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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 儀式 都 結束 了 , 送葬 的 人群 還 未 完全 散去 , 繃著臉 的 大伯母 已經 找上 父親 興師問罪 , 說 是 要 母親 將 拿走 的 部分 奠儀 吐出來 。 父親 一頭霧水 , 滿 臉 茫然 。 大伯母 威厲 的 眼神 咄咄逼人 , 大聲 吆喝 斥責 。 越來越 多 的 親戚 靠過來 圍觀 , 指指點點 , 竊竊私語 , 父親 很 快 便 成為 眾矢之的 。 哥哥 見狀 立刻 靠過來 擋 在 父親 身 前 。 「 阮 毋 知 啦 ! 」 我 和 姐姐 也 圍 了 過去 。 「 騙 肖 ! 」 -53- 大 伯母 沒有 因為 我們 的 抵擋 而 善罷甘休 , 反而 因為 眾人 的 挑撥 , 態度 更加 強勢 , 言語 更加 惡毒 。 最後 , 還是 大伯 出來 收拾 安撫 , 好說歹勸 的 才 把 怒氣 衝天 的 大伯母 哄 回家 。 父親 的 顏面 隨 這 場 鬧劇 喪失 殆盡 , 大伯 和 其他 親戚 臨 走 前 鄙視 的 眼神 , 我 這 輩子 都 無法 忘記 。 人群 散去 , 徒留 一 地 凌亂 垃圾 與 空盪盪 的 靈堂 , 祖母 的 遺照 還 高掛 在 正中央 。 父親 緩緩 的 彎下 腰 , 坐 在 地 上 , 他 的 背 更 駝 , 皺紋 也 更深 了 , 無論 我們 怎麼 叫 他 , 都 沒有 回應 。 幾 小時 後 , 母親 才 出現 , 一 見到 父親 頹廢 的 倒坐 在 地 , 平常 慣有 的 高傲 氣勢 又 出現 。 「 人 攏 走 了了 哇 ? 」 涼風 咻咻 的 吹動 帆布 , 工人 正在 拆卸 棚子 。 母親 責備 我們 不 夠 機靈 , 手腳 太 慢 , 怎麼 沒有 搶到 罐頭 、 飲料 的 話語 , 在 空曠 的 場地 裡 , 回聲 特別 大 。 我 以為 深沉 哀傷 的 父親 會 雷霆大發 , 但 他 卻 始終 沉默 , 安靜 得 令 人 感到 害怕 。 我們 誰 也 不 敢 提起 之前 發生 的 事 , 倒是 母親 察覺到 氣氛 異常 , 自己 先 移轉 話題 。 -55- 「 我 尚 討厭 出山 , 以後 換做 我 … … 」 母親 就 是 母親 , 她 是 不會 感到 愧疚 遺憾 的 。 父親 大概 也 明白 了 這 點 , 有 些 事 是 永遠 都 不會 改變 的 — — 或許 就是 從 那 一 刻 起 , 沉默 的 他 在 內心 做 了 一 個 重大 決定 , 只是 當時 的 我們 並 不 知道 。 求助 道士 有 段 時間 我 是 「 中輟生 」 , 離開 學校 , 跟著 父母親 外出 工作 , 他們 在 工地 裡 忙進忙出 , 我 窩在 不 礙事 的 角落 等待 。 」 -121- 「 我 知道 , 我 求 過 。 」 我 說 。 珓杯 放 在 手掌 上 , 當初 的 記憶 全 都 甦醒 過來 , 我 將 它 放 在 胸 前 , 誠心 的 拜 了 拜 , 然後 畫 了 個 圈 , 放手 一 擲 。 兩 個 珓杯 一 上 一 下 。 「 哎呀 , 神明 答應 了 。 」 抽籤 的 工具 沒有 改變 , 仍然 是 當年 的 圓木 柱子 , 記憶 中 咖啡色 的 竹籤 都 已經 泛黑 , 這 幾 年 來 一定 有 很多 人 跟 我 一樣 , 站 在 這裡 求取 籤詩 , 請 神明 指點 迷津 。 「 丁癸 ! 」 我 將 竹籤 遞給 他 , 他 轉身 抽出 一 張 紅色 的 籤詩 給 我 。 新來 換得 好 規模 何 用 隨 他 步 與 趨 只 聽 耳 邊 消息 到 崎嶇 歷盡 見 亨衢 「 什麼 意思 ? 」 他 笑 著 注視 著 我們 : 「 上吉 啦 , 不必 擔心 , 雖然 經過 艱辛 , 但 一切 都 會 好轉 的 。 」 回程車 上 我 問 阿姨 : 「 他 說 的 是 真 的 嗎 ? 」 「 只有 妳 自己 最 清楚 了 。 」 阿姨 神祕兮兮 的 說 。 -123- 母親 的 養老院 這裡 到處 都 是 上了年紀 的 人 。 我們 好不容易 才 找到 吳 婆婆 說 的 地址 。 那 是 一 棟 牆壁 佈滿 蜿蜒 藤類 的 兩 層 樓 大 宅子 , 正方 有 個 小小 的 招牌 , 但 字跡 已經 模糊 。 靈堂 就 在 左手 邊 , 白色 布簾 鑲滿 了 黃 菊花 , 進進出出 的 人 好像 很多 。 我 很 訝異 , 原本 以為 應該 是 個 安靜 的 葬禮 。 「 是 淑慧 嗎 ? 」 吳 婆婆 穿著 一 身 潔白 向 我 走來 , 齊 眉 的 瀏海 、 開朗 的 笑容 , 和 「 婆婆 」 兩 個 字 實在 連 不 起來 。 