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 遺棄 下 的 吶喊 ， 卻 出現 了 弔詭 的 意義 。 同樣 的 吶喊 ， 出現 在 魯迅 的 筆下 ， 將 是 弒 父 的 ， 是 對 一切 的 壓迫 玉石俱焚 的 最後 反擊 。 悔 之 也 流露 了 這樣 的 欲望 ， 卻 又 在 瞥見 的 剎那 害怕 猶豫 了 ， 吶喊 的 聲音 忽然 失去 了 激動 ， 只 留下 悲壯 的 姿態 。 這樣 悲壯 的 姿態 形成 了 誘惑 ， 撩激起 他人 不禁 想 伸出 的 擁抱 父母 之 手 。 悔 之 對 自己 弒 父 情緒 忽略 不 視 而 轉頭 離去 ， 繼續 吸引 了 那些 誤以為 可以 成為 他 理想 父親 的 諸 人 。 然而 ， 即使 是 沒有 說出來 的 恨 ， 更 沒有 動手 殺 父親 ， 父親 終究 還是 去世 了 ， 無 意識 的 弒 父 欲望 果真 完成 了 。 罪疚 和 得意 將 矛盾 地 同時 存在 。 罪疚 是 在 死亡 還 沒 發生 之前 就 出現 了 ， 不 曉得 在 醫院 閱讀 的 《 物種 起源 》 ， 達爾文 的 經典 ， 一直 沒 再 繼續 讀 下去 的 第二十七 頁 究竟 說 些 什麼 ？ 是 論述 著 兩 代 之間 應該 有 著 無限 的 相同 和 有限 的 變異 嗎 ？ 至於 得意 ， 得意 是 必須 掩藏 的 ， 只 能 在 不相干 的 文章 裏 ， 找到 痕跡 ： 「 通到 自戀 ── 那 對 自我 的 歡喜 讚嘆 ， 我們 有 另 一 種 形式 的 道成 肉身 的 印證 ： 在 自己 的 內裏 看到 刺 ， 和 玫瑰 。 然而 ， 自戀 者 通常 太 愛 自己 了 ， 以致於 失去 愛 他人 的 能力 。 」 這 是 作者 在 講論 張國榮 的 ， 也 可以 是 無意 中 講成 自己 的 。 而 我們 又 如何 講起 自己 呢 ？ 真正 的 自我 ， 無 意識 的 我 ， 像是 梅杜莎 的 眼眸 ， 是 不可以 正 眼 凝視 的 。 我們 藉由 各 種 鏡子 或 迂迴 的 路徑 ， 包括 別人 的 身影 、 情緒 的 痕跡 、 事物 的 想像 … … ， 一切 的 一切 ， 開始 分析 自己 。 也許 ， 談不上 治療 ／ 療癒 （ Cure __UNDEF__ ， 如 書名 英譯 所 揭 ） ， 卻 是 豐富 之 旅 從此 開始 了 。 許悔之 ， 在 繼續 書寫 的 狂躁 裏 ， 因為 療傷 而 更 清楚 地 看見 和 被 看見 了 。 看見 是 智慧 ， 被 看見 是 勇氣 。 也許 因為 智慧 和 勇氣 ， 傷感 和 壓抑 終 將 在 下 一 次 的 書寫 被 逐步 淡去 ； 也許 一切 相反 。 總之 ， 我們 繼續 書寫 著 。 （ 王浩威 ， 心靈 工作室 負責人 ／ 精神科 醫師 ／ 名 作家 ） 卷 二 ： 距離 形式 廚房 裏 ， 油 與 鍋 正 熱 ， 再 更 熱 ， 爆香 的 蒜米 激起 些微 音響 ， 但 復歸 於 無聲 ， 一切 都 在 等待 ， 屏息 ， 一些些 煙 冒起 ， 髣髴 鍋子 就 要 碎 了 、 裂 了 ， 但是 ， 必須 再 等 一下 。 