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獃 。 秋露 初霜 、 草木 微 枯 , 台灣 的 秋天 和 北方 不同 , 只是 濃綠 刷上 淺色 , 層層 暈染 漸 淡 , 蕭索 難免 , 卻 不 肅殺 , 更 未 見 雪地 銀白 。 這 是 南 國 的 幸福 吧 , 上天 賜予 的 豐華 寶島 , 僅 是 微寒 , 不致 凍綏 啊 。 她 研究 了 那 張 筆記 , 無 甚 發現 , 亦 無 好 眠 。 她 不 懂 , 為何 世上 有 這麼多 災禍 、 意外 和 不幸 ? 總 有 人 在 受苦 哀泣 ? 總會 發生 地震 、 颱風 、 海嘯 、 山崩 、 土石流 、 火山 爆發 、 核災 , 以及 數不清 的 人禍 : 謀殺 、 失蹤 、 暴力 、 砍傷 、 車禍 、 綁票 、 槍擊 、 戰爭 …… ? — — 是 因為 天 , 或 因為 人 ? 問題 能 解決 嗎 ? 怎樣 才 能 解決 ? 如果 真的 解決 , 會 更 幸福 快樂 嗎 ? 解決 了 問題 的 地方 就 是 伊甸園 嗎 ? 如果 真是 如此 , 為什麼 亞當 夏娃 要 逃離 伊甸園 ? 如果 苦難 災變 是 上天 的 考驗 , 上天 的 目的 是 什麼 ? 世界 上 真的 有 神明 嗎 ? 神 的 旨意 是 什麼 ? 遭逢 大慟 的 人 , 真的 是 「 天 將 降 大任 於 斯人 也 」 嗎 ? — — 但 她 只 是 個 青少女 , 美琴 則 是 個 尋常 母親 呀 。 她 蠹魚 般 啃 著 指甲 , 囓 到 有些 痛 了 , 才 起身 去 泡 咖啡 , 負重 的 駱駝 轉換 心情 。 紅色 陶瓷 小 鍋 燒滾 熱水 , 在 透明 的 厚 咖啡杯 內 , 倒 了 比 平常 略 多 的 鷹牌 煉乳 。 擺好 越南 咖啡 的 滴滴壺 , 放進 研磨 咖啡粉 , 旋轉 加壓器 壓平 , 再 將 滴滴壺 放 在 咖啡杯 上 , 用 熱水 浸溼 、 輕 悶 後 , 用 畫圈 方式 緩緩 倒入 熱水 , 等 咖啡 滴漏 。 濃郁 的 褐木色 咖啡 , 蜻蜓點水 般 的 , 一 滴 、 一 滴 流入 白樺色 煉乳 , 形成 優雅 美麗 的 古銅 蜜白 紋路 。 深深 聞入 飄散 的 咖啡 香 , 欣賞 漩渦 的 融合 , 最後 一 擊 是 肉桂棒 的 攪拌 , 在 深邃 苦味 和 甜膩 糖味 中 , 加入 一味 激烈 的 強化 。 她 拿起 杯子 , 品嚐 滋味 , 深 、 苦 、 甘 、 醇 、 厚 , 帶 著 點 自虐 的 自覺 。 不 喜歡 喝 冷 咖啡 , 總是 很 快 就 喫完 , 再 執 起 筆記本 , 在 揣摩 、 想像 和 運算 中 , 度過 整 個 白天 。 她 認為 這 個 筆記 , 不 是 數學 習題 , 也 不 像 編織 謎題 , 像是 寫給 自己 、 或者 他人 看 的 。 後者 的 可能性 更 高 , 因為 他 把 紙頁 撕下 帶走 , 而 不 是 丟 在 字紙簍 裡 。 若是 純粹 記錄 , 沒 必要 撕下來 。 他 把 紙 帶走 了 , 給 誰 呢 ? 是 和 誰 會面 嗎 ? 是 失蹤 當天 , 或者 更 早 之前 ? 為什麼 要 用 寫 的 ? 