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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 的 愛 , 遂 感覺 自己 像 一 隻 鳥 , 鼓起 了 單薄 的 胸膛 , 勇毅 地 向 世界 歌唱 , 燃燒 自己 微弱 的 身軀 魂魄 , 相信 將 會 有 光熱 留下 。 然而 , 光 消逝 , 熱 褪散 。 然而 , 世界 聾 了 , 聽 不 到 你 的 歌聲 , 歌聲 如 簫 , 摧折 心肝 , 刀 劃 過 後 絲絲 的 血 。 你 終於 發現 自己 的 愚昧 , 無可救藥 。 啊 ! 欲望 是 流動 的 , 一切 都 在 不 確定 之中 , 一切 都 會 變化 , 一切 都 有 海嘯 的 預感 : 將 淹沒 你 的 城 , 你 的 穀物 和 牲畜 、 你 的 歷史 你 的 記憶 、 你 愛 的 人 的 體味 。 淹沒 一切 , 愛 從 一 開始 , 便 注定 會 成為 龐貝 。 滾燙 的 火山 的 熔岩 , 銷燬 一切 , 掩蓋 一切 。 那麼 , 就 不要 悲傷 地 去 挖掘 , 不要 讓 記憶 再度 凌遲 , 讓 天 傾塌 , 地 覆滅 。 不要 再 相信 或許 會 有 某 種 事物 可以 執念 。 一 念 之間 , 立 無 死所 。 那 錯過 的 、 褪色 的 事物 就 當 它 失之交臂 。 遠離 情愛 , 無憂 無 災 。 斷 愛 近 涅槃 。 你 開始 如此 的 槁木死灰 , 像 白色 的 茶花 被 風 的 利 爪 抓破 了 臉 。 哀哀 的 夜晚 , 沉沉 的 腐臭 的 夜 。 然而 你 仍 妄念 有 人 會 是 預告 的 先知 , 引領 你 , 走出 刀光劍影 、 兵燹 火劫 。 你 墮 阿修羅道 , 嗅到 自己 腐臭 的 體味 , 頭 上 花萎 。 你 甘願 墜墮 於 惡世 , 你 就 是 自己 的 地獄 。 因著 相信 愛 而 咒詛 自己 。 你 不 甘心 , 但是 , 再 也 沒有 人 聽見 , 再 也 沒有 人 悲憫 地 望 你 一 眼 。 啊 , 你 觸摸 所 愛 的 人 , 手臂 腐爛 ; 你 眼見 所 愛 的 人 , 你 的 雙眼 變瞎 ; 你 跟隨 其後 , 你 愛 的 人 走過 之 處 , 卻 燃起 十方 烈火 。 已經 沒有 什麼 值得 相信 , 你 終於 變為 一 個 徹底 的 虛無 主義 者 。 如果 世界 注定 將 摧毀 一切 信念 , 那麼 , 你 便 逃亡 吧 。 在 一切 幻影 之中 逃亡 , 或者 , 化為 一 隻 獰厲 的 獸 , 吃掉 眼前 出現 的 一切 , 張開 你 的 巨口 , 森森然 的 利 爪 , 用 撕裂 證明 痛 的 感覺 。 你 終於 化為 一 隻 獸 , 散 著 毛髮 , 狺狺 而 噑 。 你 在 大 雷雨 前 的 閃電 之中 , 冷冷 的 注視 一 整 片 被 照亮 而 又 再 陷入 永遠 黑暗 的 荒原 。 嫉妒 那 不 是 一 條 街道 , 是 泥濘 的 荒野 , 四下 望去 , 鬼影 擦 肩 。 你 看到 屋宇 、 天線架 和 溢出 音樂 的 小 酒吧 了 嗎 ? 那 家 錄影帶 出租店 、 你 送 洗 過 衣服 的 乾洗店 、 路 邊 停放 的 車 … … 當 全部 倒塌 下沉 的 時刻 , 我們 還 剩 二十 秒 可以 向 一切 告別 。 並且 翻閱 我們 的 心靈 地理學 。 你 還 記得 那 條 街 嗎 ? 蚊蚋 和 跳蚤 , 男 歡 與 女 愛 , 住戶 播放 的 馬勒 的 音樂 , 仙人掌 和 朱槿花 ; 夏天 正 開始 炎熱 , 龜裂 的 身體 是 末世 的 預兆 嗎 ? 我們 被 允許 可以 期待 地震 , 以及 大雨 了 嗎 ? ‧ 一 個 女人 何 一 個 男人 在 做愛 。 男人 氣喘 吁吁 、 高潮 的 時刻 , 這 座 城市 停 了 電 , 所有 的 玻璃 迸裂 , 猛 暴 地 割傷 一 個 男孩 的 面龐 。 天空 泛出 嫉妒 而 幾近 絕望 的 血紫色 。 男孩 並 不 想 勃起 , 他 只 想 擁抱 。 街道 卻 亢奮 地 勃起 , 不斷 地 挺豎 、 挺豎 , 向 天空 。 「 我 詛咒 這 條 街道 , 」 男孩 說 : 「 我 詛咒 。 」 從此 他 不再 長大 , 變成 一 個 男孩 幽靈 。 幽靈 是 沒有 重量 的 , 每 日 他 站 在 窗台 盆花 的 葉子 上 , 偷窺 女人 的 舉止 : 她 梳頭 、 刷牙 、 換裝 、 讀書 、 看 電視 、 做愛 和 月事 , 她 幫 男人 燙 衣服 、 曬 襪子 。 男孩 幽靈 每 天 砍下 一 根 指頭 , 用 血 為 這 一切 記事 : 七點 十五分 , 鬧鐘 響起 。 七點 廿分 , 她 起床 , 面色 略 有 悲傷 。 