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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造 雞 同 鴨 講 , 管區 只好 請 嚴沛瀅 來 翻譯 。 後來 這 位 姊妹 在 網路 上 看到 伊甸 福利 基金會 的 服務 項目 中 包含 「 新 住民 」 , 想 尋求 諮詢 , 又 擔心 中文 不 流利 , 就 拉 著 沛瀅 去 , 讓 沛瀅 和 社福 團體 牽上 了 線 。 嚴沛瀅 打趣 地 說 : 「 伊甸 的 主管 說 既然 妳 這麼 閒 , 有空 就 來 幫忙 吧 。 」 於是 當 孩子 去 上學 的 空檔 , 她 就 到 伊甸 基金會 協助 口譯 、 書譯 等 工作 , 甚至 一些 活動 需要 協助 包裝 禮物 與 電話 拜訪 , 她 都 抽空 前往 。 剛 開始 和 絕大多數 的 新 住民 一樣 , 公公 、 婆婆 總是 反對 她們 拋頭露臉 , 嚴沛瀅 十分 感動 地 說 : 「 還好 我 先生 去 說服 了 公婆 , 讓 我 出去 有點 事 做 , 不會 在 家 那麼 空虛 。 」 當 志工 是 沒有 酬勞 的 , 可是 老天爺 總會 眷顧 她 , 過去 投 履歷 給 許多 翻譯社 都 石沉大海 , 沒想到 仲介 公司 、 法院 、 政府 機構 或 其他 社福 團體 有 翻譯 工作 都 會 找上 她 , 常常 有 些 小額 的 收入 貼補 , 讓 她 感覺 自己 不至於 和 社會 距離 太 遠 。 二○○四年 因為 先生 返回 越南 工作 , 她 一度 回 越南 住 了 一 年 多 , 接觸到 親戚 從事 美容 美髮業 , 閒 不 下來 的 她 , 在 二○○五年 返台 定居 後 , 就 到 救國團 學 剪髮 和 美容 , 用功 的 她 取得 了 美髮 的 丙級 執照 , 更 接近 經營 美容 沙龍 的 夢想 。 施乾 文文 的 笑臉 喚 她 照子 , 她 亦 柔順 點 著 頭 , 但 當 施乾 伸出 手 親撫 她 頭髮 那 一 刻 , 照子 如 遭 雷 擊 一樣 跳起 。 如果 , 他 手 上 還 帶 著 虱子 怎麼辦 ? 一 股 不 潔 的 想像 電線 走火 般 從 髮 間 往 她 身 上 竄 。 縱然 知道 丈夫 的 手 潔淨 的 像 是 他 的 心 , 但 照子 無法 克制 自己 不 去 想像 。 監禁 的 小 窗 。 穢 言 者 。 膿瘡 。 體味 。 虱子 與 疥癬 。 流出 的 唾液 一 滴 又 一 滴 , 聽 不 懂 的 語言 , 以及 一雙雙 赤亮 赤亮 不 知 打量 什麼 的 眼睛 。 敬啟 者 , 最 大 的 問題 , 也許 在於 溝通 。 要 怎樣 和 那 個 原初 的 自己 溝通 , 打從 心 底 接受 這 一切 。 那 個 夜裡 , 照子 拿起 剪刀 , 拈起 長髮 剪 了 又 剪 。 過去 在 京都 女傭 曾經 一 齒 一 梳 , 如今 一切 都 斷 了 剪去 了 。 一如 過去 種種 。 照子 愈 剪 , 陰影 下 燭火 搖 , 她 覺得 那 影子 也 在 搖 , 髮 裡 有 什麼 在 動 。 她 牙 一 咬 , 蠟燭 抓 將 過來 就是 一 燒 , 頭髮 盡 成 灰燼 。 灰燼 裡 , 一 雙手 伸出 , 是 施乾 。 他 臉 上 有 愁容 , 深深 凝望 著 照子 。 照子 怎麼 覺得 , 這 表情 裡 帶 著 憐憫 。 但 這 憐憫 , 不 是 應該 奉獻 在 愛愛寮 嗎 ? 什麼 時候 , 照子 還 沒 拯救 別人 , 卻 也 必須 讓 人 拯救 ? 照子 這 一 急 , 眼 黑 腹 疼 , 她 急 往 廁所 跑去 。 才 低頭 , 腹 下 盡 是 汙血 。 原來 照子 初 來 台灣 , 因為 水土不服 , 以致 罹患 阿米巴 痢疾 。 持續 便血 一 週 , 後 施 乾 施以 「 鴉片 煙屑 拌 蜂蜜 」 之 民間 祕方 , 始 告 痊癒 。 連 送 入 口 食用 的 , 都 是 灰燼 啊 。 身心 都 遭受 嚴峻 考驗 , 那 是 清水 照子 一 個 人 所 經歷 , 無 人 知曉 的 , 盡 成 灰燼 的 夏天 。 痊癒 後 的 照子 努力 表現出 先生娘 的 模樣 。 「 奧樣 」 , 先生娘 , 愛愛 寮 裡 乞丐 這樣 喚 著 她 , 她 也 努力 要 做到 。 但 她 知道 , 自己 可能 永遠 也 做 不 到 。 原來 , 在 照子 之前 , 施乾 先 有 了 一 名 妻子 , 謝惜 。 那 是 真正 的 台灣 女子 , 美麗 而 堅強 。 在 愛愛寮 草創 初期 為 施乾 貢獻出 所有 , 乃至 是 生命 。 