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。 在 南 中國海 的 貿易區 , 白銀 買賣 可以 混用 銀塊 和 西班牙 雷阿爾 。 一六二三年 四月 八日 , 威廉 . 班特郭 請 福建 沿海 的 兩 個 中國人 將 豬 帶上 他 的 船 時 , 他 付 了 二十五 枚 雷阿爾 , 而 他們 也 欣然 收下 。 若 給 的 是 銀塊 , 他們 也 會 收下 , 因為 對 他們 而言 , 只要 是 銀子 就 好 , 但 班特郭 沒有 銀塊 。 一如 大部分 歐洲 國家 , 尼德蘭 聯省 共和國 禁止 人民 使用 未 經 鑄造 的 銀子 , 以便 控制 貨幣 的 流通量 。 在 歐洲 , 如果 想 把 白銀 當 錢 用 , 就 得 使用 鑄成 錢幣 的 白銀 。 但是 在 這些 歷史 上 的 特殊 事例 之外 , 赫然 存在 一 個 簡單 的 事實 : 一六二三年 , 鄧恩 尋找 意象 , 以 表達 足以 使 罪人 變 虔誠 而 紛至沓來 的 苦難 時 , 浮現 在 他 激動 心 中 的 , 正 是 白銀 那 個 可 無限 積聚 的 東西 。 白銀 和 翻譯 。 孤島 和 相連 的 大陸 。 鄧恩 寫 這 篇 文章 時 , 不 知道 自己 替 他 那 個 世紀 安 了 門 , 無心插柳 安上 的 門 : 穿過 那 道 門 , 走上 長廊 , 我們 將 回到 他 的 世界 。 我 猜 鄧恩 和 維梅爾 一樣 , 非常 專注 於 理解 自己 存在 的 意義 , 因而 不可能 去 想像 後世 的 人 會 想 在 他 的 作品 裡 尋找 什麼 。 兩 人 都 努力 在 和 現在 搏鬥 , 而 那 是 太 沉重 的 負擔 。 兩 人 都 未 著意 替 後人 準備 檔案 。 今日 的 我們 當然 和 他們 沒有 兩樣 。 我們 同樣 專注 於 現在 , 同樣 渾然 不 察 自己 正在 為 後人 , 為 那些 有意 藉由 思索 自己 所 處 世界 — — 我們 所 無法 想像 的 世界 — — 的 來歷 , 以 理解 那 世界 的 後人 留下 了 門 。 如果 一六二三年 時 鄧恩 興奮 地 發現 沒有 人 是 孤島 , 那 是 因為 人類 歷史 走到 那 個 時代 時 , 首度 得以 理解 幾乎 無 人 是 孤島 。 在 那 之前 , 世界 是 一個個 彼此 隔離 的 地方 , 以致 某 地 所 發生 的 事 , 完全 不會 影響到 其他 地方 的 情勢 , 但是 在 那 之後 , 世界 不再 是 如此 。 人性 共通 這 個 觀念 開始 浮現 , 共同 歷史 的 存在 隨之 成為 可能 1 。 鄧恩 的 世界 萬物 相連 相關 的 觀念 , 乃是 以 基督教 神學 為 基礎 , 但 相連 相關 這 觀念 並非 基督教 所 獨有 。 其他 宗教 教義 和 世俗 理論 , 也 能 支持 同樣 的 論點 , 且 同樣 能 激起 我們 對 全球 情勢 和 全球 責任 的 體悟 。 鄧恩 的 大陸 暗喻 , 一如 佛教 的 因陀羅網 比喻 : 每 個 泥塊 , 每 個 寶珠 — — 每 個 喪失 與 死亡 , 每 個 誕生 與 生成 — — 都 影響 與 之 共存 的 每 一 個 泥塊 和 寶珠 。 對 大多數 人 而言 , 這樣 的 世界觀 要 到 十七世紀 才 變 得 可以 想像 。 