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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陽 已經 快 落山 了 , 糟糕 , 到 哪兒 了 ? 身後 怎麼 有 動靜 ? 是 多吉 追上來 了 ? 我 回頭 一 看 , 一 個 龐然大物 正 晃晃悠悠 地 跟 ?
我 。 啊呀 ! 這 不 是 狗熊 嗎 ? 我 嚇出 了 一 身 冷汗 , 死命 抓緊 ?
繩 。 這 匹 靈馬 , 似乎 也 察覺到 了 危險 , 用不? 我 催促 , 跑 得 更 快 了 。 但 狗熊 也 加快 了 速度 , 它 雖然 跑 不 過 馬匹 , 可是 有 長勁 , 八 、 「 流放 」 塞外 — 青海 歲月 341 到時候 馬 跑不動 了 怎麼辦 ? 而且 , 誰 知道 還 會 有 什麼 動物 再 冒出來 , 如果 狼 、 豹 跟上來 就 熱鬧 了 , 那 我 這 條 小 命 可 真 要 留在 這裡 了 。 「 寶馬 , 寶馬 ! 你 千萬 不能 停下來 , 聽 明白 了 嗎 ? 不然 , 咱倆 可 都 沒命 了 。 」 我 像是 自言自語 , 又 像是 對 棕馬 說 。 它 好像 聽懂 了 我 的 話 , 剛剛 減慢 的 速度 又 提升 起來 。 不 知道 又 跑 了 多少 里 路 , 後面 的 狗熊 被 甩 得 不見了 蹤影 。 棕 馬 渾身 冒 汗 , 氣喘 吁吁 , 放慢 了 速度 。 天 已經 全 黑 了 , 怎麼辦 ? 不 急 不 慢 的 馬蹄聲 , 更 襯托出 荒涼 和 恐怖 。 我 總 覺得 身後 有 動靜 。 我 腦子 轉 得 飛快 , 也許 在 曠野 上 , 人 更 容易 跟 上帝 接近 , 《 聖經 》 裡 的 耶穌 不 就是 常常 一 人 在 曠野 裡 獨行 並 受到 上帝 的 眷顧 嗎 ? 上帝 啊 , 你 會 眷顧 一 個 早已 放棄 了 信仰 的 迷途 羔羊 嗎 ? 更 糟糕 的 是 糧食 短缺 , 這 是 當時 席捲 全 國 的 浮誇風 的 惡果 , 幾乎 隔 兩 天 就 傳出 餓死 人 的 事 。 報紙 上 一再 強調 糧荒 是 旱災 導致 的 , 可是 湟源縣 這 兩 年 一直 風調雨順 , 莊稼 收成 很 不錯 , 為什麼 也 揭 不 開 鍋 呢 ? 我 病倒 了 , 大腿 開始 浮腫 , 顯然 是 營養 不良 所致 。 大魚大肉 就 不用 想 了 , 八 、 「 流放 」 塞外 — 青海 歲月 313 連 最 基本 的 生活 資料 — 油 、 麵 和 糖 也 買 不 到 , 青稞 餬餬 越來越 稀 。 大隊 裡 沒有 醫生 , 大隊長 來 勸 我 : 「 你 一定 要 到 公社 去 看病 , 聽說 , 如果 公社 醫院 給 你 開 了 證明 , 你 還可以 領到 一 斤 米 。 」 「 什麼 ? 米 ! 」 自 到 了 青海 , 我 幾乎 已經 忘 了 米 。 米 , 在 這裡 代表 ?
精緻 的 南方 飲食 , 本 地 不 產 , 店 裡 不 賣 , 這 可 苦 了 我 這樣 的 南方籍 人 。 為 了 這 一 斤 米 , 我 爬 也 要 爬到 公社 去 。 第二 天 一早 , 我 拖 ?
浮腫 的 腿 , 下山 往 公社 本部 走去 。 人 說 上山 容易 下山 難 , 一點兒 沒 錯 。 上山 只是 感到 吃力 , 而 下山 要 繃住 腳步 , 小腿 肚子 受 力 大 , 繃 得 痠痛 , 連帶 ?
腹部 肌肉 都 疼 。 但 一 想到 有 一 斤 米 等 ?
我 , 我 竟然 撐 ?
走完 了 這 七八 公里 的 山路 。 一 路 上 我 一直 盤算 : 這 一 斤 米 我 怎麼 做法 ? 做 乾飯 還是 熬 稀飯 ? 細水長流 , 熬 稀飯 最 好 。 可是 , 我們 是 一 個 集體 , 只 我 一 個 人 吃 嗎 ? 其他 三 個 同 來 的 小伙子 看 ?
? 如果 我們 一塊兒 吃 , 一兩 頓 就 吃完 了 。 如果 一 個 人 偷偷地 吃 , 什麼 時候 才 有 單獨 享用 的 機會 ? 是 他們 出工 的 時候 , 還是 半夜 等 他們 都 睡 ?
了 的 時候 ? 直到 走進 公社 的 大門 , 我 仍然 沒有 想出 一 個 萬全之策 。 忽然 , 我 聞到 一 股 久違 了 然而 又 是 十分 熟悉 的 香氣 , 是 炒 雞蛋 的 香味 ! 小時候 在 上海 , 如果 長時間 吃 不 到 肉 的話 , 母親 就 會 用 蛋炒飯 給 我們 幾 個 小孩 解饞 和 補充 營養 。 我 像 貓 聞到 魚腥味 似的 興奮 , 暫時 忘 了 看病 的 事 , 竟 循 ?
