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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 番 話 的 意思 。 我 本 以為 他 會 反對 我 絕食 , 甚至 會 大發雷霆 , 沒想到 他 如此 寬容 與 理解 , 這 可 大大 出乎 我 的 意料 。 當天 下午 , 監獄 裡 來 了 一 個 新 的 外國 囚犯 , 是 一 個 希臘人 , 名叫 喬治 。 我 一直 對 希臘 文化 充滿 嚮往 。 在 上海 教會 學校 聖芳濟 中學 讀書 時 , 我們 學 過 歐洲 簡史 , 知道 古希臘 文化 、 哲學 和 數學 對 歐洲 文化 影響 很 深 , 其中 的 荷馬 史詩 給 我 印象 最 深 。 但 我 這 一輩子 還 從未 接觸 過 一 個 希臘人 。 現在 我 身邊 忽然 十 、 入 埃及 記 465 出現 了 一 個 雅典人 , 讓 我 非常 興奮 。 喬治 雖然 沒有 赫拉克勒斯 和 珀爾修斯 等 那些 英雄 雕像 顯示 的 那麼 魁梧 , 但是 他 的 臉 輪廓 十分 清晰 , 就 好像 是 藝術家 雕刻 出來 似的 , 長 得 也 很 結實 , 我 一 見 就 喜歡 他 。 他 是 因為 受不了 希臘 軍事 獨裁 政府 的 統治 , 劫持 了 一 架 希臘 飛機 , 強迫 飛行員 飛到 開羅 來 的 。 他 英文 說 得 不 好 , 但 總 願 和 我 在一起 。 他 一再 表示 , 以後 想 到 中國 去 學習 革命 經驗 , 再 回到 希臘 去 鬧革命 。 我 的 絕食書 交上去 得 不 到 一點兒 反響 , 心 裡 越來越 不耐煩 了 。 難道 他們 真 希望 我 死 在 監獄 裡 嗎 ? 那 幾 個 抽 哈西西 的 傢伙 不時 地 來 問 我 何時 進城 。 幸虧 喬治 那 塊頭 令 那些 販毒客 畏懼 三 分 。 喬治 每 天 用 他 可憐 的 英文 和 我 談天說地 , 並且 要求 和 我 住到 一 個 牢房 來 。 但是 , 我 再 也 不 想 和 他人 合住 了 。 3月 10日 清晨 , 也 就 是 我 決定 開始 絕食 的 那 一 天 , 一 個 中校 警官 來 了 , 他 是 專門 來 接 我 到 開羅 去 的 , 說 紅十字會 的 負責人 想 見 我 。 我 一 陣 高興 , 心想 肯定 是 絕食信 起 了 作用 , 我 必須 見機行事 。 接待 我 的 是 貝爾格曼 先生 。 好 久 不見了 , 他 好像 心 有 內疚 , 和氣 地 對 我 說 : 「 關 先生 , 您 去 了 那麼多 大使館 , 但 都 遲遲 未 給予 回答 。 美國 願意 接受 您 , 但是 您 卻 拒絕 了 。 現 告訴 您 一 個 好 消息 , 德意志 聯邦 共和國 同意 接受 您 去 他們 的 國家 , 但 只 是 暫時 的 性質 。 」 「 是 東德 還是 西德 ? 」 我 問 。 「 是 西德 , 德意志 聯邦 共和國 。 」 「 德意志 聯邦 共和國 ? 是 不 是 把 全 世界 拖入 兩 次 世界 大戰 的 那 個 第三 帝國 , 一 個 法西斯 軍國主義 統治 的 國家 ? 」 我 脫口而出 。 「 您 說 什麼 ? 法西斯 國家 ? 」 他 大笑 起來 , 「 那 是 過去 。 聯邦 德國 現在 已經 是 一 個 真正 的 民主 國家 了 , 經濟 繁榮 , 人民 生活 富足 。 」 「 真的 嗎 ? 我 從 蘇聯 文學 作品 裡 瞭解到 的 聯邦 德國 , 完全 是 另 一 番 可怕 的 景象 。 什麼 蓋世太保 無惡不作 啦 , 集中營 屠殺 猶太人 啦 。 」 「 德國 完全 變 了 , 您 看 了 就 會 知道 。 況且 德國 只是 讓 您 換換 環境 、 暫時 停 466 浪 ?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留 的 地方 , 在 那裡 , 您 再 選擇 您 想 去 的 國家 。 怎麼樣 ? 同意 嗎 ? 」 貝爾格曼 先生 耐心 地 說 。 「 同意 ! 」 我 心想 , 其實 到 了 這 種 處境 , 我 還 有 什麼 選擇 餘地 。 「 太 好 了 , 我 已經 和 西德 大使館 聯繫 過 。 只要 您 同意 , 您 現在 就 可以 到 他們 那裡 去 辦 入境 手續 。 」 說 ?
他 拿起 了 電話 。 西德 — 這 個 國家 我 幾乎 沒有 一點兒 印象 , 但是 , 對 德國 在 第二 次 世界 大戰 時 的 法西斯 侵略 和 迫害 猶太人 的 事 , 我 不但 聽說 , 也 讀 過 一些 報道 。 那會兒 正 是 長 身體 的 年齡 , 早餐 到 課 間 的 五六 個 小時 不 進食 , 我 經常 餓 得 難以 忍受 。 有 一 次 我 和 哥哥 賭氣 , 沒 吃 早飯 就 離開 了 家 。 到 課 間 休息 時 , 我 就 餓 得 頂不住 了 , 蹲 在 校園 的 一 個 角落 裡 哭 了 起來 。 學校 裡 的 一 個 中國 神甫 , 人稱 張相公 , 和 其他 外國 神甫 一樣 , 他 穿 ?
