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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 說 也 有 上百 匹 。 這 種 場面 , 我 從未 經歷 過 。 加爾德 手 握 ?
繩套 , 在 空中 轉 了 幾 下 , 然後 向 上 一 揮 , 等 它 落下來 時 , 一 匹 白 馬 不 歪 不 斜 地 正好 進入 了 這 個 圈套 。 原來 , 這 是 加爾德 給 多吉 找 的 一 匹 白 馬 , 他 準備 和 我 下午 一起 到 藏民點 去 。 八 、 「 流放 」 塞外 — 青海 歲月 339 「 到 藏民點 去 ? 我 沒有 這 個 任務 啊 ? 」 我 說 。 「 陪 我 一起 去 一 趟 , 離 這裡 不遠 , 太陽 下山 以前 就 回來 , 你 給 他們 照 幾 張 相 , 讓 藏民 也 高興 高興 。 」 「 據 我 所 知 , 藏民 是 不 喜歡 照相 的 , 說 照相 會 把 他們 的 靈魂 攝去 。 」 「 不 是 所有 的 藏民 都 是 如此 。 」 多吉 說 。 多吉 事先 沒有 和 我 商量 就 決定 去 藏民 點 , 我 的確 有點兒 不 高興 。 格爾木黨 委派 他 來 可 不 是 讓 他 自作主張 、 亂出 主意 的 。 我 過去 做 翻譯 的 時候 , 哪 敢 自己 決定 去 哪兒 。 不過 , 我 的 好奇心 還是 被 他 的 提議 挑起來 了 。 當天 中午 , 我們 就 騎 馬 上路 了 。 整整 騎 了 三 個 多 小時 , 我們 才 看到 遠處 有 幾 個 黑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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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小點 , 再 騎 近 一 看 , 原來 是 幾 個 藏民 帳篷 。 這 種 帳篷 像 一 頂 巨大 的 博士帽 反 扣 在 草皮 上 。 多吉 說 , 它 是 由 氂牛 的 毛 織成 的 , 非常 堅固 。 它 最 大 的 缺點 是 四面 透風 , 不 像 圓 的 蒙古包 那麼 保暖 。 藏民 婦女 發現 是 多吉 , 圍 ?
他 又 喊 又 叫 。 帳篷 裡 走出來 十幾 個 男人 , 看見 多吉 就 像 見到 多 日 未 見 的 親人 一樣 , 把 他 迎進 帳篷 , 竟然 把 我 給 忘 了 。 我 在 外面 等 了 好 久 , 未 見 多吉 出來 , 心 裡 惱火 , 便 直接 掀開 布簾 闖進 帳篷 。 一 股 濃烈 的 酥油味 直 衝 我 而 來 。 我 在 湟源 大隊 裡 已 聽說 青海 的 遊牧 藏民 和 農耕 的 藏民 有些 不同 。 因為 氣候 寒冷 , 生活 艱苦 , 遊牧 藏民 身 上 的 皮襖 是 永遠 不 脫下來 的 , 皮襖 上 的 油膩 越 多 , 說明 他們 吃 的 羊肉 和 酥油 越 多 , 因而 代表 他們 越 有錢 、 地位 越 高 。 多吉 用 非常 流利 的 藏語 在 那裡 跟 那些 人 親親熱熱 地 說 ?
話 。 我 大聲 叫 了 一 聲 「 多吉 」 , 他 看看 我 , 擺擺 手 , 說 了 幾 句 藏語 。 我 聽 不 懂 , 身旁 的 人 卻 哈哈 大笑 , 都 轉 過 頭 來 注視 ?
我 。 我 感到 自尊心 受到 極 大 的 打擊 , 走到 多吉 面前 吼道 : 「 你 什麼 意思 ? 把 我 弄到 這裡 來 , 既 不 作 介紹 , 更 不 管 我 。 我 到 這裡 來 是 為 了 工作 , 不 是 來 玩 的 。 我們 什麼 時候 回到 罕木德 那裡 去 ? 」 「 待 兩 天 再 回去 。 」 「 什麼 ? 待 兩 天 ? 你 不 是 答應 我 今天 回去 的 嗎 ? 」 340 浪 ?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「 今天 ? 誰 說 今天 了 ? 」 他 騙 我 , 原來 他 來 的 目的 就 是 來 看 朋友 。 「 多吉 , 你 是 一 個 幹部 , 你 的 任務 是 陪同 我 完成 採訪 任務 。 你 怎麼 說話 不 算 話 ! 你 不 走 , 我 就 一 個 人 走 。 」 我 一 扭頭 走 了 。 我 想 他 肯定 會 追上來 。 誰 知 他 仍然 不 理會 我 , 又 和 藏人 聊上 了 。 我 真 生氣 了 , 抬 腳 走出 了 帳篷 , 我 就 要 爭 這 口 氣 , 我 就 不 信 自己 一 個 人 回 不 去 。 我 上馬 順 ?