如果 我們 要 勸 別人 、 乃至 自己 處理 我們 所 面對 的 困難 , 在 此刻 更 有 必要 倚重 全球 各 地 傳統 思想 裡 所 浮現 的 暗喻 。 身為 萬物 之 一 的 我們 , 有 必要 弄清楚 如何 以 讓 我們 得以 承認 、 接納 過去 歷史 之 全球 本質 的 方式 , 敘述 過去 , 而 撰寫 本 書 的 動機 之 一 , 就 是 讓 世人 了解 這 點 。 那 是 個 烏托邦式 的 理想 , 我們 尚未 實現 、 且 可能 永遠 無法 實現 , 但 那 理想 充斥 於 我們 日常 生活 。 我們 如果 能 理解 的話 , 任何 地方 的 歷史 使 我們 與 每 個 地方 相連 , 且 最終 使 我們 與 整 個 世界 的 歷史 相連 , 則 過去 的 任何 一 部分 — — 任何 大屠殺 和 成就 — — 沒有 一 個 不 是 我們 的 共同 遺產 。 在 生態 上 , 我們 已 開始 如此 思索 。 事實 上 , 我們 所 處 時代 的 全球 暖化 , 在 某 種 程度 上 反映 了 維梅爾 時代 全球 降溫 的 破壞性 衝擊 , 那 時候 , 人 認知到 改變 即將 到來 , 甚至 認知到 那些 改變 正在 影響 全 世界 。 因 船難 而 流落 高麗 的 荷蘭 槍炮匠 韋特佛瑞 , 晚年 向 高麗 友人 回憶起 他 在 荷蘭 的 童年 生活 。 他 告訴 那 人 , 他 小 的 時候 , 長輩 碰上 濃霧 天氣 , 關節 因 天氣 濕冷 而 不 舒服 時 , 會 說 「 今天 中國 在 下雪 。 」 就 在 氣候 改變 使 世界 一 團 混亂 時 , 人 察覺到 地球 另 一 頭 所 發生 的 事 不再 只 發生 在 彼 處 , 同時 也 發生 在 此 處 。 本 書 至 此 所 敘述 的 故事 , 全 都 以 貿易 對 世界 的 影響 和 對 一般人 的 影響 為 核心 來 鋪陳 。 但 在 世界 和 一般人 之間 有 國家 , 而 國家 既 深受 貿易史 影響 , 反過來 也 大大 影響 了 貿易史 。 十七世紀 的 貿易 和 移動 強化 了 國家 的 力量 。 至少 在 歐洲 , 原有 封建 領主 效忠 的 君王 , 這時 已 開始 將 其 私人 王國 轉而 為 商行 的 利益 而 服務 、 由 賺取 私人 錢財 的 公民 組成 的 公共 實體 。 荷蘭 共和國 的 組成 只 是 這 一 轉變 的 例子 之 一 。 即使 在 仍 保留 君主制 的 國家 , 例如 英國 , 都 為了 將 專制 君主 轉化為 尊重 商業 利益 的 立憲 君主 而 爆發 激烈 內戰 。 政府 無法 抵抗 公司 貿易 的 無限 新 經濟力 誘惑 , 開始 運用 那 股 新 力量 , 從而 使 那 力量 更為 強大 , 也 更 難 駕馭 。 歷來 認為 一六四八年 的 西發利亞 和約 ( Peace __UNDEF__ of __UNDEF__ Westphalia ) 標誌 著 現代 國家 體系 的 誕生 。 這 份 和約 包含 了 好幾 個 條約 , 因為 這些 條約 的 簽訂 , 分 屬 天主教 、 新教 陣營 的 敵對 新興 強國 , 結束 了 他們 之間 長年 不斷 的 戰爭 , 包括 西班牙 與 尼德蘭 之間 的 八十 年 戰爭 ( 其中 一 個 條約 禁止 荷蘭人 進入 馬尼拉港 ) 。 