黑 袍子 , 脖領 上 插 ?
一 塊 白色 四方 的 硬 領子 , 還 戴 ?
一 個 很 大 的 十字架 。 「 這 位 同學 , 你 受 了 什麼 委屈 ? 有 人 欺負 你 了 嗎 ? 」 他 操 ?
一 口 標準 的 普通話 問 我 , 臉 上 流露出 那 種 少有 的 慈父 般 的 微笑 , 眼睛 發出 一 種 特別 溫柔 的 光 。 我 是 北方人 , 在 這 個 不會 說 上海話 就 要 常常 被 人 取笑 欺負 的 大 上海 , 忽然 遇到 說 北方話 的 人 , 覺得 特別 可親 。 雖然 我 已 學會 說 流利 的 上海話 , 但 始終 覺得 說 北京話 親切 。 「 沒 … … 沒有 。 」 我 哽咽 ?
說 。 「 那 你 為什麼 哭 啊 ? 」 「 我 , 我 覺得 世界 太 不 平等 。 」 我 孩子氣 地 說 。 「 不 平等 ? 」 張相公 忽然 睜大 了 眼睛 , 他 簡直 不 相信 自己 的 耳朵 , 一 個 十二三 歲 的 孩子 , 怎麼 說出 這 種 大人話 來 ! 「 那 你 說說 看 , 世界 有 什麼 地方 不 平等 。 」 張相公 饒有 興致 地 問 我 。 「 譬如說 , 學校 裡 , 有 些 同學 非常 有錢 , 零用錢 一 掏 一 大 把 , 有 些 學生 沒 錢 , 連 個 小 麵包 都 買不起 , 您 說 這 公平 嗎 ? 」 我 抹 了 抹 鼻涕 說 。 大概 是 我 的 問題 把 張相公 給 問住 了 , 他 沒有 回答 我 , 卻 接 ?
問道 : 「 你 是 屬於 哪 一 種 人 呢 ? 是 買得起 的 還是 買不起 的 ? 」 「 當然 是 買不起 那 一 種 啦 。 您 說 , 我們 大家 都 是 人 , 為什麼 我 就 沒 錢 , 連 074 浪 ?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一 個 小 麵包 都 吃 不 上 ? 」 「 噢 ! 孩子 , 你 吃 不 到 麵包 就 覺得 世界 不 平等 , 可 你 知道 嗎 ? 有 很多 和 你 年紀 差不多 的 孩子 還 沒 錢 上學 呢 ! 」 「 正 因為 現在 的 世界 存在 不 平等 , 所以 我們 才 要 改造 這 個 世界 。 」 張相公 接 ?
說 , 「 但 人類 的 力量 有限 , 所以 我們 才 禱告 上帝 , 乞求 主 幫助 我們 。 你 不 應該 去 和 他們 那些 有錢 的 同學 比 , 家 裡 有錢 , 又 不 是 他 自己 賺來 的 , 有 什麼 幸福 可 言 ! 靠 自己 的 努力 得來 的 東西 才 是 幸福 。 現在 好好 唸書 , 將來 成為 科學家 、 文學家 、 藝術家 , 給 世界 留下 點兒 東西 , 那 才 是 真正 的 幸福 。 至於 吃 得 好 一點兒 、 壞 一點兒 , 這 不 重要 。 只要 不 餓 ?
, 就 不要 過多 羡慕 人家 。 學校 裡 的 同學 也 不 是 每 人 課 間 的 時候 都 去 小賣部 , 你 去 和 那些 玩 球 的 同學 一起 運動 一下 , 不 也 是 很 愉快 的 事 嗎 ! 」 聽 了 張相公 的 一 席 話 , 我 覺得 自己 的 頭 有些 抬 不 起來 了 。 張相公 一定 看不起 我 了 。 張相公 問 : 「 我 說 的 你 都 懂 嗎 ? 」 我 點 了 點頭 。 張相公 一 走 , 我 趕忙 跑到 操場 那邊 去 玩 球 了 。 結果 玩 球 時 又 碰到 新 的 不 平等 。 我們 這 個 中學 全部 是 男生 , 高年級 男生 總是 愛 欺負 低年級 的 , 有時 甚至 拳打腳踢 。 我 被 高年級 的 同學 好幾 次 趕出 場地 , 但 我 不服 , 照樣 往 球場 上 跑 。 我 人 小 , 跑 得 慢 , 沒 人 願意 要 我 。 有 一 次 , 我 火 了 , 搶到 球 抱起來 就 跑 , 邊 跑 邊 說 : 「 你們 不 讓 我 玩 , 那麼 你們 大家 誰 都 別 想 玩 。 」 這下 惹起 眾怒 , 我 被 狠 揍 一 頓 , 鼻青臉腫 。 打群架 的 事 , 學生 一般 不 敢 報告 校方 , 因為 搞不好 不 是 記大過 就 是 開除 , 最 輕 的 處分 是 用 籐條 打 手心 , 痛 得 鑽心 。 我 捱打 正巧 被 偶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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