡 到 美國 、 父親 都 因 政治 因素 逝世 。 我 家 書房 擺滿 了 納博科夫 作品 , 除了 英文版 , 還 有 俄文 全集 , 爸爸 還 去 競標 他 收藏 的 蝴蝶 標本 , 連 媽媽 都 不 知道 多少 錢 。 他 收到 標本 時 , 面容 發光 、 笑容 燦爛 , 就 像 第一 次 拿到 玩具 的 小 男生 ; 之後 每 天 都 拿出來 擦拭 檢查 , 很 誇張 吧 。 」 湖水 一般 的 幽麗 雙眸 , 浮起 了 一 層 薄霧 , 久久 沒有 散去 。 「 許多 人 好奇 , 爸 媽 差距 那麼 大 , 為什麼 會 相識 相戀 ? 」 她 看 了 他 一 眼 , 他 的 手掌 微 張 , 又 輕輕 合 了 起來 , 她 轉 回 頭 繼續 說 : 「 媽媽 到 巴黎 舉辦 音樂會 , 當時 演奏 陷入 低潮 , 她 故意 稱 病 , 沒 去 宴會 , 練完 琴 後 留在 飯店 , 到 酒吧 喝 個 小 酒 , 爸爸 也 住 同 一 間 飯店 , 臨時 的 起念 , 串 起 了 難以 交會 的 平行線 。 爸爸 以為 她 是 日本人 , 媽媽 以為 他 來自 東歐 , 他們 沒有 共通點 , 但是 一見鍾情 , 不 需要 理由 。 媽媽 沒 摘 墨鏡 、 也 沒 透露 姓名 , 只 給 了 他 一 張 貴賓席 。 爸爸 以為 她 會 坐 旁邊 , 沒想到 出現 在 舞臺 上 。 他 說 當 樂音 響起 , 就 決定 了 今生 的 伴侶 , 我 和 妹妹 都 好 羨慕 , 巴不得 趕快 長大 , 馬上 碰見 自己 的 白馬王子 。 爸爸 追 著 媽媽 行程 , 開始 繞 著 地球 跑 , 為了 配合 她 演出 , 他 辭去 工作 、 轉成 自由 投資 , 有 她 在 的 地方 , 就 看 得 見 他 的 影子 , 他 不 是 把 她 當 女人 , 而是 女神 。 若 不 是 這樣 , 這 段 電光石火 的 邂逅 , 或許 只 是 一 陣 綺羅香 而已 。 當時 媽媽 也 有 其他 追求 者 , 而且 不 乏 豪門 巨室 、 藝術 同行 , 有 些 人 條件 比 爸爸 更 好 , 但 沒 人 像 他 那樣 窮追不捨 , 最 重要 是 媽媽 真心 喜歡 他 。 雖說 爸爸 專一 , 但 媽媽 更 單純 , 她 的 生命 重心 就 是 音樂 , 人生 抉擇 是 因為 心靈 相契 , 而 不 是 社會 目的 。 她 說 , 身為 藝術家 , 如果 無法 分辨 虛妄 和 真實 , 就 沒有 昇華 的 可能 , 自始至終 , 這 都 是 她 最 優先 的 考量 。 他們 背景 差距 甚 大 , 婚姻 卻 令 人 稱羨 。 自從 我 和 妹妹 若蓉 , 也 就 是 Michelle 出生 , 爸爸 的 保護 對象 , 也 從 一 人 增到 三 人 , 他 對 我們 無微不至 , 別人 都 說 媽媽 不 像 妻子 、 反而 是 大 女兒 。 」 她 的 微笑 漸漸 隱沒 , 突然 噤聲 , 海人 悄悄 窺視 , 只 見 她 緊閉 雙眼 、 嘴唇 凹陷 , 像是 想起 某些 甜蜜 而 悲傷 的 畫面 。 周圍 擴大成 灰影 , 一 隻 離 了 水 間 的 魚 , 只 剩 脊骨 撐住 形體 。 海人 握住 玻璃杯 , 冰塊 融化 的 沁涼 水珠 潤溼 掌心 , 閃爍 輝煌 的 燈光 , 卻 無法 溫暖 人類 的 孤寂 。 她 沉默 了 半晌 , 終於 抬起 頭 , 「 抱歉 。 」 他 沒想到 自己 語無倫次 。 「 不要 勉強 … … 我 是 說 , 聽 不 聽 都 沒關係 , 不 、 我 不 是 這 個 意思 , 我 不 是 不 想 聽 。 」 她 楞 了 好幾 秒 , 才 搖搖頭 、 感激 的 笑笑 。 「 不 , 讓 我 說 吧 , 說 了 輕鬆 一點 , 我 沒 人 可 提 , 況且 , 還 沒 講到 爺爺 呢 。 大家 都 以為 爸爸 是 俄國人 , 其實 本來 不 是 , 爺爺 是 愛沙尼亞人 , 國家 被 併吞 之後 , 才 成 了 蘇聯人 。 