這 個 新 體系 確立 了 國家 主權 的 準則 , 今人 視 之為 支持 今日 世界 秩序 的 準則 : 國家 是 世界 體系 裡 的 基本 參與 者 , 每 個 國家 享有 不可 侵犯 的 主權 , 任何 國家 都 無 權 干涉 別 國 事務 。 國家 從此 不再 是 君王 的 轄地 , 而是 為 國家 利益 而 集中 、 運用 資源 的 政治 實體 。 這 一 新 秩序 的 出現 , 得 歸因於 十七世紀 的 全球 轉變 , 如果 如此 歸因 恰當 的話 。 西發利亞 和 約 之後 崛起 的 全球性 強權 , 由於 主客觀 條件 的 配合 , 在 利用 全球 貿易 上 占盡 優勢 , 而 擁有 實力 強大 又 管理 良好 之 獨占 公司 的 荷蘭 共和國 , 更 是 箇中 翹楚 。 但是 到 了 十七世紀 結束 時 , 荷蘭 卻 漸漸 遭 英格蘭 擠下 全球 最 大 貿易 強權 的 寶座 。 荷蘭 國勢 的 衰弱 有 諸多 原因 , 而 一六七二年 法國 入侵 尼德蘭 乃是 原因 之 一 。 法國 覬覦 荷蘭 的 海外 貿易 , 於是 派遣 龐大 的 陸軍 入侵 低地國 , 兵員 之 眾 遠 超過 荷蘭 所 能 動員 的 兵力 人數 。 荷蘭人 無力 抵抗 , 只 能 使出 最後 手段 — — 破 堤 , 此 舉 果然 擊退 法軍 , 但 荷蘭 也 為 此 慘勝 元氣 大傷 。 英國 就 趁 荷蘭 因此 衰弱 之 際 , 大舉 對 外 擴張 , 使 英國 得以 凌駕 尼德蘭 , 成為 十八世紀 的 全球 貿易 霸主 。 大英帝國 的 壯大 , 要 歸功於 諸多 因素 , 特別 是 鴉片 貿易 的 展開 。 英屬 東印度 公司 透過 鴉片 貿易 , 將 它 所 掌控 的 印度 土地 與 它 買進 茶葉 、 紡織品 的 中國 市場 相 連結 。 而 該 公司 的 壯大 , 又 必然 和 蒙兀兒 大 帝國 的 建造 者 奧朗則布 ( Aurangzeb ) 一七○七年 去世 前後 , 南亞 次大陸 上 的 群龍無首 有 其 關連 。 到 了 他 死 之後 , 沒有 人 具有 他 那 種 維繫 蒙兀兒 帝國 於 一統 的 毅力 和 性格 , 英屬 東印度 公司 因此 得以 趁虛而入 , 在 印度 取得 支配 地位 , 從而 以 印度 為 基地 , 主宰 與 中國 的 貿易 。 英國人 在 十八世紀 期間 , 靠 著 武力 征服 和 貿易 獨占 雙管齊下 , 成為 全球 貿易 領域 無可 匹敵 的 霸主 。 荷屬 東印度 公司 一直 營運 到 十八世紀 結束 時 , 但 荷蘭人 再 也 未 能 奪回 十七世紀 時 他們 在 世界 經濟 上 的 龍頭 地位 。 一八一五年 英國 在 滑鐵盧 之 役 打敗 法國 , 完成 其 在 歐洲 的 霸業 , 拿破崙 則 在 此 役 之後 , 被 放逐到 南 大西洋 上 水手 早已 不 停靠 的 聖赫勒拿島 上 。 在 亞洲 , 國家 的 發展 走上 不同 的 道路 , 但 仍 可 見到 國家 權力 增強 的 類似 現象 。 德川 幕府 和 清朝 都 強化 其 官員 的 行政權 , 對 國內 的 掌控 , 嚴密 更甚於 前朝 。 事實 上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