很多 年 後 , 李登輝 先生 在 一 次 訪談 中 提到 : 「 阿輝 十 歲 那 年 , 淡水 地區 傳來 一 則 『 令 窮 者 恨 , 令 貧 者 痛 』 的 消息 … … 街坊 爭相 口傳 : 『 施仔 伊某 死 啊 』 … … 這 位 自 結識 到 相知 , 進而 攜手 共創 救濟 生涯 的 『 牽 手 』 人 , 竟然 先行 謝世 … … 淡水 地區 聞 此 噩耗 而 難過 的 鄉親 們 , 不計其數 … … 」 是 這樣 一 名 女子 。 照子 從 沒 見 過 謝惜 。 但 她 知道 , 謝惜 將 一直 在 。 她 如何 比 謝惜 愛 , 如何 跟 謝惜 一樣 愛 。 那 時候 , 照子 唯一 的 安慰 , 就 是 走 長長 的 鐵路 , 到 不遠處 製糖 會社 , 會社 屋頂 有 長長 的 炊煙 , 往 自家 方向 吹 , 會社 屋 內 , 有 說 著 日語 的 日籍 員工 , 講 家鄉 的 話 , 談起 過往 的 故事 。 只是 那 鐵路 一下 就 走完 了 , 家鄉 的 事 說 了 又 說 , 聲音 也 終 要 沉默 , 但 日子 卻 無止無盡 。 照子 從來 不 說 。 那 封 信 從來 沒 寄出 過 。 施乾 默默 讀 著 她 的 生活 , 自然 把 一切 看 在 眼 中 。 他 也 沒 說破 , 反而 積極 請 照子 替 愛愛寮 的 居民 上課 。 原來 愛愛 寮 的 宗旨 是 希望 寮民 能 習得 一技之長 , 不用 手心 向 上 便 能 自立 謀生 , 乃至 脫離 乞丐 身分 , 因此 要 寮民 一起 製作 藤籃 藤器 、 編 竹篾 等 , 賣出 所得 便 歸與 製作 者 , 讓 他們 未來 有 謀生 的 資本 , 施乾 知道 太太 手藝 極好 , 便 要 照子 為 這些 寮民 們 開設 手藝班 , 教導 裁縫 、 編 草帽 等 手工藝 給 他們 。 施乾 又 讓 大家 學 做 雞毛 撢子 , 他 去 雞鴨店 買 雞毛 和 鴨毛 , 消毒 後 再 拿 藤條 束縛 上 , 完工 之後 , 讓 大夥兒 邊 唱 邊 走 , 沿街 叫賣 。 曾經 執筆 的 手 , 比 和紙 柔 細 比 粉櫻 雪白 , 如今 折 起 竹篾 與 藤枝 , 編罷 竹籃 繡 女紅 。 一 針 一 線 , 一 竹枝 一 數 數 兒 , 全 副 專心 在 工作 上 , 照子 在 工作 裡 忘 了 其他 。 奇怪 的 是 , 專心 的 時候 , 明明 彼此 話 說 得 少 了 , 好像 沒有 交談 。 但 工作 完成 的 瞬間 , 和 寮民 們 相識 而 笑 , 那 一瞬間 , 照子 覺得 , 彼此 靠 得 這麼 近 。 在 那 一瞬間 , 有 看 不 見 的 什麼 , 跟著 被 一 針 一 線 連接 起來 了 。 而 在 眾多 收容 者 中 , 最 讓 照子 心疼 的 , 便是 幾 位 不及 她 半 身高 的 小女孩 。 當 照子 隨口 問 : 「 妳 的 媽媽 呢 ? 」 女孩 仰 著 天真 的 臉孔 回答 : 「 我 的 媽媽 在 街 上 ! 」 「 為什麼 呢 ? 」 「 那 是 因為 , 媽媽 的 媽媽 , 也 在 街 上 啊 。 」 照子 這 才 聽出來 , 原來 小女孩 一 家 三代 都 是 乞丐 。 她 忽然 理解 施乾 為何 變賣 家產 , 全心 為了 陌生 的 窮苦 人們 謀 福利 。 原來 , 繞 了 這麼 一 大 趟 路 , 她 重新 體驗 施乾 經歷 的 。 但是 , 敬啟 者 , 之後 這 一切 , 那 不 是 因為 愛 著 施乾 而 跟著 愛 這麼 做 。 有 些 路 , 原來 是 因為 自己 想 走 。 而 有 些 信 , 有 些 話 , 只有 自己 體驗 過 , 才 能夠 寫下 , 才 能夠 說 。 有 報社 記者 至 施乾 家 訪問 。 照子 著 台灣 服飾 , 以 一 頭 俐落 短髮 出現 , 不同於 日本 本 島 的 長髮 , 那 是 這 座 島嶼 那 年 最 流行 的 款式 。 記者 問 : 「 服裝 是 新 做 的 嗎 ? 」 清水 照子 且 回答 : 「 是 之前 太太 留下 的 。 之前 的 太太 真是 了不起 , 我 想要 模仿 她 , 所以 穿上 她 的 衣服 。 」 施乾 驚訝 且 帶 著 欣慰 的 眼神 中 , 記者 繼續 問道 : 「 已經 完全 變成 台灣 風格 了 呢 。 那 頭髮 也 是 嗎 ? 」 施照子 輕 壓 著 那 清爽 得 不得了 的 短髮 , 只有 日子 會 更 長 , 將來 是 怎樣 全新 的 風景 呢 ? 她 說 : 「 這樣 投入 工作 更 方便 。 」 敬啟 者 , 那 一 刻 , 便 見證 「 乞丐 母 」 的 誕生 。 一九四一年 , 太平洋 戰爭 烽火 迫近 , 那 個 盡 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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