原路 跑 , 越 想 越 生氣 , 拚命 地 催 馬 向 前 。 騎 啊 , 騎 啊 ! 我 忽然 害怕 起來 , 這麼 大 的 草原 , 我 找 得 到 罕木德 的 蒙古包 嗎 ? 我 忽然 感到 又 渴 又 餓 , 我們 的 乾糧 全 在 多吉 的 馬背 上 。 回去 ? 不 ! 這 太 丟臉 了 ! 好 馬 不 吃 回頭草 , 走 , 往 前 走 ! 天 無 絕人 之 路 。 我 忽然 想起 , 這 棕 馬 是 罕木德 為 我 特意 挑選 的 , 「 老馬 識途 」 , 它 一定 找 得 到 回家 的 路 。 我 把 馬? 放鬆 , 任由 它 跑 起來 。 這 匹 馬 , 真 是 有 靈性 , 馬不停蹄 , 一 個 勁 地 往 前 疾行 , 我 也 乏 了 , 竟 閉起 眼睛 , 打 起 瞌睡 來 。 胡馬 , 胡馬 , 遠 放 燕支山 下 。 跑 沙 跑 雪 獨 嘶 , 東 望 西 望 路 迷 。 迷路 , 迷路 , 邊 草 無窮 日暮 。 河漢 , 河漢 , 曉 掛 秋城 漫漫 。 愁人 起 望 相思 , 江南 塞北 別離 。 離別 , 離別 , 河漢 雖 同 路 絕 。 我 騎 在 馬 上 , 抱 ?
露西 , 向 邊境 奔去 。 我們 打算 冒險 偷渡 過去 , 風 高 夜 黑 , 或許 我們 能 成功 。 突然 , 坐騎 一 聲 長 嘶 , 撒腿 狂奔 , 我 和 露西 差點兒 被 摔下來 。 我 這 才 睜開 眼睛 , 抓緊 ?
繩 , 原來 是 個 夢 ! 奇怪 , 夢 裡 我 竟然 吟出 韋應物 的 詞 , 而且 其 詞境 與 我 的 處境 和 心境 還 很 合拍 。 太陽 已經 快 落山 了 , 糟糕 , 到 哪兒 了 ? 身後 怎麼 有 動靜 ? 是 多吉 追上來 了 ? 我 回頭 一 看 , 一 個 龐然大物 正 晃晃悠悠 地 跟 ?
我 。 啊呀 ! 這 不 是 狗熊 嗎 ? 我 嚇出 了 一 身 冷汗 , 死命 抓緊 ?
繩 。 這 匹 靈馬 , 似乎 也 察覺到 了 危險 , 用不? 我 催促 , 跑 得 更 快 了 。 但 狗熊 也 加快 了 速度 , 它 雖然 跑 不 過 馬匹 , 可是 有 長勁 , 八 、 「 流放 」 塞外 — 青海 歲月 341 到時候 馬 跑不動 了 怎麼辦 ? 而且 , 誰 知道 還 會 有 什麼 動物 再 冒出來 , 如果 狼 、 豹 跟上來 就 熱鬧 了 , 那 我 這 條 小 命 可 真 要 留在 這裡 了 。 「 寶馬 , 寶馬 ! 你 千萬 不能 停下來 , 聽 明白 了 嗎 ? 不然 , 咱倆 可 都 沒命 了 。 」 我 像是 自言自語 , 又 像是 對 棕馬 說 。 它 好像 聽懂 了 我 的 話 , 剛剛 減慢 的 速度 又 提升 起來 。 不 知道 又 跑 了 多少 里 路 , 後面 的 狗熊 被 甩 得 不見了 蹤影 。 棕 馬 渾身 冒 汗 , 氣喘 吁吁 , 放慢 了 速度 。 天 已經 全 黑 了 , 怎麼辦 ? 不 急 不 慢 的 馬蹄聲 , 更 襯托出 荒涼 和 恐怖 。 我 總 覺得 身後 有 動靜 。 我 腦子 轉 得 飛快 , 也許 在 曠野 上 , 人 更 容易 跟 上帝 接近 , 《 聖經 》 裡 的 耶穌 不 就是 常常 一 人 在 曠野 裡 獨行 並 受到 上帝 的 眷顧 嗎 ? 上帝 啊 , 你 會 眷顧 一 個 早已 放棄 了 信仰 的 迷途 羔羊 嗎 ? 更 糟糕 的 是 糧食 短缺 , 這 是 當時 席捲 全 國 的 浮誇風 的 惡果 , 幾乎 隔 兩 天 就 傳出 餓死 人 的 事 。 報紙 上 一再 強調 糧荒 是 旱災 導致 的 , 可是 湟源縣 這 兩 年 一直 風調雨順 , 莊稼 收成 很 不錯 , 為什麼 也 揭 不 開 鍋 呢 ? 我 病倒 了 , 大腿 開始 浮腫 , 顯然 是 營養 不良 所致 。 大魚大肉 就 不用 想 了 , 八 、 「 流放 」 塞外 — 青海 歲月 313 連 最 基本 的 生活 資料 — 油 、 麵 和 糖 也 買 不 到 , 青稞 餬餬 越來越 稀 。 大隊 裡 沒有 醫生 , 大隊長 來 勸 我 : 「 你 一定 要 到 公社 去 看病 , 聽說 , 如果 公社 醫院 給 你 開 了 證明 , 你 還可以 領到 一 斤 米 。 」 「 什麼 ? 米 ! 」 自 到 了 青海 , 我 幾乎 已經 忘 了 米 。 米 , 在 這裡 代表 ?
精緻 的 南方 飲食 , 本 地 不 產 , 店 裡 不 賣 , 這 可 苦 了 我 這樣 的 南方籍 人 。 為 了 這 一 斤 米 , 我 爬 也 要 爬到 公社 去 。 第二 天 一早 , 我 拖 ?
浮腫 的 腿 , 下山 往 公社 本部 走去 。 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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