她 引 我 走進 靈堂 , 我 看見 母親 的 相片 高掛 在 上面 , 比 印象 中 的 瘦 了 一點 , 挑 染 的 短髮 、 鮮豔 的 脣色 , 看來 神采奕奕 。 吳 婆婆 替 我 和 阿姨 點 了 香 , 我 站 在 母親 的 面前 , 卻 不 知道 該 和 她 說 些 什麼 。 嗨 , 媽 , 妳 好 嗎 ? 我 來 看 妳 了 。 媽 , 好 久 不 見 。 句子 起 了 頭 , 卻 再 也 接 不 下去 。 倒是 聽見 身旁 的 阿姨 口 中 念念有詞 。 -125- 吳 婆婆 對著 發楞 的 我 說 : 「 好 啦 , 她 會 知道 妳們 的 心意 。 快 跟 我 來 吧 , 有 好多 人 想 認識 妳 呢 。 」 「 我 只是 來 上 個 香 , 沒有 別的 意思 , 其實 我 … … 」 原本 只是 打算 上 個 香 就 走 , 所以 故意 挑 葬禮 前 一 天 先 來 , 但 吳 婆婆 卻 拉 著 我們 往 另 一 個 方向 走 。 客廳 、 走廊 、 廚房 都 坐滿 了 人 , 大家 愉快 的 相互 交談 , 臉 上 不時 還 流露出 笑容 , 這 個 屋子 的 每 個 角落 , 陽光 似乎 都 照 得 進來 , 沒有 一般 葬禮 上 所 見 的 哀戚 , 以及 匆忙 的 人群 。 我 好奇 問道 : 「 葬禮 不 是 明天 嗎 ? 為什麼 大家 今天 就 來 了 ? 」 「 哎呀 , 我們 這裡 就是 這樣 , 把 葬禮 當 喜事 辦 , 弄得 鬧哄哄 的 , 才 不會 覺得 孤單 啊 。 」 吳 婆婆 笑 著 說 : 「 大家 都 是 住在 附近 的 鄰居 , 反正 平常 也 閒閒 沒 事 , 所以 大家 都 來 了 。 」 吳 婆婆 說 這裡 都 是 一 群 不 想 與 子女 住 在一起 、 又 不 願 住進 養老院 的 老人 , 大家 找 了 塊 地 , 蓋 了 幾 間 屋子 , 就 這麼 彼此 相互 照顧 , 住 了 下來 。 上完 香 , 阿姨 陪 我 在 附近 逛逛 , 意外 發現 大廳 長椅 上 放 了 許多 絢麗 奪目 的 「 押花 」 作品 。 一 個 前額 微 禿 、 風度翩翩 的 老人 主動 靠 了 過來 。 -127- 「 這 是 妳 媽媽 的 作品 喔 , 很 了不起 吧 , 她 才 跟 我 學 了 半 年 多 , 就 青出於藍 了 。 」 這 點 我 倒 不 意外 , 母親 手指 一向 靈巧 , 以前 看 她 打麻將 摸 牌 的 手勢 有如 魔術師 一般 , 粉刷 牆壁 也 不比 師傅 遜色 , 下廚 切菜 的 技術 更 是 不在話下 。 比較 令 我 感到 意外 的 是 她 居然 會 想 學 押花 , 母親 一向 不 喜歡 花花草草 , 逢年過節 拜拜 也 是 用 塑膠花 , 父親 偶爾 從 工地 拾來 別人 不 要 的 盆栽 , 也 被 母親 斥責 過 好多 次 。 「 我 以為 她 不 喜歡 花 。 」 老人 大笑 : 「 一 開始 我 也 這麼 以為 , 說來 也 真 令 人 稱奇 , 剛 開始 上課 , 她 總是 擺 臉色 給 我 看 , 說 男人 押花 娘娘腔 、 沒 志氣 , 後來 吳 婆婆 半 開玩笑 說 她 是 因為 學 不 會 所以 不 肯 學 , 她 才 賭氣 似的 開始 跟 我們 一起 『 拈花惹草 』 。 」 「 對 , 母親 的 個性 就是 這樣 , 好強 、 不 服輸 。 」 我 附和 著 。 「 就 這樣 學 著 學 著 , 就 學出 興趣 來 , 她 在 後 園 種 了 很多 花 , 簡直 就 像 花 的 天堂 , 這些 押 花 作品 的 花 都 是 來自 後院 呢 。 走 , 我 帶 妳們 去 瞧瞧 ! 」 跟隨 著 那 位 先生 的 腳步 , 見到 的 後院 景象 真 令 人 驚訝 , 阿姨 讚嘆 說 : 「 好棒 的 花園 啊 ! 」 -129- 真 不 敢 相信 眼前 繁花錦簇 、 生意 盎然 的 花園 , 居然 是 母親 一手 栽種 的 。 我 叫 不 出 那些 站 在 高處 的 、 爭相 搶 出頭 的 、 攀爬 在 竹籬 的 、 躲藏 在 綠 葉 後 的 、 依偎 在一起 的 花兒 的 名字 , 但 我 知道 這 可能 是 母親 生前 最 珍貴 的 東西 。 一 想到 此 , 心 中 竟然 有些 妒意 。 幾 位 阿姨 與 吳 婆婆 正在 整理 園景 , 見到 我們 立刻 放下 工作 。 「 妳 一定 是 淑慧 , 妳 媽 可 沒 騙 我們 , 長 得 真 標緻 , 大美人 一 個 , 還好 跟 妳 媽 一點 也 不 像 ! 」 眾人 立刻 大笑 。 吳 婆婆 說 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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