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「 我 正 為 這 犯愁 呢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愁 什麼 ！ 走 ！ 坐 我 的 卡車 ， 我 帶 你們 去 個 好 地方 。 我 妹夫 在 青海省 高幹 招待所 工作 ， 現在 誰 還 敢 住 高幹 招待所 ！ 全空 ?
 
呢 ， 我 讓 他 挑 最 好 的 帶 浴缸 的 房間 。 」 真 像 唐 師傅 說 的 ， 他 妹夫 給 露西 安排 了 帶 衛生 設備 的 客房 ， 比 西寧 大 飯店 還 好 。 他 妹夫 說 ： 「 唐 師傅 和 我 是 一家子 。 他 的 朋友 ， 就 是 我 的 朋友 。 招待所 的 領導 和 我 也 是 哥們兒 。 你 住 個 十 天 半 月 沒 問題 ， 需要 什麼 就 說話 。 」 他 又 問 我 ， 「 你 妹妹 在 這兒 ， 你 得 陪陪 她 ， 我 也 給 你 開 個 房間 。 」 八 、 「 流放 」 塞外 — 青海 歲月 303 「 不 ！ 不 ！ 用 不 ?
 
。 他 在 西寧 有 宿舍 。 如果 他 累 了 ， 湊合 在 我 房間 歇歇 就 行 了 ， 不能 太 麻煩 你們 。 」 露西 搶 ?
 
說 。 招待所 裡 有 服務員 ， 他們 又 送 水 又 送 茶 ， 還 給 我們 安排 了 一 頓 有 肉 、 有 饅頭 的 晚餐 ， 我 還 從未 看到 露西 吃 東西 吃 得 這麼 香 。 兩 個 右派 竟然 享受 了 高幹 待遇 。 吃罷 晚飯 ， 我們 互相 依偎 ?
 
坐 在一起 。 「 露西 ！ 今後 怎麼辦 ？ 我們 不可能 一直 住下去 。 」 「 我 已經 給 香港 的 父母 寫 了 信 ， 告訴 他們 我 終於 想通 了 ， 去 他們 那兒 。 現在 和 你 見 一 面 ， 就此 了卻 一 樁 心願 。 」 「 現在 會 允許 你 去 香港 嗎 ？ 」 「 不 容易 。 但 事在人為 ， 或許 父母 有 辦法 。 反正 青海 我 是 不會 待下去 的 。 你 呢 ？ 」 露西望 ?
 
我 。 「 我 有 一 個 預感 ， 我 在 畫報社 也 不會 待 太 久 。 」 「 你 想 在 青海 待 一輩子 ？ 」 「 當然 不 想 。 可是 我 也 沒有 其他 出路 。 有 一 件 事 我 總 想 不 通 ： 中國 那麼 大 ， 那麼 缺 知識分子 ， 為什麼 要 把 幾十萬 知識分子 打成 右派 ， 送往 農村 、 邊疆 ？ 這麼 大 的 一 個 國家 怎麼辦 啊 ！ 」 我 求教 於 露西 。 「 我 有 兩 個 堂兄 ， 從 美國 學成 回來 效力 國家 ， 業務 上 非常 強 ， 就是 因為 他們 談 了 自己 的 真實 看法 ， 都 被 打成 右派 。 」 露西 說 。 「 算了 ， 不 說 了 。 這裡 條件 這麼 好 ， 你 想 不 想 洗 個 澡 ？ 」 我 問 。 「 你 先 洗 吧 ！ 」 露西 說 。 「 你 先 洗 ， 我 來 給 你 擦 背 。 」 「 那麼 我們 兩 個 人 一塊兒 洗 。 」 在 這 個 寂靜 寒冷 的 夜晚 ， 在 遙遠 荒涼 的 西寧城 ， 兩 個 以 兄妹 相稱 的 戀人 ， 真的 像 兄妹 一樣 相互 照顧 和 安慰 ?
 
。 他們 的 靈魂 ， 像 他們 毫無 掩飾 的 身體 一樣 純潔 無瑕 。 他們 暫時 忘記 了 煩惱 和 悲哀 ， 忘記 了 痛苦 和 屈辱 ， 沉醉 在 愛情 帶來 的 巨大 歡樂 和 無限 甜蜜 之中 。 只是 ， 這 一 刻 太 短暫 了 。 304 浪 ?
 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星期一 早上 ， 新 的 工作週 開始 了 。 我 被 通知 到 人事科 去 見 白 書記 。 他 皮笑 肉不 笑 地 對 我 說 ： 「 關愚謙 ， 我們 決定 把 你 送到 農村 去 勞動 ， 以便 更 好 地 改造 自己 。 」 我 問 ： 「 扎根 一輩子 ？ 」 「 不 ！ 去 一 年 。 你 的 人事 編制 還 在 出版社 。 同意 嗎 ？ 」 「 我們 出版社 去 幾 個 人 ？ 」 「 暫時 就 你 一 個 。 」 我 走 了 誰 照顧 露西 ？ 我 立即 想到 這 個 。 我 問 ： 「 我們 下放 到 哪兒 ？ 」 「 這 我 還 不 知道 。 」 「 什麼 時候 出發 ？ 」 「 明天 一早 。 」 「 什麼 ？ 明天 一早 ？ 那 怎麼 行 ！ 我 還 有 些 私人 事情 要 處理 呢 。 」 「 你 一 個 人 在 青海 ， 一 人 吃飽 ， 全 家 不 餓 ， 會 有 什麼 私事 啊 ？ 哈哈 ， 就 這麼 決定 了 。 這樣 吧 ， 今天 你 不用 上班 了 ， 回去 處理 你 的 私事 吧 ！ 」 他 開始 板 ?
 
