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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話 , 但是 沒有 人 接 , 潘 先生 還要 上班 , 應當 不會 太 慢 , 海人 乾脆 下 了 車 , 漫步 在 紅磚道 上 , 隔 著 鐵欄杆 能 看到 公園 , 園 內 廣 植 榕樹 、 杉樹 、 楓樹 和 杜鵑 , 歐巴桑 扭腰 擺 臀 , 正 是 收音機 土風舞 時間 , 幾乎 掩蓋 了 鳥鳴 歌唱 , 草皮 上 打太極 的 阿公 , 氣定神閒 的 推進 「 攬雀尾 」 , 海人 隨便 看 了 看 , 便 全神貫注 在 出口 上 。 又 過 了 三 分鐘 , 一 個 約莫 五十多 歲 的 男子 , 才 扶 著 顫 危危 的 潘 婆婆 , 出現 在 大門 前 。 兩 人 都 駝 著 背 、 黯 著 臉 , 似乎 沒有 睡好 , 婆婆 手 上 綁 著 繃帶 , 明顯 瘦 了 一 圈 , 海人 快步 上前 , 潘 婆婆 認出來 , 像 警報器 按 了 暫停 , 驚弓之鳥 的 神態 , 稍微 緩和 下來 。 三 個 人 隔 著 一 光年 對望 。 海人 突然 不 懂 了 , 他 不 懂 對面 這 個 相貌 端正 、 衣冠楚楚 的 人 , 為什麼 披 著 企業家 和 慈善家 的 外衣 , 卻 隱藏 極度 的 惡意 ? 他 不 是 個 仇 富 的 人 , 也 不 曾 認為 萬喜良 是 好人 , 只是 壞 到 這 種 程度 , 到底 是 在 哪 一 步 走上 了 岔路 ? … … 所有 的 聲音 到 哪裡 去 了 ? 而 時光 還 在 流逝 , 海人 接住 拋出 的 問話 , 卻 不 敢 說 也 不能 說話 , 這 問題 不 是 自己 能 回答 該 回答 , 就算 可以 回話 , 他 也 只 想 咆哮 , 最好 能 吐出 火焰 、 吞食 惡龍 。 這 時候 該 答 的 人 說話 了 , 海人 甚至 沒有 看 她 。 「 如果 我們 不 答應 呢 ? 」 她 的 聲音 非常 清亮 。 「 如果 妳 不 答應 , 我 就 毀 了 它 。 兇手 將 逍遙法外 , 永遠 消失 在 人群 裡 , 妳 再 也 無法 查到 它 , 這樣 可以 嗎 ? 妳 的 家人 會 瞑目 嗎 ? 剛才 提到 我 和 顏伯年 的 對話 , 我們 根本 沒 說 什麼 , 不 相信 美雪 有 錄音 , 就算 錄 了 , 也 是 非法 竊聽 , 那 是 毒 樹 上 的 果實 , 在 法庭 上 也 沒 證據力 , 最後 只是 白忙 一 場 。 抓到 肇事者 才 是 真 的 , 其他 都 是 假 的 , 難道 要 為 了 不相干 的 人 , 放棄 唾手可得 的 成果 嗎 ? 」 海人 的 頭 不 敢 偏 , 惟恐 施加 一點 壓力 。 理智 上 , 他 知道 萬喜良 是 對 的 , 他 握有 關鍵 證據 , 如果 毀 了 很 可能 沒 指望 了 , 但 這 是 若芙 的 悲願 , 若是 不能 破案 , 很 可能 成為 終生 遺憾 。 無論 答應 或 不 答應 , 午夜 夢迴 , 都 會 難過 、 會 後悔 , 這 個 問題 太 嚴重 了 。 但是 他 能 勸 她 嗎 ? 他 有 資格 勸 嗎 ? 這 攸關 她 的 一切 , 正義 能不能 取捨 ? 誰 的 正義 比較 重要 ? 是 閻王 的 受害 者 ? 或是 若芙 的 家人 ? 如果 為 了 己身 利益 , 放過 這 個 惡人 , 說得過去 嗎 ? 萬喜良 還 在 步步 進逼 , 不 讓 他們 考慮 太 久 。 「 怎麼樣 ? 就 做 個 協定 吧 ? 至於 美雪 , 我 會 去 處理 ; 你 手 上 沒有 錄音 , 否則 早 就 播出來 了 。 想想 看 , 如果 她 不 拿出來 , 你 說 的 就 是 狗屁 了 , 警方 不會 相信 的 。 」 海人 緊握 拳頭 , 掐痛 了 自己 的 怒氣 , 若芙 卻 非常 安靜 , 好像 隱形 似的 , 消失 在 空氣 裡 , 兩 個 男人 屏息 著 , 都 在 等 她 決定 。 海人 低頭 看 著 自己 的 拳頭 — — 可以 嗎 ? 可以 放過 這 隻 老 狐狸 嗎 ? 不 ! 無論 她 怎麼 選擇 , 他 都 不能 放棄 ! 設法 奪取 照片 , 就 不必 兩難 了 。 他 抬起 頭 凝神 觀察 , 對方 畢竟 年紀 大 了 , 一定 會 有 破綻 的 , 他 伺機而動 , 又 不能 太 緊繃 , 引起 對方 的 戒心 。 「 我 … … 」 突然間 , 若芙 發話 了 。 海人 只 覺得 頭皮 發麻 , 任何 答案 , 都 不 是 他 想 聽 的 。 「 去 你 的 ! 我 不可能 ! 」 她 使盡 力氣 的 喊 著 , 有種 遏制 不 住 的 悲傷 , 卻 又 很 驕傲 、 很 頑強 。 