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呢 ? 想像 中 , 他 應該 繼承 父親 的 衣缽 當 個 黑社會 教父 吧 ! 過 了 一 個 星期 左右 , 我 到 大直 的 診所 幫 女兒 拿 過敏藥 , 竟然 就 在 掛號處 又 遇見 了 這 位 同學 。 太 不可思議 了 。 他 露出 真誠 的 笑容 , 把 身旁 一 個 四 、 五 歲 的 男孩 抱 了 起來 : 「 我 帶 孫子 來 看病 。 老闆 去 大陸 了 , 今天 不 用 車 , 才 有 時間 幫忙 帶 孩子 。 」 他 轉頭 逗逗 男孩 : 「 叫 人 啊 ! 」 小 男孩 很 有 禮貌 , 很 熟練 地 叫 : 「 叔公 ! 」 我 摸摸 他 的 頭 , 徹底 打消 了 想要 知道 同學 這 幾十 年 怎麼 過來 的 念頭 。 起起落落 , 那 就 是 江湖 、 那 就 是 黑社會 人生 吧 ! 在 地獄 裡 做 大佬 ─ 馬家輝 __UNDEF__ 「 第一 次 跟 大佬 出去 講數 , 我 還 算是 鎮定 的 。 」 二舅 猛力 吸啜 夾 在 指縫 間 的 香菸 , 都 快 燒到 菸蒂 了 , 還 不 願 放手 。 然後 , 瘦骨嶙峋 的 胸 肺 顫抖 一下 , 像 陳舊 的 巴士 從 車 屁股 排放 廢氣 , 兩 道 濃濃 的 黑煙 從 他 鼻孔 噴出來 。 「 至少 沒有 被 嚇 得 屎尿 齊 標 ! 」 我 也 抽 著 菸 , 「 哈 」 聲 笑 了 一下 。 我 抽 的 是 駱駝牌 香菸 , 是 最 濃 最 猛 的 進口 菸 , 二舅 讓 我 抽 的 , 我 平常 跟 同學 抽 著 玩 的 通常 是 紅色 萬寶路 , 也 很 強 , 卻 仍 比 這 差 得 遠 。 「 標 」 是 廣東話 , 是 噴射 出來 的 意思 。 二舅 瞄 我 一 眼 , 似 在 責怪 我 不 相信 他 說 的 話 。 客廳 很 黑 很 暗 , 沒 開燈 , 角落 有 一 個 高高 的 木櫃 , 架子 上 供奉 著 祖父母 的 黑白 照片 , 旁邊 有 一 個 小 香爐 , 爐 上 吊掛 著 一 盞 小小 的 紅色 燈泡 , 長年 亮 著 , 光影 閃爍 在 二舅 的 臉 上 , 臉頰 深陷 , 眼皮 垂下 , 眼眶 比 臉頰 陷 得 更深 , 是 徹頭徹尾 的 道友 模樣 。 「 道友 」 是 廣東話 , 就 是 毒蟲 的 意思 , 香港 也 流行 喚作 「 老同 」 , 應該 是 江湖 暗語 。 「 真的 會 標屎 標尿 ! 」 二舅 把 菸屁股 在 火柴盒 上 死死 按熄 , 冷 哼 一 聲 , 擺出 認真 。 半 小時 前 他 蹲 在 客廳 地 上 用 火柴盒 追 龍 , 也 就是 吸食 白粉 。 程序 是 把 白 粉 撒 在 一 張 小 錫紙 上 , 用 蠟燭 燃燒 錫紙 底部 , 粉末 受熱 , 冒起 一道道 白 煙 , 往 上 飄浮 繚繞 , 他 輕輕 咬 著 火柴盒 的 外殼 , 猛力 吸索 , 把 煙 吸進 嘴巴 , 經 喉嚨 和 氣管 進入 肺部 。 菸 是 龍 , 他 在 追 , 耗盡 生命 的 力氣 去 追 。 吸飽 了 , 躺 在 地 上 , 半 閉 著 眼睛 和 嘴巴 , 貌似 雲遊 太空 , 魂魄 早已 離開 身體 。 我 看過 他 追 龍 , 大概 兩三 回 吧 , 每 回 皆 在 心 裡 暗想 那 到底 是 何 滋味 , 曾經 開口 問 過 他 , 是 不 是 很 過癮 , 他 苦笑 , 搖頭 道 , 千萬 別 碰 。 那 個 下午 , 家 中 無 人 , 他 又 追 了 。 剛 回過神 , 我 剛好 下課 回家 遇見 , 他 抽菸 , 遞來 一 根 , 我 接過 , 陪 他 抽 , 那 時候 我 沒有 菸癮 , 十四 、 五 歲 , 純粹 裝模作樣 , 假扮 成熟 。 我 坐 在 地 上 , 他 坐 沙發 , 聊 起來 了 , 二舅 平常 沉默 , 只有 在 追 龍 和 醉酒 之後 才 多話 , 香港人 把 吸毒 叫做 「 上電 」 , 形容 貼切 , 等於 如今 說 替 手機 充電 , 電池 吃飽 了 , 便有 精神 對 世界 聒噪 。 那 個 下午 他 對 我 談到 十四 、 五 歲 時 在 黑社團 裡 的 打滾 經驗 , 大佬 帶 著 他們 一 群 江湖 新丁 到 大牌攤 跟 敵軍 談判 , 沒有 武器 , 赤手空拳 , 他 坐 著 , 他們 站 著 , 雙腳 因 恐懼 而 微 抖 , 卻 仍 須 站 著 。 二舅 又 點燃 香菸 , 又 遞來 一 根 , 我 不 抽 了 , 再 抽 , 喉嚨 會 痛 。 「 當然 會 怕 , 但 必須 催眠 自己 , 挺住 , 否則 會 被 別人 睇死 , 我 唔 想 做 衰仔 。 