必須 再 等一下 ， 一 只 不斷 被 烈火 灼痛 的 鍋子 ， 命定 地 不能 抵抗 地 被 火 燒烤 ， 卻 充滿 報復 的 可能 。 沉默 著 蓄積 熱 ， 熱 無色 無形 ， 卻 教 人 膽戰心驚 。 不能 再 等 了 ， 神經 已 繃緊 到 極限 。 青菜 下鍋 的 剎那 ， 激越 的 高拔 的 「 ㄘ 」 的 聲音 像 一 枚 地雷 引爆 ， 教 一切 粉身碎骨 。 「 ㄘ 」 ── 那 菜 與 熱 觸接 的 猛 「 爆 」 ， 移轉到 炒 菜 的 人 ， 他 感覺到 等待 自虐 和 快感 高潮 。 痛 。 不 是 鍋子 說 ， 是 他 說 。 廚房 裏 ， 爐具 上 ， 一 只 熱 鍋 ， 正 是 我們 人間 情欲 的 隱喻 。 不 ， 是 印證 。 火燙燙 的 鍋子 ， 焦灼 的 期待 ， 他 可以 去 愛 一 只 鍋子 ， 不一定 要 去 愛 人 。 他 的 愛人 是 一 只 鍋子 。 她 的 愛人 是 衣服 。 各 式 的 材質 ， 不同 的 顏色 、 款式 ， 可以 任意 地 搭配 、 組合 ， 取 其 優點 ， 遮掩 短處 ， 隨時 可以 拋棄 而 絕不 會 拖泥帶水 ， 死 纏 活 賴 。 但 畢竟 。 有些 舊愛 難忘 ， 許多 新歡 喧擾 。 她 打開 巨大 的 衣櫃 。 那 一 件 穿 了 五 年 的 淡紫色 的 棉質 襯衫 終於 洗破 了 ， 空 留 細小 自閉 的 領子 和 精緻 的 鈕釦 ， 再 也 撐 不 起 美麗 的 記憶 。 她 隱約 感到 莫名 的 悲傷 。 夜晚 ， 她 搭配 了 許多 套 服飾 ， 掛 起來 ， 靜靜 地 校閱 它們 。 衣服 ， 呵 是 她 所 愛 的 男人 ， 還 是 女人 呢 ？ 她 靜靜 地 看 著 自己 所 擁有 的 數百 件 衣服 ， 像 耶穌 被 釘 在 十字架 上 ， 動 也 不 動 。 她 感到 宗教式 的 激動 ， 幾幾乎 想要 去 擁抱 那些 衣服 。 她 向來 喜歡 遠遠 地 看 著 男人 ， 親密 時 頂多 牽牽 手 ， 或者 輕輕 的 撫摸 ， 那樣 的 情欲 就 夠 了 ， 像 ， 穿 在 她 身 上 的 ， 各式各樣 的 衣服 … … 告別 是 那 個 時刻 了 ， 站 在 車聲 轟隆 的 路 邊 ， 一切 停格 ， 你 想要 張 口 說話 ， 卻 被 一 隻 手 掐住 喉頭 。 掐住 時間 的 喉頭 ， 只 有 咿嗬 咿嗬 的 哀哀 之 聲 。 告別 只 能 遵循 歡愉 （ Pleasure __UNDEF__ ） 的 法則 ， 你 再 也 覺察 不 到 任何 實存 （ Reality __UNDEF__ ） ， 你 為 暈眩 的 空無 進行 藥物 注射 ， 狠狠地 、 狠狠 地 治療 它 ， 並且 ， 讓 它 感覺 痛 。 是 到 了 告別 的 時刻 ， 你 想要 伸出 手 ， 攫住 些 什麼 ， 然而 你 的 手 垂軟 ， 像 萎縮 的 陽具 ， 能 進入 、 證明 些 什麼 呢 ？ 所以 你 自虐 的 困頓 ， 髣 髴 這 是 一 種 屬於 告別 的 歡愉 的 儀式 。 