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叫做 「 保險 」 的 ; 英文 叫做 insurance , 香港人 慣 將 之 音譯為 「 燕梳 」 , 買 保險 , 就 是 「 買 燕梳 」 。 二十一 點 的 基本 玩法 是 , 莊家 先 翻看 一 張 明牌 , 讓 你 看清楚 點數 , 然後 你 根據 自己 兩 張 撲克牌 的 點數 大小 , 決定 是否 繼續 要 牌 。 假如 莊家 的 明牌 是 A , 你 便有 權 選擇 是否 「 買 燕梳 」 , 而 遊戲 規則 是 , 假如 你 原先 押注 一百 元 , 又 選擇 了 買 保險 , 便 須 再 押 原注 的 一半 , 即 五十 元 , 到 最後 , 如果 莊家 取到 一 張 十 或 J 或 Q 或 K , 得 了 Black Jack , 你 輸掉 原注 一百 元 , 但 可 贏 保險 的 五十 元 , 而且 可 獲 兩 倍 的 保險 賠償金 , 亦即 一百 元 。 換句話說 , 買 了 保險 , 萬一 莊家 取得 Black Jack , 你 便 扯平 , 不必 輸錢 ; 但 若 莊家 不 是 Black Jack , 不管 你 的 原注 是 贏 是 輸 , 你 的 「 保險金 」 亦 遭 沒收 。 聽 不 懂 ? 沒關係 , 嘿 , 有 機會 坐到 賭桌 上 , 賭 兩 把 , 十五 分鐘 後 自 會 明白 。 賭錢 是 為 了 贏錢 , 這 就 有 了 成就 動機 , 當 一 個 人 擁有 強烈 的 成就 動機 , 不管 學習 什麼 都 會 又 快 又 易 , 世上 無 難事 , 只 怕 沒 興趣 。 所以 我 於 購買 生平 第一 份 醫療 或 人壽 保險 的 好 久 好 久 以前 , 早已 學懂 保險 的 原理 和 意義 , 是 的 , 許冠傑 於 一九七○年代 早已 在 流行曲 〈 鬼馬 雙星 〉 裡 寫出 歌詞 , 「 人生 如 賭博 , 贏 輸 冇 時 定 」 , 我 是 許冠傑 粉絲 , 我 相信 他 的 生命 哲學 , 既然 在 無常 賭桌 上 要 保險 , 在 日常 生活 裡 當然 亦 要 保 它 一 保 , 以防萬一 , 以防 不測 。 所以 我 於 二十來 歲 時 已經 開始 購買 醫療 和 人壽 保險 , 保費 雖然 不 高 , 卻 亦 聊勝於無 , 買 它 , 是 給 自己 買 個 安心 , 暗暗 覺得 在 變動 不 居 的 城市 裡 從此 有 了 一 個 隱形 的 安全網 , 縱即 失足 跌下 , 亦 不至於 粉身碎骨 。 更何況 , 自從 於 一九九三年 成為 父親 之後 , 我 更 對 買 保險 這 玩意兒 有點 「 上癮 」 , 因為 我 就 只 有 那麼 一 個 女兒 , 家族 的 其他 成員 亦 「 人丁 單薄 」 , 她 幾乎 沒有 表哥 表妹 表姐 表弟 表 這 個 表 那 個 , 那 就是說 , 有朝一日 , 當 我 和 她 的 母親 不 在 人間 , 她 將 孑然一身 , 孤零零 , 獨立 蒼茫 , 獨自 面對 自身 的 老病 愁苦 。 到時候 , 我們 幫不了 她 , 唯一 能 做 的 , 恐怕 是 於 生前 替 自己 多 買 幾 份 醫療 保險 , 老來 治病 需 錢 , 不必 由 女兒 張羅 承擔 ; 另外 也 多 買 幾 份 人壽 保險 , 治療 無效 , 藥石 失靈 , 我們 故去 , 留下 一 筆 充裕 的 保險金 支持 她 好好 過日子 、 過 過 好 日子 。 難道 她 不 懂得 自己 工作 賺錢 嗎 ? 為什麼 不能 自己 仗賴 自己 ? 忘 了 是 誰 曾經 提醒 我 , 家輝 啊 , 一輩子 其實 只 剩 一半 時間 , 因為 四分之一 花 在 睡覺 之上 , 四分之一 花 在 等候 電梯 或 汽車 之上 , 所 餘 無幾 , 必須 好好 珍惜 。 而 正 因 珍惜 , 我 便 非常 厭惡 被 插隊 , 從 年輕 到 現在 都 是 , 有 人 卻 插 我 隊 , 我 必 直 斥 痛罵 , 絕不 留情 , 那 一 回 , 不例外 , 當 電梯 好不容易 降到 地面 , 鐵門 打開 , 那 大叔 竟然 從 我 身邊 高速 往 前 閃 去 。 我 剛才 已經 說 了 , 香港 什麼 都 是 小 的 , 連 住宅 大堂 亦 是 小 的 , 當 大叔 把 身子 擠 前 , 勢必 碰觸到 我 的 軀體 , 於是 , 我 發作 了 , 說 時 遲 那時 快 , 我 把 右手肘 向 橫 伸 去 , 手掌 握拳 置於 胸 前 , 形成 一 個 三角形 , 硬生生 地 朝 其 左 肩 猛 撞 一 下 , 他 身高 跟 我 差不多 , 若 比 我 矮 , 這 一 下 , 撞 的 便是 頭部 了 。 