為何 不 是 鍵 在 電腦 裡 ? 或是 電腦 裡 也 有 ? 這些 數字 是 什麼 意思 ? 不 是 等差 、 不 是 等比 、 不 是 質數 、 也 不 像 電話 、 日期 或 門牌 號碼 … … 她 試 著 上下 、 左右 、 顛倒 、 來回 看 , 甚至 套用 摩斯 密碼 。 這些 數列 有 什麼 邏輯 ? 十 殿 閻王 和 阿拉伯 數字 , 又 有 什麼 關係 ? 一 小時 、 一 小時 過去 , 她 的 太陽穴 爆炸 、 脊背 酸痛 不已 , 像 螺絲鎖 壞 、 動彈不得 的 機器人 。 算了 , 她 摔下 筆 , 上網 查詢 「 閻王 」 資料 , 還好 網路 沒有 時間 、 空間 限制 , 全 年 三百六十五 天 、 二十四 小時 都 可以 用 , 這 一 來回 又 是 五 、 六 小時 , 待 她 抬起 頭 , 早已 過 了 午夜 , 逼近 半夜 兩點 , 這 才 關燈 上床 , 根本 沒 吃 晚飯 。 她 恍恍惚惚 的 作夢 , 在 昏迷 中 , 彷彿 與 龐大 無告 的 人群 聯繫 了 起來 , 他們 都 在 哭 著 、 喊 著 、 嚎 著 、 無眠 奔走 、 無聲 的 流淚 、 大街小巷 搜尋 著 … … 就 像 每 個 家庭 , 就 像 那 首 老 歌唱 的 一樣 — — 我 的 家庭 真 可愛 , 整潔 美滿 又 安康 , 姊妹 兄弟 很 和氣 , 父母 都 慈祥 , 往事 難忘 , 往事 難忘 , 你 已 歸來 , 我 已 不再 悲傷 , 往事 難忘 不能 忘 , 可愛 的 家庭 唷 , 我 不能 離開 你 , 你 的 恩惠 比 天長 … … 夢 裡 除了 聲音 , 最後 顏色 、 數字 、 線條 全 都 混雜 一 團 、 急速 穿梭 , 像 一 幅 胡亂 的 塗鴉 、 難解 的 抽象畫 , 她 大喊 一 聲 , 連 自己 都 嚇醒 了 , 渾渾噩噩 看 了 手機 , 快 十點 了 , 趕忙 披 衣 起床 。 平常 , 都 是 黎明 就 醒 了 。 現在 才 覺得 餓 , 乾脆 早午餐 一併 解決 。 在 義大利 方型 烤盤 中 , 打 了 蛋 、 火腿 、 培根 和 吐司 , 加上 剩餘 的 凱撒醬汁 , 變成 一 道 獨門 菜色 , 打發完 腸胃 , 又 回去 鑽研 , 邊 咬 筆桿 、 邊 飲 薄荷 , 繼續 奮戰 下去 。 下午 四點 多 , 手機 突然 震動 , 是 萬濤 集團 總裁 的 特助 李少華 打來 的 , 他 說 總裁 想 找 她 談話 , 如果 方便 , 司機 傍晚 會 來 接 她 。 她 猜 , 這 件 事 一定 和 人傑 有關 。 她 當然 見 過 萬 總裁 , 他 是 海內外 知名 的 企業 大亨 , 孫老 解說 收藏品 時 , 她 會 在 旁邊 擔任 助手 , 總裁 每 次 問起 藏品 細節 , 總是 觀察入微 、 一語中的 。 名人 、 富人 她 見 得 多 了 , 或許 因為 坐擁 千億 財富 , 他 和 別人 比 起來 , 氣勢 更加 不同 — — 他 有 種 天生 的 領袖 氣質 , 像 別 著 紫綬 勳章 , 有 大法官 或 院長 的 派頭 , 讓 人 聯想起 戴 皇冠 的 老鷹 , 高傲 睥睨 的 盤踞 峰頂 。 