海人 大吃一驚 , 險些 想 阻止 ; 但 萬喜良 比 他 還 急 , 微笑 的 臉 瞬時 一 變 , 就 像 魔鬼 附身 , 他 的 眼睛 圓凸 、 犬齒 大張 , 連 紅色 舌頭 都 伸 了 出來 , 「 真的 沒關係 ? 妳 永遠 抓 不 到 兇手 了 ! 」 一邊 大吼 大叫 、 手 舞 足踏 著 , 海人 真 想 搧 他 兩 巴掌 。 若芙 扳起 下頷 , 「 不管 要 多久 , 我 都 會 繼續 追查 。 」 萬喜良 目瞪口呆 , 沒 料到 會 被 拒絕 ; 海人 抓住 這 個 空檔 , 迅雷 般 欺 身 向 前 , 一手 抓住 對方 , 一手 擊出 直 拳 , 劈里啪啷 、 乒乒乓乓 , 杯盤 掃 了 一 地 , 萬喜良 被 揍 得 搖搖晃晃 , 身體 向 後 仰 , 差點 倒 了 下去 。 但 桌子 減緩 了 力道 , 老人 勉力 維持 平衡 , 手掌 緊 勒住 相片 , 海人 舉手 要 搶 , 若芙 也 伸出 手 , 老人 手臂 陡 的 一 揮 , 就 像 自己 要 打 自己 , 海人 突然 醒悟 — — 他 要 把 照片 吞下去 ! 他 緊抓 目標 快速 反應 , 指尖 滑過 光滑 的 紙張 , 卻 不 敢 大力 , 就 在 這 一 拉 一 扯 間 , 相紙 嘶 地 斷裂 , 若芙 驚 聲 尖叫 , 海人 的 心 一 戳刺 , 萬喜良 把 手 放進 口 中 , 海人 把 搶到 的 塞 口袋 , 馬上 掏 對方 嘴巴 。 但是 來不及 了 , 只 見 萬喜良 滿 臉 倔強 , 就 像 隻 千 年 的 烏龜精 , 嘴巴 頑固 閤 了 起來 , 面皮 上下 挪動 , 尖齒 誇張 的 咀嚼 , 顯然 是 要 吃下去 。 兩 人 扳動 他 的 身體 、 手掌 掐 他 臉皮 , 若芙 顧不得 髒 , 伸手 去 掰 嘴唇 , 萬喜良 別過 頭 去 , 海人 高舉 拳頭 , 想要 動手 揍 人 , 對方 卻 彎 起身 、 趴倒 在 地 、 雙手 護住 頭顱 , 平日 的 威風 蕩然無存 , 只 是 個 卑劣 、 猥瑣 的 小癟三 。 這時 若芙 跪 了 下去 , 海人 接觸到 她 的 眼神 , 像 一 隻 無家可歸 的 小 狗 。 萬喜良 的 嘴 還 在 嚼 , 相片 不 容易 吞 , 但是 混 著 唾液 , 感光 粒子 也 全 毀 了 。 海人 怒火 噴發 , 媽的 靠 北 雞巴 老王 八 羔子 ! 你 最好 連 大便 都 吃下去 ! 若芙 還 不 放棄 , 還 在 摳 他 的 嘴 , 萬喜良 忍耐不住 , 咳 了 起來 , 起初 是 閉嘴 乾咳 , 整 張 臉 憋 得 漲紅 如 椒 , 後來 可能 嗆到 , 低下 頭 掩住 嘴 , 驚天動地 大 咳 特 咳 , 若芙 看 著 他 的 背影 , 似乎 希望 他 吐出來 。 他 真的 嘔出 一 團 東西 , 和 著 口水 抓 在 掌心 , 兩 人 還 來不及 反應 , 萬喜良 又 嗆 了 一 聲 , 竟然 把 口水渣 送進 嘴 裡 , 結結實實 嚥 了 下去 , 沒 人 再 說 一 句 話 , 老人 面 露 得 色 , 她 的 肩膀 垂 了 下去 。 海人 看 著 腳尖 , 過 了 一會 , 才 抬起 頭 , 「 你 就是 不 見 棺材 不 掉淚 。 」 這時 萬喜良 突然 笑 了 , 笑容 像 一 隻 鬼面 蜘蛛 , 爬上 他 的 鼻樑 , 張牙舞爪 、 越 張 越 大 , 笑聲 如同 漸 強 的 琴鍵 , 越來越 誇張 。 他們 面面相覷 , 黯淡 的 空氣 迴音 盪漾 , 萬喜良 一手 抹 著 眼角 、 一手 指 著 前方 大笑 著 , 但 前方 空無 一 物 。 他 的 身體 踉蹌 , 好像 想 站起來 , 卻 又 支撐 不住 , 如同 街頭 的 流浪漢 , 突然 發現 生命 的 可悲 和 可笑 , 就 這麼 持續 了 一陣子 , 聲音 才 漸漸 縮小 , 變成 孤單 的 乾咳 , 最後 留下 喘息 , 在 寂靜 中 特別 詭異 。 海人 的 手 放 了 下去 。 …… 來不及 了 。 這裡 本來 就 隔音 , 聲響 大作 也 沒 人 進來 ; 如果 有 人 看到 , 就 是 兩 個 年輕人 , 在 欺負 一 個 老人 。 萬喜良 站起身 , 抹抹 嘴角 , 剛才 可能 是 他 人生 最 難堪 的 一 刻 。 「 我 真 後悔 找 你們 ! 我 不 想 把 事 鬧 大 , 你們 再 逼 , 我 就 不 客氣 了 。 」 「 你 如果 想 殺 我們 , 絕對 脫不了 身 。 」 「 哼 , 輪 不 到 你 操心 。 」 萬喜良 嘴巴 一 擰 , 眼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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