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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離 了 「 人 」 的 因素 , 單純 對 藝術 作品 的 分析 討論 ; 似乎 , 中國 用到 「 品 」 這 個 字 , 正 著重 了 「 作品 」 與 「 人 」 不可 分割 , 「 作品 」 恰恰 是 「 人 」 的 一 種 延伸 罷 。 顧愷之 被 稱為 「 才絕 、 畫絕 、 痴絕 」 , 也許 , 「 痴絕 」 是 更 難以 理解 的 一 種 創作力 。 「 痴 」 , 從 字面 看 , 是 「 知 」 之 「 病 」 。 「 知 」 的 賣弄 、 「 知 」 的 炫耀 , 都 無法 是 人性 的 極品 , 也 自然 不會 是 美 的 極品 。 東晉 士人 似乎 都 有 一 種 痴 , 也 因此 才 有 了 品貌 之 美 。 阮籍 窮途 而 哭 , 嵇康 的 「 手 揮 五弦 , 目 送 歸鴻 」 , 王羲之 的 「 袒腹東床 」 , 甚至 , 劉伶 的 狂醉 , 都 不能 以 「 知 」 規範 ; 而是 在 「 知 」 之外 , 覺得 「 知 」 的 不足 , 「 知 」 的 無奈 , 「 知 」 的 愴痛 , 才 有 了 「 知 」 之 「 病 」 , 也 才 有 了 生命 中 無可 言喻 的 「 痴 」 。 一 次 在 巴黎 街 上 看到 詩人 Rimbaud __UNDEF__ 的 像 , 十七 歲 左右 , 剛 到 巴黎 拍 的 。 老 黑白 照片 , 做成 海報 , 貼 在 牆 上 , 風 吹 日曬 , 斑剝 褪色 了 ; 可是 詩人 的 眼神 仍然 像 雲 , 像 看 著 現實 之外 遙遠 的 什麼 地方 , 看到 這 一生 這 一 世 之外 的 許許多多 不可 解 的 牽掛 與 記憶 。 我 選 了 一 張 同樣 的 卡片 , 也 寫 了 我們 七○ 在 巴黎 讀書 時常 詠唱 的 __UNDEF__ Rimbaud __UNDEF__ 的 句子 : __UNDEF__ La vie est d ’ ailleurs ! 有 人 把 這 個 句子 當作 書名 , 那 是 頗 受 七○年代 法國 學潮 影響 的 小說家 米蘭‧昆德拉 , 這 本 書 被 譯成 中文 是 「 生活 在 他方 」 。 我 和悔 之 說 , 詩 的 原意 應該 是 : 此 地 之外 , 此時 之外 , 是 哪裏 都 好 , 對 現狀 的 否定 。 Rimbaud __UNDEF__ 這樣 出走 了 , 在 十九世紀 末 , 在 眾人 都 不能 理解 的 境遇 。 眾人 視 他 為 「 詩人 」 , 他 自己 也許 只 是 一 個 「 痴 」 者 。 讀 悔 之 的 文字 , 可以 讀到 一 種 「 痴 」 、 一 種 執迷 、 一 種 耽溺 、 一 種 深情 與 無可奈何 之間 惶惶然 的 愴痛 ; 好 無奈 的 唯美 痴情 , 可以 背叛 倫理 、 道德 、 世俗 ; 但是 , 似乎 有 在 心 底 深處 悲痛 自責 , 不可 自抑 。 悔 之 也 在 「 詩人 」 與 「 痴者 」 之間 徘徊 罷 。 也許 更 大膽 地 從 「 詩人 」 走向 「 痴 者 」 , 才 有 了 可以 品評 的 生命 價值 , 也 才 有 了 可以 品評 的 文章 的 華彩 。 其實 是 很 珍惜 悔 之 的 美 的 。 在 日日 喧擾 著 俗濁 氣味 的 現世 , 「 美 」 如斯 孤獨 , 「 美 」 成為 對抗 腐穢 唯一 的 最後 堅持 罷 。 聽到 一 個 人 大談 理論 , 但是 一 張 俗濁 的 臉 , 一 身 腐穢 的 流氣 , 大約 也 知道 離 「 美 」 還 遠 , 便 避 之 唯恐不及 。 「 人 不可 無 癖 , 無 癖 則 無情 」 。 在 晚明 滿 是 偽善 的 時代 , 有 人 大膽 說出 這樣 的 話 。 愛 「 美 」 成 痴 , 愛 「 美 」 成 癖 , 在 俗濁 腐穢 的 時代 , 的確 使 人 耽溺 如此 , 感傷 如此 。 一九九九年 六月 十日 於 八里 ( 蔣勳 , 名 作家 / 藝術家 ) 【 序 一 】 抵抗 一切 的 終 將 消失 / 許悔之 從 午正 到 申初 , 遍 地 都 黑暗 了 。 約 在 申初 , 耶穌 大聲 喊叫 著 : 「 我 的 神 ! 我 的 神 ! 為什麼 離棄 我 ? 」 有 一 天 睡醒 , 夢 中 纏繞 的 情節 已 不可 考 , 惟獨 清晰 地 記得 馬太 福音 的 這 個 段落 。 我 起來 , 坐 在 書桌 前 , 翻開 聖經 : 「 耶穌 又 大聲 喊叫 , 氣 就 斷 了 。 」 人子 要 救 世人 , 所以 他 的 悲傷 是 有 價值 的 , 凡人 的 悲傷 呢 ? 