你 終於 開口 求 著 對方 ： 至少 ， 至少 留下 一些 什麼 ， 什麼 都 好 ， 只要 是 具體 的 、 可以 觸摸 的 、 可以 目視 或 嗅聞 的 ， 什麼 都 可以 。 求求 你 。 然而 要 離去 的 人 ， 並 不能 留下 什麼 ， 只 有 傷感 ， 而且 是 如 高山 空氣 稀薄 而 呼吸 困難 的 傷感 ， 你 嗅出 了 告別 的 肉體 的 腐味 。 告別 ， 一 種 割裂 ， 改變 你 存在 的 辯證 ， 將 你 拋擲 。 你 被 拋擲 ， 又 再 掉回 原處 ， 一切 都 劇烈 震盪 。 你 說 ： 給 我 一些 證據 吧 ， 證明 我們 曾經 相互 交感 的 關係 。 然而 你 並 不 了解 ， 選擇 告別 便是 選擇 遺忘 。 告別 前 也許 你們 做 了 一 次 酣暢 飽滿 的 愛 ， 也許 你們 非常 非常 認真 地 凝視 對方 ， 記住 耳際 的 痣 、 小小 的 疤痕 、 皺紋 的 走向 … … 然而 這 一切 都 無濟於事 了 。 沉浸 在 告別 前夕 的 歡愉 ， 便 預告 了 其後 的 虛無 。 啊 虛無 在 嘆息 。 告別 。 你 甚至 還 來不及 說出 再見 ， 人 已 走遠 。 你 在 瞬時 放大 的 悲哀 裏 ， 感到 茫茫 ， 像 一 只 氣球 飄入 冥冥 的 夜空 。 爆炸 的 剎那 ， 告別 宣告 完成 。 你 繼續 在 不同 的 工作 、 不同 的 身體 間 流浪 。 你 死 過 一 次 ， 喝 過 忘魂湯 ， 你 什麼 也 記 不 起來 。 只有 告別 前夕 ， 高潮 來臨 時 的 哭泣 。 祕密 我們 認為 可以 將 心 中 的 祕密 告訴 值得 信任 或 相識 甚 深 的 朋友 而 無虞 漏洩 ， 其實 不 。 事實 證明 ， 只要 你 將 祕密 告訴 另外 一 人 ， 祕密 便 再 也 不能 遮蓋 、 掩藏 ， 而 終 將 以 各 種 變形 的 面目 流竄 。 我們 的 朋友 總是 在 面對 他 的 朋友 時 ， 悄悄 地 說 ： 「 我 告訴 你 一 個 祕密 ， 你 要 保證 絕對 不 告訴 別人 （ 我 才 告訴 你 ） … … 。 」 這 句 話 在 不久 前 ， 我們 才 連同 祕密 一起 慎重 的 、 感激 的 告訴 朋友 。 是 的 ， 我們 總 慣 以 用 訴說 祕密 的 方式 來 證明 朋友 的 重要 ， 證明 我們 有 值得 信任 、 託付 的 對象 ， 我們 並非 孑然孤寂 ， 無靠 無依 。 甚至 ， 這 裏面 還 有 一 種 潛意識 的 揣度 ， 以 證明 朋友 是否 真正 值得 信賴 ， 是否 站 在 我們 這 一 邊 ， 而 不 站 在 大眾 的 那 一 篇 ── 因為 祕密 ， 祕密 總 被 注定 穿上 闃闇 的 外衣 。 我們 幻想 著 ， 朋友 和 我 共同 看護 祕密 ， 是 我們 活存 於 世 何等 感動 的 幸福 … … 。 然而 ， 我們 總是 被 背叛 、 出賣 ， 我們 今晚 講出 的 祕密 ， 明天 便 暴露 在 陽光 下 ， 被 一覽無遺 。 我們 遂 怨憎 ， 遂 墮 於 煉獄 。 其實 我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