奶奶 江以夏 是 中國人 , 所以 我 爸 是 中 蘇 混血 , 我 媽 也 是 台 日 混血兒 , 我 家 是 多 國籍 的 組合 。 去年 我 和 爸爸 意見 不合 , 我 不 想 去 上學 , 他 為 了 勸 我 , 開始 述說 家族 歷史 。 還好 他 提 了 , 否則 這些 過往 , 只 會 隨著 他 離世 消失 , 想 了解 也 來不及 。 」 她 的 語調 平靜 了 些 , 「 你 去 過 塔林 ( Tallinn ) 嗎 ? 」 海人 搖頭 。 「 我 去 過 。 爸爸 曾經 帶 我們 回去 。 塔林 是 愛沙尼亞 的 首都 , 位在 歐亞 交界 之 處 , 有 許多 石板 街道 、 教堂 、 石牆 、 塔樓 和 迴廊 , 就 像 一 個 幻想 的 童話 小城 , 迷人 、 優雅 、 十分 美麗 。 爺爺 就 在 那裡 出生 。 那 年 , 爸爸 帶回 一 小 罐 土壤 , 灑 在 爺爺 俄國 的 墳墓 上 。 一九四一年 , 愛沙尼亞 被 併入 蘇聯 , 爺爺 到 莫斯科 討生活 , 從此 再 也 沒 回 故鄉 。 他 起初 也 是 到 大學 當 雜工 , 工作 之餘 自立 進修 , 發現 對 科學 很 有 興趣 。 爺爺 在 戰爭 時期 巧遇 貴人 , 潛在 的 研究 才能 開 了 花 , 發明 了 動力學 公式 、 取得 博士 學位 。 他 是 階級 翻身 的 樣板 , 若是 舊俄 時期 , 絕不 可能 有 這 種 事 。 當時 核能 研究 極 受 重視 , 爺爺 主攻 核分裂 、 原子力 和 噴射 武器 研究 , 得利 於 紅色 俄國 , 卻 也 死 於 政治 鬥爭 。 」 她 略 歪 著 頭 , 娓娓 述說 : 「 爸爸 說 , 爺爺 在 莫斯科 能源 學院 任教 、 擔任 過 核電 顧問 , 包括 前期 規劃 的 車諾比 核電廠 , 但是 他 後來 並 不 贊成 。 一九八六年 , 車諾比 出事 後 , 戈巴契夫 說 : 『 核能 是 不 受 控制 的 不幸 力量 。 』 領袖 證實 了 爺爺 的 看法 , 核災 掀開 了 統治 的 神話 , 是 蘇聯 崩潰 的 原因 之 一 。 」 海人 默默 點頭 , 表示 同意 。 「 奶奶 是 俄文系 的 學生 , 在 中 蘇 關係 的 黃金期 , 到 莫斯科 進修 俄文 , 和 爺爺 相識 、 相戀 、 結婚 , 生下 了 唯一 的 兒子 , 就 是 我 爸 。 後來 中 蘇 交惡 , 奶奶 留在 莫斯科 , 很 難 再 回 中國 , 還好 爺爺 工作 順利 , 全 家 生活 幸福 安定 。 但是 人 有 旦夕 禍福 , 爺爺 的 遠見 和 正義感 , 讓 他 無法 對 警訊 視而不見 。 當時 官方 將 在 貝加爾湖 畔 興建 工廠 , 那 是 世界 最 大 的 淡水湖 、 西伯利亞 的 珍珠 , 由於 工業 汙染 將 威脅 物種 和 環境 , 『 氫彈 之 父 』 沙卡洛夫 , 聯合 了 一 批 學者 專家 , 包括 我 的 爺爺 , 四處 奔走 、 爭取 環境 保護 , 他們 備受 打壓 、 連 工作 單位 都 抵制 。 在 一 個 關鍵 會議 上 , 爺爺 積極 發言 , 仍 無法 挽回 大局 , 他 在 回家 途中 昏倒 , 連 一 句 遺言 都 沒 交代 , 就 與世長辭 了 。 」 她 的 酒 早 喝乾 了 , 纖細 的 手指 拿起 小 叉 、 把玩 橄欖 , 在 空中 畫 了 圈 , 酒滴 還 沒 落下 前 又 放回去 , 招手 叫 了 下 一 杯 酒 。 「 爺爺 的 猝 逝 , 為 他們 的 小家庭 帶來 致命 打擊 。 奶奶 是 外國 、 甚至 敵國人 , 只 能 含辛茹苦 打 零工 , 用 微薄 的 薪資 養大 孩子 。 還好 爸爸 很 爭氣 , 就算 半工半讀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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