他 的 身材 高大 , 總是 穿著 剪裁 良好 的 名牌 西裝 , 顯得 更加 鶴立雞群 ; 臉龐 的 顴骨 高 而 寬 , 鼻子 有點 鷹勾 , 單眼皮 眼睛 大 又 有神 , 嘴角 常 帶 微笑 , 高挺 的 鼻樑 下方 延伸 法令紋 。 下巴 剛毅 如 刀 , 談吐 不疾不徐 , 眼神 卻 銳利 深沉 , 不時 射出 世故 的 光芒 , 在 敏銳 中 帶 著 溫煦 、 和氣 中 又 藏 著 鋒芒 , 好 像 鑽石 各 個 切面 , 在 不同 光線 閃耀 晶光 。 總裁 和 她 聊 過 幾 句 , 態度 還 算 親切 , 並 不 因為 她 是 見習生 而 輕慢 ; 更 重要 的 是 , 他 應當 知道 她 家 的 事 , 卻 沒 問 任何 私人 問題 , 讓 人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下 了 黑頭車 , 若芙 謝 過 司機 , 來過 萬里齋 多 次 , 但 今日 特別 不同 , 走過 挑高 氣派 的 大廳 , 中庭 的 鎮館 之 寶 , 是 一 座 十 公尺 長 的 乾隆 和 闐玉 屏風 , 精雕細琢 「 康熙 南巡 圖 」 , 巍峨 裊麗 的 山水 、 繁盛 熱鬧 的 市街 、 前呼後擁 的 帝王 陣仗 , 氣勢 磅礡 , 直 比 「 清明上河圖 」 。 現在 她 不 是 員工 , 而是 上賓 , 就 像 爸媽 在世 時 一樣 , 接待 者 展露 微笑 , 她們 率皆 樣貌 端美 , 舉止 有如 宮女 、 進退 合度 有 儀 。 她 行 過 光滑 大理石 地板 , 接待 人員 進 了 電梯 、 按下 從未 去 過 的 頂樓 。 門 外 是 條 黑石 長廊 , 地 上 放 著 火焰 琉璃 , 中心 擱 著 明滅 燭光 , 如 神祕 綻放 的 朵朵 紅蓮 , 微 溫 空氣 散發 細膩 植物 香 , 是 蠟燭 燃出 的 迷醉 芬芳 。 以前 全 家 造訪 日本 登別 , 黑魆魆 的 寒冷 夜晚 , 走 在 地獄谷 石階 上 , 四周 點燃 鬼 之 燈火 , 她 牽 著 妹妹 的 手 , 膽顫心驚 走過 黝暗 崖際 , 看 著 寸草難生 的 硫磺 谷 底 , 陣陣 白 煙 不斷 冒出 …… 。 帶路 者 掀起 墨色 竹簾 , 房 內 洋溢 東方 氣息 , 木頭 紋路 、 暈染 薄簾 、 古陶 擺設 、 松樹 盆景 … … 均 著意 構思 , 清雅 簡淡 、 充滿 禪風 。 如同 茶聖 千利休 生涯 後期 , 茶室 越 蓋 越 小 , 追求 枯寂 之 趣 , 但 這裡 不只 幾 片 榻榻米 。 房間 中央 擺 了 四 人 茶席 , 鋪 著 綠 竹 茶簾 , 墊 著 京風 染布 。 陶壺 插 著 綠菊 和 黃 楓 , 拔出 數 條 黑色 枝幹 , 猛 看 甚 是 猙獰 , 但 配 著 淡綠 菊 瓣 , 又 顯得 清風 隱逸 。 一 位 枯 僧 茶人 正在 沏茶 , 有 位 男客 已經 入坐 , 看 背影 就 知道 : 不 是 萬 總裁 。 突然 , 兩 人 的 手 握 在一起 了 , 他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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