大叔 吃 了 一 驚 , 痛 是 不會 太 痛 , 因為 我 膽子 小 , 純粹 出於 「 義憤 」 ( 或 肚 餓 ? ) 而 有 攻擊 行動 , 並 未 用力 , 也 不 敢 用力 , 就 只 為了 產生 恐嚇 作用 , 警告 他 要 乖乖 排隊 。 他 果然 站住 了 , 站 得 比 我 稍 前 , 半 個 身子 在 電梯 內 , 攔阻 著 電梯門 , 雙眼 冒火 , 直直 狠 瞪 著 我 。 我 把 他 瞪回去 , 沒 說 半 句 話 , 他 倒是 邊 瞪 邊 罵 髒話 , 從 我 母親 直 罵 到 我 的 祖母 曾祖母 太曾祖母 以至 人猿 時代 的 什麼 什麼 祖母 , 於是 我 反而 覺得 有些 可笑 , 怎麼 小小 的 一 樁 微不足道 的 插隊 事情 竟然 演變成 兩 個 大 男人 的 火辣 對峙 , 別人 遠遠 看過來 , 想必 猜想 這 兩 個 大 男人 必要 打架 , 這 是 「 戰爭 邊緣 」 的 暴烈 時刻 , 看 在 別人 眼 來 , 恐怕 有如 一 場 熱鬧 荒唐 的 猴戲 。 於是 我 便 退後 半 步 , 眼睛 不 看 他 了 , 改看 地面 , 沒有 屈服 , 沒有 投降 , 只是 懶得 理 他 , 懶得 再 跟 他 爭 。 我 不 確定 他 在 想 些 什麼 。 但 他 冷 哼 一 聲 , 踏進 電梯 , 按鍵 登樓 , 剩 我 獨 留 於 大厦 大堂 , 等候 另 一 班 電梯 降臨 。 如果 那 天 真的 打架 了 , 吃虧 的 必 是 我 , 吃 敗仗 的 必 是 我 , 我 可以 肯定 , 因為 我 體能 向來 不濟 , 打架 勝利 的 機率 幾近於 零 。 然而 退讓 半 步 亦 不見得 代表 我 取得 勝利 , 我 真的 只是 懶 , 懶得 吵 了 , 懶得 爭 了 , 懶得 再 妨礙 回家 吃 菠蘿雞 的 寶貴 時間 。 或許 他 的 罵娘 粗語 不斷 提醒 了 我 , 我 娘 果真 在 家 裡 等 著 , 菠蘿雞 也 在 等 著 , 那 須 趁熱 吃 才 夠 美味 , 再 爭 下去 , 即使 贏 了 拳頭 , 也 會 輸 了 舌頭 , 更何況 拳頭 之 仗 亦 必 失敗 , 慘 變 「 雙 輸 」 , 吃虧 甚 大 。 我 精明 , 為了 母親 , 為了 母親 所 煮 的 唯一 美食 , 我 避開 了 一 場 打架 。 跟著 李雲龍 去 打架 ─ 胡洪俠 __UNDEF__ 楊照 三 番 五 次 提議 寫寫 小時候 打架 的 事 , 馬家輝 不 反對 , 說 : 「 反正 我 是 稿神 , 什麼 都 能 寫 。 」 我 則 有些 猶豫 , 蓋因 從小到大 我 真的 沒有 打 過 架 。 一 位 八○ 後 小朋友 知道 此 事 後 , 很 是 驚訝 : 「 沒 打 過 架 ? 那 你 是 怎麼 長大 的 ? 」 我 是 靠 聽話 長大 的 。 聽話 的 孩子 怎麼 會 打架 。 在 我 小時候 , 「 聽話 」 乃是 個 重要 詞彙 , 天天 能 聽到 十 次 八 次 。 我 的 最 主要 任務 似乎 就 是 聽話 。 我 需要 聽 的 話 很多 , 按 說話人 的 重要性 排序 , 首先 是 聽 毛 主席 的 話 , 聽 共產黨 的 話 , 然後 是 聽 老師 的 話 , 聽 父母 的 話 。 哥哥 姐姐 有時 也 要 我 聽 他們 的 話 ; 他們 若 去 父母 面前 告 我 狀 , 簡單 說 一 句 就 夠 了 : 「 他 不 聽話 。 」 表揚 當然 也 是 如此 簡單 : 「 還 算 聽話 。 」 勸告 、 警告 也 都 一樣 : 「 聽話 ! 」 後來 我 有 了 妹妹 , 終於 有 機會 揚眉吐氣 。 她 讓 我 給 她 買 塊 糖 , 我 說 不 買 。 她 眼淚 汪汪 , 再三 懇求 。 此刻 , 我 怒目 圓 睜 , 大喝 一 聲 : 「 聽話 ! 」 我們 身邊 的 人 , 年齡 比 你 大 一點 , 或 位子 比 你 高 一點 , 或 金錢 比 你 多 一點 , 或 門第 比 你 顯赫 一點 , 好像 就 有 資格 認為 自己 所 想 所 說 一切 皆 對 , 也 就 有 權力 要求 你 聽話 。 聽話 即 服從 , 即 順從 , 即 跟從 。 這 也 算是 我們 這裡 自古 已然 的 傳統 吧 , 而 如今 也 大抵 如此 , 並 無 多少 骨子裡 的 改變 。 現在 想來 , 我 的 「 聽話 之 旅 」 遮蔽 了 沿途 許多 人生 好 風景 , 讓 少年 生活 失色 不少 。 那 可以 稱得上 是 黯淡 的 「 霞 時代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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