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﹁ 你 白費 了 一 個 暑假 , 你 白費 了 一 個 暑假 ! ﹂ 黃 教授 的 話 在 耳 畔 反覆 著 。 孟 天爵 也 覺得 有些 怪異 , 怎麼 自己 一點 也 不 難過 。 從前 只要 做 一 個 小 實驗 失敗 , 他 都 會 沮喪 得 三 天 吃 不 下 飯 , 這 一 回 如此 大 的 失敗 , 他 竟然 一點 也 不 傷心 。 他 百思不解 , 一 個 實驗 的 失敗 , 一 個 暑假 的 浪費 , 可惜 嗎 ? 孟 天爵 反覆 的 問 著 自己 。 許多 人 一生 都 是 失敗 的 , 許多 人 整 個 生命 都 浪費 了 , 而 我 , 區區 這 一 點 失敗 , 這 一點點 浪費 算 什麼 ? 孟天爵 自我 安慰 了 一 番 , 想 著 便 推開 窗子 , 猛 吸 了 一 口 新鮮 空氣 。 他 恍恍惚惚 的 看到 了 兩 隻 沙鷗 正 飛 向 地平線 , 拚命 的 飛 , 拚命 的 飛 , 鼓 著 雙翼 , 勇往直前 。 他 隱隱約約 的 又 聽到 了 那 笛音 , 他 好像 又 聞到 了 生命 之 泉 的 芬芳 。 註冊 那 天 , 孟天爵 在 圖書館 門口 遇到 了 老薑 。 老薑 似乎 有 話 要 講 , 把 他 拉到 一 旁 , 從 背包 裡 掏出 了 一 個 卡式 錄音帶 塞給 他 : ﹁ 這 是 陶玉雁 留給 你 的 遺物 。 ﹂ ﹁ 這 ……﹂ 孟 天爵 感到 一 陣 頭昏眼花 。 ﹁……﹂ 老薑 把 頭 低 了 下去 。 ﹁ 什麼 ? 你 , 你 再 說 一 遍 。 ﹂ 孟 天爵 看 著 那 個 小小 的 方盒子 , 腦筋 突然 呈現 一 片 空白 。 ﹁ 好 吧 , 你 仔細 聽 著 。 ﹂ 老薑 用 手 玩弄 著 手 中 的 錄音帶 : ﹁ 在 你 走 以後 的 一 個 多 星期 , 我 遇到 了 陶玉雁 的 舅舅 ││ 就 是 那 幢 別墅 的 主人 , 他 紅 著 眼睛 告訴 我 說 : 陶玉雁 終於 逃不過 病魔 無情 的 折磨 , 她 離開 了 這 個 煩囂 的 塵世 , 去 了 那 個 安詳 而 和平 的 樂土 , 臨去 前 , 她 把 這 個 錄音帶 交代 她 舅舅 , 說 要 送給 一 個 叫 孟天爵 的 男孩 …… 。 ﹂ ﹁……﹂ 孟天爵 接過 了 老薑 手 中 的 錄音帶 ,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﹁ 據 她 舅舅 說 , 這 錄音帶 裡面 是 陶玉雁 自己 吹奏 的 一 段 笛子 , 曲名 是 ﹃鷓鴣 飛 ﹄ 。 ﹂ 老薑 繼續 說 : ﹁ 某 天 晚上 , 陶玉雁 離開 別墅 之後 , 交代 她 舅舅 要 把 這 段 笛聲 用 擴音器 播放出來 。 ﹂ __UNDEF__ 孟 天爵 把 錄音帶 緊握 在 手掌 中 , 沒有 再 說 一 個 字 。 他 走回 了 實驗室 。 依舊 是 一 瓶 魚肝油 , 兩 根 注射筒 , 三 個 藥 罐子 , 四 袋 飼料 。 小 白鼠 依然 用 圓溜溜 的 眼球 瞪 著 他 。 