大佬 跟 對方 談 了 十來 分鐘 , 突然 , 大佬 用力 拍 一下 桌子 , 大喝 一 聲 : 『 仆街 ! 』 似是 要 翻 桌 開片 了 。 我 被 嚇 得 稍稍 退後 一 步 , 旁邊 那 個 傢伙 卻 『 呀 ! 』 了 一 聲 , 立即 溼 了 褲子 , 而且 傳出 一 股 惡臭 , 原來 是 怕 得 當場 撒尿 拉屎 ! 大佬 回 過 頭 瞪 他 一 眼 , 大家 都 忍不住 爆笑 , 對方 人馬 也 笑 了 , 繃緊 的 氣氛 頓時 緩和 下來 … … 」 __UNDEF__ 二舅 愈 說 愈 亢奮 , 手舞足蹈 , 口沫橫飛 而 手 裡 夾 著 的 香菸 也 菸灰橫飛 , 我 聽 得 高興 , 忍不住 也 再 抽 一 枝 香菸 , 邊 抽 邊 咳嗽 。 且慢 , 我 在 前面 說 「 自覺 有如 傅聲 」 , 你 竟然 不 知道 誰 是 傅聲 ? 好 吧 , 我 只好 慢慢 解釋 。 傅聲 是 少年 的 我 的 功夫 偶像 。 出生 於 一九五四年 的 香港 新界 , 是 地主 富二代 之後 , 但 熱愛 電影 , 進入 邵氏 的 演員 訓練班 , 其後 跟隨 張徹 拍戲 , 演 的 主要 是 功夫片 , 代表作 包括 《 洪拳 小子 》 、 《 功夫 小子 》 、 《 方世玉 與 胡惠乾 》 、 《 絕代雙驕 》 等等 , 大紅特紅 , 風頭 絕不遜於 今天 之 黃曉明 。 一九八三年 七月 六日 晚上 十點半 , 距離 傅聲 二十九 歲 生日 僅有 個 半 鐘頭 , 傅聲 和 哥哥 以及 友人 分 乘 兩 輛 汽車 沿著 淺水灣 山路 行走 , 年少 氣盛 , 竟然 鬥賽 。 傅聲 和 哥哥 坐 的 是 一 輛 保時捷 跑車 , 駕駛 者 是 他 , 車 行 某 處 , 或 因 路 滑 , 或 因 彎 急 , 或 因 速快 , 總之 沒有 人 能夠 確定 是 啥 原因 , 他 的 車 撞 向 山 邊 , 他 並 未 配戴 安全帶 , 因為 當時 未 有 法例 , 終於 車 毀 人 亡 , 傅聲 被 車 內 音響 器材 撞斷 肋骨 , 鐵枝 直 插 心臟 , 一命嗚呼 ; 他 的 哥哥 只是 受傷 。 那 輛 保時捷 是 傅聲 妻子 剛 買來 送給 他 的 生日 禮物 , 全新 。 到底 曾 是 偶像 。 每 回 想到 功夫 , 我 便 想到 傅聲 。 想到 他 那 年輕 健碩 的 身軀 和 圓滾滾 帶 點 傻氣 的 大 眼睛 。 青春 名氣 錢財 都 有 了 , 卻 亡於 意外 。 天意 神祕 而 平等 , 所以 也 很 冷靜 而 無情 。 每 回 開 著 我 的 保時捷 駛經 淺水灣 , 我 也 想起 傅聲 , 也 想起 死亡 , 也 都 對 坐 在 旁邊 的 大女孩 的 母親 重述 一 遍 傅聲 往事 。 而 她 總是 回應 道 : 老爺 , 此 事 你 已經 說 了 超過 一百 遍 了 ! 傅聲 好像 變成 我 的 弟弟 , 我 對 他 的 身世 熟識 無比 了 ! 需要 力量 的 年代 ─ 胡洪俠 __UNDEF__ 那 時候 我 真的 有 夢想 , 天天 想 著 要 改變 身邊 的 現實 世界 , 直 奔 理想 世界 而 去 。 我 可憐 的 工資 的 一半 幾乎 都 用來 買 書 。 週末 我 和 幾 個 朋友 把 自行車 停 在 路 邊 就 開始 大談 人生 。 像 很多 大人物 一樣 , 我 堅持 天天 寫 日記 。 早上 五 、 六點 起床 , 我 莫名其妙 地 背 一些 生活 中 似乎 永遠 用 不 到 的 英文 單詞 。 有 天 晚上 睡 不 著 , 我 忽然 想 報名 參軍 去 拉薩 。 我 渴望 自己 擁有 力量 。 那 是 大家 都 需要 力量 的 年代 。 我 說 的 是 一九八二年 。 不過 三十 年 前 的 事 , 現在 想來 已 如同 夢幻 。 那 一 年 發生 了 很多 大事 : 我 父母 在 村 裡 分到 了 責任 田 ; 鄧小平 在 北京 提出 了 「 一國兩制 」 ; 〈 義勇軍 進行曲 〉 重新 成 了 國歌 ; 新 修改 的 憲法 全 國 人大 五 屆 五 次 會議 上 也 通過 了 ; 中國 的 男子 羽毛球隊 第一 次 捧回 了 湯姆斯盃 ; 而 李寧 , 闖進 世界盃 體操 比賽 , 贏 了 單槓 贏 跳馬 , 勝 了 鞍馬 勝 吊環 , 一口氣 拿 了 六 項 冠軍 , 從此 就 成 了 「 體操 王子 」 。 真是 青春 煥發 的 日子 。 對 我 而言 , 那 年 也 發生 了 兩 件 大事 , 影響 迄 今 未 絕 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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