臉孔 ， 到 後來 竟 笑 起來 。 說完 他 看 也 不 看 我 一 眼 ， 走出 了 人事科 。 他 這 是 報復 ！ 大前天 他 一定 感覺到 了 我 心 中 的 怨憤 ， 所以 他 非 要 把 我 掃地出門 。 邵華 在 其中 一定 也 沒 起 好 作用 。 一 年 ？ 我 才 不 相信 他們 的 鬼話 呢 。 我 從 北京 來 時 ， 組織 上 不 也 跟 我 說 是 下去 鍛煉 三 年 嗎 ？ 一 到 了 青海 就 變成 了 要 「 扎根 」 了 。 回到 辦公室 ， 我 當眾 向 大家 宣佈 了 自己 被 下放 勞動 的 消息 。 高基 、 小丁 和 老黃 聽完 後 都 驚訝 不已 。 邵華 頭 也 不 抬 地 忙 ?
 
辦公 ， 好像 什麼 也 沒 聽到 。 我 高聲 唱 了 起來 ： 愚謙惶惶 下 九州 ， 一 家 歡樂 幾 家 愁 。 你 在 高樓 飲 美酒 ， 我 則 流落到 山頭 。 八 、 「 流放 」 塞外 — 青海 歲月 305 唱罷 我 哈哈 大笑 ， 揚長而去 。 回到 宿舍 ， 我 騎上 自行車 直 奔 高幹 招待所 。 露西 不 在 ， 服務員 說 她 一早 就 走 了 。 我 又 直 撲 她 的 「 豬圈 」 。 她 正在 整理 箱子 ， 滿 臉 淚痕 ， 難道 她 已經 知道 我 要 下 農村 的 事 ？ 「 露西 ， 你 怎麼 了 ？ 」 我 ?
 
急 地 問 。 「 沒 什麼 ！ 愚謙 。 你 怎麼 沒 去 上班 ， 到 我 這兒 來 了 ？ 」 她 也 急 了 。 「 露西 ， 你 怎麼 了 ？ 你 為什麼 這麼 難過 ？ 」 我 問 。 「 沒 什麼 ， 愚謙 ， 我 有 話 要 和 你 談 。 」 她 聲音 極 低 ， 慢慢 地 說 。 「 什麼 話 那麼 嚴重 ？ 」 她 的 聲調 讓 我 害怕 起來 。 昨天 不 是 還 好好 的 嗎 ？ 莫非 發生 了 什麼 糟糕 的 事情 ？ 「 你 怎麼 今天 沒 去 上班 ？ 為什麼 來 找 我 ？ 」 她 調轉 了 話頭 。 「 因為 我 也 有 話 要 對 你 說 。 但 這裡 不 是 談話 的 地方 ， 我們 還是 回 招待所 去 。 」 不 等到 她 拒絕 ， 我 把 她 拉出 了 「 豬圈 」 。 她 坐 在 我 自行車 的 後座 上 ， 我們 一起 又 來到 了 昨天 的 房間 。 露西 坐 在 床 上 ， 一言不發 ， 眼淚 簌簌 地 往 下 落 。 我 立即 拿出 手絹 替 她 擦 淚 ， 心 裡 愈發 不安 。 「 露西 ？ 你 怎麼 了 ？ 說話 啊 ！ 」 忽然間 ， 露西 撲進 我 的 懷裡 ， 邊 哭 邊 說 ： 「 愚謙 ， 我 真 後悔 我們 在一起 。 這 兩 天 我們 在一起 度過 的 一切 ， 讓 我 感到 非常 幸福 。 我 也 曾 產生 過 和 你 在一起 的 強烈 願望 ， 只要 你 再 向 我 多 求 一 兩 次 ， 我 一定 會 動搖 的 。 但是 ， 結局 是 不會 幸福 的 ， 我 只 會 給 你 帶來 痛苦 。 年少 時 父母 曾 請 人 為 我 算命 ， 那 個 術士 說 我 是 個 災星 ， 注定 一生 坎坷 。 他 的 話 到 現在 全 應驗 了 。 也許 這 就 是 命中注定 的 劫數 吧 。 我 不 願 把 你 拉進 我 的 不幸 之中 ， 我 一 個 人 承受 就 已經 足夠 了 。 在 你 今天 早上 離開 我 之後 ， 我 考慮 再三 ， 來 青海 的 目的 已經 達到 ， 該 離開 這裡 了 。 我 本來 決定 今天 下午 就 悄悄 地 離開 西寧 到 上海 去 ， 沒想到 你 竟然 又 來 了 。 」 「 但是 ， 露西 … … 」 我 不 知 說 什麼 好 。 如果 我 把 我 明天 也 要 下鄉 的 事 立即 告訴 她 ， 她 也許 會 輕鬆 一點兒 ？ 但 也 說不定 ， 女人 的 心 是 捉摸不透 的 。 我 也 確 306 浪 ?
 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實 不 知道 和 露西 永遠 在一起 是否 會 幸福 。 她 是 那麼 聰明 、 善良 和 美麗 ， 在 我 眼 裡 ， 她 是 一 個 完美 無缺 的 女人 。 越 是 這樣 ， 當 雙方 真的 生活 在一起 時 ， 越 可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