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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詩 書寫 網絡 裏 , 《 美 》 集 當然 還 是 佳作 , 但 擺入 陳克華 自己 的 系統 , 《 美 》 集 則 駁雜 有餘 、 獨特 不足 , 尤其 是 輯 五 〈 愛上 官僚 的 愛麗絲 〉 更 是 證明 用 情色 譬喻 去 諷刺 政治 必 非 詩人 所 長 。 在 詩 的 幽境 裏 , 每 一 次 書寫 都 像是 天地 濃霧 中 無法 預測 的 造 陸 運動 。 惟獨 詩 踰越 了 慣性 , 我們 才 感到 莫名 的 悅樂 ── 相信 陳克華 的 下 一 本 詩集 會 更 膽敢 , 更 恣肆 , 更 撩撥 。 月全蝕 第一 首 情詩 寫 於 什麼 時候 , 叫 什麼 題目 , 寫給 誰 … … 這 一切 都 已經 不復 記憶 了 ; 十幾 歲 的 慘綠 少年 , 還 不 懂得 什麼 叫 「 愛 」 , 只有 那 種 開始 的 本能 騷動 逗引 著 獸 的 呼聲 : 一 群 令 人 厭惡 的 國中生 , 到 中壢 國際 戲院 看 真槍實彈 的 外國 黃色 電影 , 到 火車站 旁 的 小 巷 內 買 印刷 奇 差 、 修辭 貧乏 的 「 小本 」 相互 傳閱 … … 性 的 啟蒙 和情 的 純真 相去 甚 遠 。 第一 首 情詩 約莫 寫 於 那 個 時刻 吧 , 對 世界 好奇 而 不 了解 。 或者 , 更 晚 些 , 我 開始 在 筆記本 習寫 新詩 , 努力 拼湊 字句 和 意義 , 讓 自己 陷入 高潮 般 的 狂喜 。 寫 詩 的 感覺 就 像 性 的 經驗 , 亢奮 交纏 著 疲倦 。 情詩 是 什麼 ? 「 性欲 原力 」 ( Libido __UNDEF__ ) 抑或 美學 秩序 ? 那時 我 還 沒有 讀 過 佛洛依德 , 但 已經 能夠 幻想 和 高潮 , 詩 , 是 騷動 , 努力 為 「 稚愛 」 ( puppy love ) 定位 , 轉化 , 成為 一 種 美感 , 像 一 種 性腺 的 內分泌 , 向著 不 知名 的 他 者 開啟 , 散放 , 宛若 卑微 的 電波 航向 渺渺 的 宇宙 。 誰 去 讀 它 , 在 今日 看來 , 都 已經 不 重要 了 , 記憶 是 一 種 沉積 的 岩層 , 在 千噚萬 尺 之下 謹慎 的 沉默 , 那 為 寫 血書 的 女子 一定 很 後悔 吧 , 愛 過 了 , 就 像 風 , 吹向 地球 的 盡頭 , 什麼 也 沒 剩下 , 而 這 正 是 人生 的 虛妄 即 本質 。 當 我們 告訴 朋友 祕密 時 , 其實 便 給予 朋友 一 種 長期 的 精神 凌遲 , 祕密 無形 無 體 , 一旦 被 話語 說出 , 便 成 了 可笑 的 僵斃 的 屍體 。 我們 說出 祕密 , 難道 不 是 為 了 減輕 痛苦 及 負荷 嗎 ? 那麼 , 我們 有 什麼 資格 要求 朋友 守口如瓶 , 絕不 洩漏 呢 ? 甚至 , 甚至 我們 講出 祕密 , 難道 不 也 有 著 一 絲 近於 自棄 的 、 玉石俱焚 的 公開 衝動 嗎 ? 所以 , 這 個 世界 沒有 真正 的 祕密 , 只有 那些 在 遙遙無期 中 將 祕密 綑綁 而 沉埋 心 底 的 人 , 才 能 在 死去 的 前 一剎那 , 得到 自虐 而 完整 的 勝利 。 所以 , 沉重 的 人生 , 請 仁慈 悲憫 , 不要 向 朋友 訴說 你 的 祕密 。 遺忘 有 一 天 , 你 將 遺忘 了 那 個 人名 , 徹徹底底 , 再 也 不會 感傷 。 你 曾經 以為 , 有 一 種 愛 夠 強韌 、 更 接近 本質 上 的 恆久 , 可以 抵抗 人世 的 幻化 流變 而 如如 不 動 , 如 山嶽 的 堅毅 、 海洋 的 遼闊 。 你 曾經 以為 真的 可能 有 這樣 的 愛 , 遂 感覺 自己 像 一 隻 鳥 , 鼓起 了 單薄 的 胸膛 , 勇毅 地 向 世界 歌唱 , 燃燒 自己 微弱 的 身軀 魂魄 , 相信 將 會 有 光熱 留下 。 然而 , 光 消逝 , 熱 褪散 。 然而 , 世界 聾 了 , 聽 不 到 你 的 歌聲 , 歌聲 如 簫 , 摧折 心肝 , 刀 劃 過 後 絲絲 的 血 。 你 終於 發現 自己 的 愚昧 , 無可救藥 。 啊 ! 欲望 是 流動 的 , 一切 都 在 不 確定 之中 , 一切 都 會 變化 , 一切 都 有 海嘯 的 預感 : 將 淹沒 你 的 城 , 你 的 穀物 和 牲畜 、 你 的 歷史 你 的 記憶 、 你 愛 的 人 的 體味 。 淹沒 一切 , 愛 從 一 開始 , 便 注定 會 成為 龐貝 。 滾燙 的 火山 的 熔岩 , 銷燬 一切 , 掩蓋 一切 。 