他 望 著 籠 裡 的 小 白鼠 發呆 。 然後 他 奔回 臥室 , 撲倒 在 彈簧床 上 嚎啕大哭 了 起來 。 財迷 __UNDEF__ 晚餐桌 上 , 爸 和 媽 又 在 談論 隔壁 的 胡 伯伯 。 ﹁ 老胡 也 真是 的 , 每 天 班 不 上 , 就 往 證券 交易行 跑 , 把 自己 的 工作 丟給 別人 。 ﹂ 爸 夾 了 塊 肉 往 口 裡 塞 。 ﹁ 錢 賺夠 了 又 捨不得 花 , 營養 不良 弄出 一 身 病 來 , 那麼多 錢 留給 兒子 等於 害 了 兒子 。 ﹂ 媽 附和 著 。 ﹁ 可是 人家 卻 買 了 兩 幢 房子 呢 。 ﹂ 我 不以為然 的 頂 了 一 句 。 ﹁ 話 是 不錯 , 可是 他 除了 錢 以外 , 其他 的 事情 一概 不 知道 , 不 懂 生活 情趣 , 房子 再 多 又 如何 呢 ? ﹂ 爸爸 又 夾 了 一 塊 肉 。 從小 我 受 父母 的 感染 很 深 , 家 裡 常 是 高朋滿座 。 爸爸 活 得 像 個 古代人 , 除了 上班 , 假日 總是 琴 、 棋 、 書 、 畫 , 和 媽 兩 人 真是 夫唱婦隨 , 其樂融融 。 他們 分頭 賺來 的 錢 有 三分之一 用 在 應酬 捐贈 上 了 , 好像 怕 身 上 有 太多 的 錢 會 發出 銅臭味 似的 。 在 這 種 環境 之下 , 我 對 錢 也 很 沒 概念 。 大姊 拿 了 經濟 碩士 , 卻 連 口袋 裡 裝 了 多少 錢 也 搞 不 清楚 。 我們 一家人 也 就 這麼 安安樂樂 , 糊糊塗塗 的 過 著 快樂 的 日子 。 好景不常 。 有 一 天 , 萬大 計畫 要 拆除 我們 住 了 二十 年 的 鐵皮屋 宿舍 , 這 突如其來 的 晴天霹靂 , 我們 變 得 沒 地方 棲身 了 。 那 時候 才 想到 , 如果 我們 有 一 筆 存款 , 至少 可以 買 幢 房子 安定下來 。 但是 , 錢 在 那裡 呢 ? 那 一 刻 才 覺得 也許 是 胡 伯伯 對了 。 爸爸 和 媽媽 四處 看 招貼 , 準備 暫時 租 間 房子 再 說 。 全 家人 也 因此 籠罩 上 一 層 陰影 。 那陣子 , 爸 心臟病 發作 , 到處 找 不 到 合適 的 房子 , 回到 家 裡 氣喘如牛 , 脾氣 變 得 很 暴躁 。 從前 那 種 和平 、 安樂 的 日子 早 就 不 屬於 我們 了 。 我 時刻 在 想 , 要是 有錢 就 好 了 。 處在 那 種 陰沉 的 日子 裡 , 我 變 了 , 我 發現 只有 金錢 能 換回 往日 的 快樂 , 只有 金錢 才 能 掃除 這 陰影 , 於是 我 開始 崇拜 金錢 。 我 認為 金錢 是 萬能 的 , 心甘情願 去 當 金錢 的 奴隸 , 一切 行為 、 思想 都 有 了 一百八十 度 的 轉變 。 那 天 , 煩 得很 , 遇上 了 阿明 , 就 一股腦 的 向 他 傾洩 。 ﹁ 阿明 , 我 決定 不再 繼續 深造 了 , 畢 了 業 就 去 做生意 , 賺 很多 很多 的 錢 。 ﹂ 我 像 下 了 很 大 的 決心 似的 。 ﹁ 為什麼 呢 ? ﹂ 阿明 摸摸 鼻子 表示 不 同意 : ﹁ 人 活 著 是 為 了 興趣 和 理想 , 錢 夠 用 就 可以 , 你 當初 是 多麼 醉心 於 生物 啊 , 你 不 該 放棄 當 科學家 的 夢 。 ﹂ ﹁ 不錯 , 我 喜歡 生物 , 熱愛 著 大自然 。 但是 有 一 天 清晨 , 我 在 校園 裡 遇到 了 孫 老師 , 他 研究所 畢 了 業 , 可是 穿 的 是 破 毛衣 , 騎 的 是 格拉格拉 響 的 破 車子 , 每 天 只 知道 做 實驗 , 這 難道 就 是 他 努力 的 代價 ? 我 簡直 涼 了 半 截 , 那 給 我 的 豈止 是 刻骨銘心 的 難受 而已 ? 我 發誓 自己 千萬 不要 走上 那 條 ﹃ 高處 不勝 寒﹄ 的 路 。 ﹂ 我 激動 的 說 著 。 ﹁ 可是 , 也許 他 生活 的 很 快樂 呢 ? 你 以為 那些 家財萬貫 的 富商 大賈 能夠 擁有 這 種 快樂 嗎 ? 你 不 該 這麼 輕易 的 向 環境 妥協 而 拋棄 了 自己 的 理想 。 ﹂ 阿明 企圖 說服 我 。 ﹁ 反正 , 我 是 徹底 覺悟 了 , 有錢 能 使 鬼 推磨 , 沒 錢 一切 都 免談 。 ﹂ 我 覺得 阿明 仍 陶醉 於 自己 的 象牙塔 之中 , 而 我 自己 才 真正 體會 了 ﹁ 人生 ﹂ , 踏入 實際 的 生活 了 。 於是 那 年 暑假 , 我 把 從前 擬好 的 讀書 計畫表 撕 得 粉碎 , 丟進 字紙簍 內 , 開始 了 ﹁ 賺錢 生涯 ﹂ 。 早晨 起床 , 翻開 報紙 , 找尋 賺錢 良機 。 首先 我 接下 了 一 家 暴發戶 的 三 個 小 兒子 的 家教 , 和 這些 目無尊長 的 小鬼 窮磨 時間 , 當初 打死 我 也 不 幹 的 , 現在 看 在 錢 的 份 上 , 忍氣吞聲 的 幹 了 ! 有 一 天 在 報 上 看到 了 一 項 慶祝 某某 節日 的 徵文 比賽 , 獎金 很 高 , 但是 題目 很 不 適合 我 的 身分 。 可是 見 錢 眼 開 , 便 坐 在 家 裡 捏造 了 一 個 動人 的 故事 , 加 些 八股 的 句子 , 厚 著 臉皮 、 昧著良心 的 把 文章 投郵 了 。 後來 又 在 一 份 刊物 上 看到 了 類似 的 比賽 , 反正 一不 做 二不休 , 強迫 自己 再 擠出 一 篇 來 , 投出 第二 個 希望 。 然後 我 又 找到 一 份 翻譯 工作 , 講好 一千 字 一百 元 , 從 那時 起 我 像 學 了 ﹁ 修辭學 ﹂ 似的 , 故意 把 一 個 英文 形容詞 , 翻譯出 五 、 六 個 類似 的 形容詞 來 。 因為 是 按 字 計酬 的 , 我 就 早晚 馬不停蹄 的 翻 , 早上 翻 、 晚上 翻 , 連 家教 時 也 帶去 翻 , 任憑 小鬼 去 鬧翻 了 天 也 不 管 。 我 滿 腦子 裝 的 不 是 英文 單字 , 而是 一張張 百 元 大鈔 , 每 翻完 一萬 字 , 心想 又 賺 了 一千 元 , 於是 越 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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