八點 零四分 , 男人 責罵 她 以後 , 忿忿 的 出門 。 八點 五十分 , 她 趴 在 桌 上 哭泣 。 九點 十七分 , 她 上 底粉 、 化妝 、 搽 口紅 , 有 一點點 決然 的 姿勢 。 … … 男孩 幽靈 終 有 一 天 鼓足 勇氣 , 穿越 了 玻璃 , 靠近 女人 , 嚅嚅 地 對 她 說 : 讓 我 , 變成 女人 , 我 願意 讓 我 的 身體 給 那 個 男人 使用 … … 但是 , 請 妳 愛 我 … … 女人 什麼 也 沒有 聽見 , 男孩 幽靈 傷心 地 跳樓 。 然而 幽靈 是 沒有 重量 的 , 所以 無法 死去 。 ‧ 無法 死去 , 就 注定 永遠 的 遊蕩 。 我們 都 在 瞬間 的 暈眩 中 , 看見 男孩 幽靈 宛若 一 個 無狀 狂 走 的 精神病患 , 這 條 街道 便是 他 的 囚房 ── 直到 鋼筋 、 磚石 化為 爛泥 。 囚房 倒塌 之 際 , 男孩 幽靈 才 能 自由 。 可是 他 終宵 徘徊 在 他 所 詛咒 的 泥濘 之 地 , 久久 不肯 離去 。 啊 嫉妒 , 是 的 , 那 盤踞 在 心 的 縱火犯 。 啊 你 有沒有 看 過 那樣 , 那樣 一 條 哀傷 的 街道 ? 遙遠 Dear R : 在 大 霧 中 醒來 , 感覺到 冷 , 約莫 攝氏 五 、 六 度 吧 , 我 爬出 棉被 , 體溫 迅即 被 周遭 的 溼氣 稀釋 、 降低 。 我 怔怔 的 看 你 , 有種 莫名 的 悲哀 升起 : 像 雲 將要 飄上 天 , 又 倏忽 失重 沉墜 , 宛若 濃 得 像 鉛塊 的 烏雲 , 欲 降成 雨 ; 一 種 宿命 的 情緒 , 一如 在 不斷 地 離去 之中 , 不斷 地 呼喚 你 , 你 , 近 可 手 觸 , 卻 又 聽 不 到 我 , 你 在 沉睡 , 沉沉 的 睡眠 如 海 , 引領 我 去 溺斃 , 心甘 於 溺斃 而 又 不滿 於 滅頂 前 最後 一 眼 的 情緒 , 我 想 , 只有 兩 個 字 適 足以 形容 之 : 遙遠 。 遙遠 的 守望 。 守望 你 , 即 是 守望 遙遠 。 Dear R , 我 的 朋友 L 理解 這 一切 , 我們 用 傅柯 的 話語 吧 , 差異 地點 , __UNDEF__ Heterotopia 。 你 存在 , 因為 你 確切 在 我 身旁 , 安恬 的 睡姿 , 勻美 的 鼻息 ; 你 又 不 在 , 或者 說 你 不一定 會 永遠 地 這樣 地 睡 在 我 的 身旁 , 像 山 之 不可 拔 , 海 之 不可 移 。 此刻 之 在 , 乃 你 「 已往 之 不 在 」 與 「 未來 之 不一定 在 」 之間 而 停留 , 瞬間 即 變 , 我 拼貼 一切 的 記憶 和 想像 , 卻 深 恐 於 此刻 之 美好 , 如 花凋 。 此刻 的 一切 , 如 大 冰山 之 遽 融 又 何嘗 不 可能 ! 那麼 , 過去 、 現在 、 未來 , 都 只 在 此刻 有 意義 。 那麼 , 你 就是 被 我 虛擬 的 樂園 , 差異 地點 。 若干 年 後 , 或許 我 會 舊地重遊 , 目睹 往事 原景 重現 , 而 傷心欲狂 嗎 ? Dear R , 思念 有 兩 種 , 一 種 是 時間性 的 思念 , 比較 接近 詩 的 跳躍 和 抒情 ; 另 一 種 則 是 空間性 的 思念 , 劇場 之 逼真 大概 差 可 比擬 , 那 是 回到 場景 的 凌遲 , 而 Dear R , 以後 我 將 該 用 那 一 種 思念 追悼 此刻 呢 ? 思 君 令 人 老 , 歲月 忽 已 晚 。 遙遠 , 只有 憑藉 此刻 的 遙遠 之 感 我 才 可以 看見 未來 之 不可 知 , 不可 測 , 莒哈絲 說 , 要 愛 就 必須 接受 愛 的 一切 , 包括 愛 之 煩倦 。 那麼 , 如果 此刻 沉睡 的 你 在 醒來 後 發現 煩倦 呢 ? 那麼 , 此刻 的 你 就 是 最終 的 差異 地點 , 我 將 一切 的 過去 和 未來 都 收歸 這裏 , 隸屬於 你 __UNDEF__ Dear R , 我 在 溺斃 的 氛圍 裏 幻想 , 幻想 死亡 的 意義 , 一切 在 美好 的 時刻 永遠 停格 , 不 受 侵擾 , Dear R , 沒有 什麼 比 死 更 近 , 比 愛 , 更 遙遠 。 如 夢幻泡影 , 如 露 亦 如 電 , 應 作 如是 觀 。 詩 , 也 一樣 , 只是 救贖 , 就 像 魏爾崙 那樣 懂得 韓波 ( A . Rimbaud ) 的 詩 , 又 如何 ? 詩 , 永遠 寫給 心頭 牽掛 的 人 、 事 、 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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