究竟 所 為 者 何 ? 那 一 天 上午 , 我 坐 在 書桌 前 用 一 種 雕像 的 不 思考 的 意志 抵抗 , 用力 抵抗 崩散 的 錯覺 。 人生 當然 是 有 愉悅 的 , 我 也 常常 有 的 , 偶爾 也 感到 幸福 。 但 愉悅 幸福 總 等不及 記錄下來 就 消失 而 盡 , 或者 說 : 失去 了 驅策 記錄 的 動力 。 所以 被 記錄下來 的 , 就 多 是 無常 迅速 之間 的 美麗 , 和 世界 的 惡意 了 。 世界 有 和風 暖陽 , 也 有 暴雪 惡寒 , 我們 終究 是 憑 一己 之 軀 獨自 領受 的 。 書寫 可以 是 一 種 治療 , 一 種 對抗 , 出入 於 幽冥 之 域 , 再 返回 現實 人間 。 像 鯨魚 游遍 海洋 , 身 上 所 留下 的 累累 痕跡 。 這些 痕跡 對 海洋 可以 是 毫無 意義 的 。 但 畢竟 被 銘刻 了 , 海洋 最終 會 消解 、 收納 鯨魚 的 身軀 。 〈 我 一 個 人 記住 就 好 〉 這 篇 文章 發表 之後 , 有 一 位 長輩 帶 了 一 瓶 酒 來 慰問 我 , 因為 他 說 我 文章 中 寫 著 , 想要 喝醉酒 來 忘掉 父親 死 後 的 悲傷 。 那 天 晚上 , 我 坐 在 書桌 前 飲酒 寫 詩 , 很 快 就 醉 了 。 醉 和 死亡 是 很 接近 的 。 我 從 房 內 四 望 , 好像 千千萬萬 個 座位 中空 了 一 個 , 有 人 先 走 了 , 而 幻想 中 我 要 的 , 也 不過 是 再 給 我 幾 秒鐘 , 讓 我 向 他 揮揮手 。 那麼 , 以 此 篇 為 書名 , 就是 為了 抵抗 一切 的 終 將 消失 。 卷 一 : 欲望 像 飛過 的 彩虹 一般 像 飛過 的 彩虹 一般 , 欲望 有 他 自己 的 法則 。 欲望 起先 宛若 水汽 蒸騰 , 浮 在 空中 。 陽光 穿過 。 在 折射 裏 , 色彩 出現 了 。 我們 將 之 信以為真 。 我們 既 是 彩虹 , 又 是 觀看 者 。 我們 是 欲望 , 也 觀看 欲望 。 欲望 有時 也 觀看 我們 : 為什麼 在 虛妄 的 水汽 之中 努力 要 找出 有 意義 的 解釋 ? 我們 像是 欲望 的 棄嬰 , 所以 在 情愛 裏 , 我們 常常 是 棄嬰 , 呱呱 的 哭泣 , 來不及 長大 。 然而 , 惟獨 只有 在 完整 的 去 意識 世界 的 能力 萌生 之前 , 我們 才 是 純潔 的 。 那 也就是說 , 比 欲望 更 早 , 我們 才 有 純潔 的 可能 。 你 看 ! 彩虹 是 會 飛行 的 ── 欲望 是 會 流動 的 , 在 欲望 的 氣流 中 我們 不斷 地 滑行 , 到達 了 山 的 那 一 邊 。 山 的 那邊 究竟 有 些 什麼 , 我們 絲毫 也 沒把握 。 我們 並 不 想 攫住 飛行 的 彩虹 , 我們 也 不能 ── 只 因為 我們 就 是 彩虹 , 彩虹 就 是 我們 無法 逃避 的 水汽 般 而 又 確切 存在 的 可能 。 善於 模仿 的 欲望 是 善於 模仿 的 。 當 我們 愛上 一 個 人 的 美好 , 有 太多 的 時刻 , 是 因為 其他 的 人 也 愛上 我們 欲望 對象 的 美好 , 我們 為著 別人 的 愛 , 而 更加 確定 我們 必須 去 愛 , 不能不 去 愛 。 我們 害怕 落後 , 髣 髴 害怕 自己 不能 參與 一 項 集體 的 陰謀 。 然而 , 我們 又 必須 極力 顯現 自己 的 不同 。 那 怎麼辦 呢 ? 「 那 怎麼辦 呢 ? 」 我們 開始 去 讚嘆 對象 的 美好 , 提醒 他 , 他 的 美好 是 危險 的 , 危險 的 事物 不 適合 公開 , 而 必須 被 寡占 。 我們 的 對象 的 美好 像 高山 一樣 矗立 , 我們 既 謙卑 又 驕傲 , 向 山 的 深處 前進 。 我 要 比 他 更 堅強 ── 不然 , 就 會 和 他 一樣 。 那 一 年 , 也 是 我 生平 第一 次 想到 自殺 。 結訓 前 不久 吧 , 那 個 喜歡 找 我 麻煩 的 士官 , 命令 重感冒 的 我 , 在 下雨 溼冷 的 深夜 去 站 兩 班 夜哨 , 八 小時 的 睡眠 , 扣掉 四 小時 站哨 , 其餘 是 整裝 、 換 哨 和 瀕近 於 瘋狂 ; 頭 , 如此 的 重 , 像 被 灌 了 鉛 , 破洞 的 雨衣 讓 全 身 都 被 溼透 了 。 第二 班 哨 前 , 我 沒有 解裝 , 直 楞楞 地 躺 在 潮溼 的 棉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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