香氣 一路 而 去 。 原來 是 公社 食堂 裡 傳出 的 香味 ! 我 一下子 覺得 餓 得 招架不住 , 從 早上 到 現在 還 沒 吃 什麼 東西 。 雖然 我 知道 公社 食堂 是 不 對 外 營業 的 , 但 我 顧不了 那麼多 , 我 問 那 個 正 掌勺 的 胖 女人 : 「 這 炒 雞蛋 多少 錢 一 碗 ? 我 有錢 。 」 「 滾開 ! 要飯 的 ! 」 她 猛 地 朝 我 吼 起來 。 什麼 ? 她 叫 我 「 要飯 的 」 ? 我 不由自主 地 打 了 一 個 哆嗦 。 打量 一下 自己 : 一 件 發灰 發黑 的 皮 大衣 , 已經 磨 得 發亮 , 說不清 上面 沾 的 是 油膩 還是 灰土 , 裡面 也 是 一 身 油膩膩 的 藍 制服 , 腳 下 一 雙 鞋 早已 看 不 出 它 的 本色 。 我 像 正 要 下手 作案 又 突然 被 人 喝住 的 賊 一樣 , 從 食堂 裡 逃 了 出來 。 看到 外面 院子 裡 的 一 個 水桶 , 我 把 水 當做 一 面 鏡子 , 照 了 照 自己 的 尊容 。 我 的 天 啊 , 水 裡 的 影子 簡直 是 314 浪 ?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個 鬼 ! 臥床 不 起 只 有 兩 天 , 我 已 是 臉色 發灰 , 眼圈 發黑 , 長長 的 頭髮 向 不同 方向 支棱 ?
, 鬍子 拉碴 的 , 更 加重 了 我 的 憔悴 。 我 確實 像 個 乞丐 , 被 認錯 一點兒 也 不 冤枉 。 我 重新 走回 食堂 , 想 再 試試 運氣 。 別 看 我 像 乞丐 , 但 我 口袋 裡 裝 了 一 筆 可觀 的 錢 , 準備 碰運氣 買 高價 食品 的 。 這時 我 突然 聽到 那 胖 女人 叫道 : 「 唐 師傅 , 雞蛋 炒好 了 。 」 唐 師傅 ? 莫不是 我 的 朋友 唐 師傅 也 在 這裡 ? 我 扭 過 頭 去 一 看 , 果然 是 他 , 但 他 沒有 認出 我 。 我 一 陣 激動 , 今天 這 碗 炒 雞蛋 肯定 吃上 了 。 我 搖搖晃晃 向 他 挪 了 一 步 , 叫 了 一 聲 : 「 老唐 ! 」 矇矇 矓矓 中 看到 他 睜大 眼睛 看 ?
我 , 也 叫 了 一 聲 : 「 老關 ? 」 我 一陣 興奮 , 突然 覺得 天旋地轉 起來 , 然後 眼前 一 黑 倒 在 地 上 。 「 老關 , 老關 , 醒醒 ! 醒醒 ! 」 頭痛 得 像 要 炸開 一樣 , 渾身 沒有 一點兒 氣力 。 矇矇 矓矓 中 , 我 覺得 自己 長 了 翅膀 , 向 天空 飛去 。 我 嚇壞 了 , 是 上帝 要 召喚 我 去 嗎 ? 我 一下 驚醒 了 , 發現 自己 躺 在 一 間 大 屋子 的 床 上 , 屋子 裡 還 有 許多 人 。 我 渴 得 要命 , 喊道 : 「 水 ! 水 ! 」 「 張 大夫 ! 張 大夫 ! 病人 醒過來 了 ! 病人 醒過來 了 ! 」 一 個 穿 ?
白 衣服 的 大 眼睛 姑娘 正 直直 地 看 ?
我 。 我 扭 過 頭 去 , 看見 唐 師傅 在 床 另 一 側 站 ?
: 「 太 好 了 , 你 終於 醒過來 了 , 嚇死 我 了 ! 」 他 笑 ?
說 。 「 我 在 哪兒 ? 」 「 湟源縣 縣醫院 。 幸虧 你 碰到 我 , 我 用 卡車 把 你 帶到 這裡 。 醫生 立刻 給 你 打 了 葡萄糖針 , 現在 好了 , 你 醒過來 了 。 」 醫生 和 另 一 個 護士 走過來 , 給 我 端來 一 杯 熱 牛奶 。 我 一口氣 把 它 喝完 , 還是 覺得 沒 力氣 。 「 不用 擔心 , 小伙子 , 你 是 餓昏 了 。 只要 營養 跟上 , 調養 幾 天 就 恢復 了 。 」 醫生 安慰 我 。 八 、 「 流放 」 塞外 — 青海 歲月 315 奇怪 , 這 位 醫生 一 口 標準 的 北京話 , 他 姓 張 。 「 我 還 能 再 喝 杯 牛奶 嗎 ? 」 「 當然 ! 當然 ! 」 張 大夫 回頭 吩咐 護士 , 「 小李 , 再 送 一 杯 牛奶 來 。 」 「 算 你 小子 命 大 。 」 唐 師傅 又 笑 ?
說 , 「 怎麼 這麼 巧 , 我 正 準備 吃完 炒 雞蛋 去 隊 裡 找 你 。 你們 單位 的 人 說 , 他們 不 知道 你 的 具體 地址 。 」 「 什麼 事 ? 」 「 你 妹妹 離開 招待所 時 , 給 你 留下 一 封 信 。 」 「 信 裡 都 寫 些 什麼 ? 」 「 那 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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