那麼 , 就 不要 悲傷 地 去 挖掘 , 不要 讓 記憶 再度 凌遲 , 讓 天 傾塌 , 地 覆滅 。 不要 再 相信 或許 會 有 某 種 事物 可以 執念 。 一 念 之間 , 立 無 死所 。 那 錯過 的 、 褪色 的 事物 就 當 它 失之交臂 。 遠離 情愛 , 無憂 無 災 。 斷 愛 近 涅槃 。 你 開始 如此 的 槁木死灰 , 像 白色 的 茶花 被 風 的 利 爪 抓破 了 臉 。 哀哀 的 夜晚 , 沉沉 的 腐臭 的 夜 。 然而 你 仍 妄念 有 人 會 是 預告 的 先知 , 引領 你 , 走出 刀光劍影 、 兵燹 火劫 。 你 墮 阿修羅道 , 嗅到 自己 腐臭 的 體味 , 頭 上 花萎 。 你 甘願 墜墮 於 惡世 , 你 就 是 自己 的 地獄 。 因著 相信 愛 而 咒詛 自己 。 你 不 甘心 , 但是 , 再 也 沒有 人 聽見 , 再 也 沒有 人 悲憫 地 望 你 一 眼 。 啊 , 你 觸摸 所 愛 的 人 , 手臂 腐爛 ; 你 眼見 所 愛 的 人 , 你 的 雙眼 變瞎 ; 你 跟隨 其後 , 你 愛 的 人 走過 之 處 , 卻 燃起 十方 烈火 。 已經 沒有 什麼 值得 相信 , 你 終於 變為 一 個 徹底 的 虛無 主義 者 。 如果 世界 注定 將 摧毀 一切 信念 , 那麼 , 你 便 逃亡 吧 。 在 一切 幻影 之中 逃亡 , 或者 , 化為 一 隻 獰厲 的 獸 , 吃掉 眼前 出現 的 一切 , 張開 你 的 巨口 , 森森然 的 利 爪 , 用 撕裂 證明 痛 的 感覺 。 你 終於 化為 一 隻 獸 , 散 著 毛髮 , 狺狺 而 噑 。 你 在 大 雷雨 前 的 閃電 之中 , 冷冷 的 注視 一 整 片 被 照亮 而 又 再 陷入 永遠 黑暗 的 荒原 。 嫉妒 那 不 是 一 條 街道 , 是 泥濘 的 荒野 , 四下 望去 , 鬼影 擦 肩 。 你 看到 屋宇 、 天線架 和 溢出 音樂 的 小 酒吧 了 嗎 ? 那 家 錄影帶 出租店 、 你 送 洗 過 衣服 的 乾洗店 、 路 邊 停放 的 車 … … 當 全部 倒塌 下沉 的 時刻 , 我們 還 剩 二十 秒 可以 向 一切 告別 。 並且 翻閱 我們 的 心靈 地理學 。 你 還 記得 那 條 街 嗎 ? 蚊蚋 和 跳蚤 , 男 歡 與 女 愛 , 住戶 播放 的 馬勒 的 音樂 , 仙人掌 和 朱槿花 ; 夏天 正 開始 炎熱 , 龜裂 的 身體 是 末世 的 預兆 嗎 ? 我們 被 允許 可以 期待 地震 , 以及 大雨 了 嗎 ? ‧ 一 個 女人 何 一 個 男人 在 做愛 。 男人 氣喘 吁吁 、 高潮 的 時刻 , 這 座 城市 停 了 電 , 所有 的 玻璃 迸裂 , 猛 暴 地 割傷 一 個 男孩 的 面龐 。 天空 泛出 嫉妒 而 幾近 絕望 的 血紫色 。 男孩 並 不 想 勃起 , 他 只 想 擁抱 。 街道 卻 亢奮 地 勃起 , 不斷 地 挺豎 、 挺豎 , 向 天空 。 「 我 詛咒 這 條 街道 , 」 男孩 說 : 「 我 詛咒 。 」 從此 他 不再 長大 , 變成 一 個 男孩 幽靈 。 幽靈 是 沒有 重量 的 , 每 日 他 站 在 窗台 盆花 的 葉子 上 , 偷窺 女人 的 舉止 : 她 梳頭 、 刷牙 、 換裝 、 讀書 、 看 電視 、 做愛 和 月事 , 她 幫 男人 燙 衣服 、 曬 襪子 。 男孩 幽靈 每 天 砍下 一 根 指頭 , 用 血 為 這 一切 記事 : 七點 十五分 , 鬧鐘 響起 。 七點 廿分 , 她 起床 , 面色 略 有 悲傷 。 八點 零四分 , 男人 責罵 她 以後 , 忿忿 的 出門 。 八點 五十分 , 她 趴 在 桌 上 哭泣 。 九點 十七分 , 她 上 底粉 、 化妝 、 搽 口紅 , 有 一點點 決然 的 姿勢 。 … … 男孩 幽靈 終 有 一 天 鼓足 勇氣 , 穿越 了 玻璃 , 靠近 女人 , 嚅嚅 地 對 她 說 : 讓 我 , 變成 女人 , 我 願意 讓 我 的 身體 給 那 個 男人 使用 … … 但是 , 請 妳 愛 我 … … 女人 什麼 也 沒有 聽見 , 男孩 幽靈 傷心 地 跳樓 。 然而 幽靈 是 沒有 重量 的 , 所以 無法 死去 。 ‧ 無法 死去 , 就 注定 永遠 的 遊蕩 。 我們 都 在 瞬間 的 暈眩 中 , 看見 男孩 幽靈 宛若 一 個 無狀 狂 走 的 精神病患 , 這 條 街道 便是 他 的 囚房 ── 直到 鋼筋 、 磚石 化為 爛泥 。 囚房 倒塌 之 際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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