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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這 錄音帶 裡面 是 陶玉雁 自己 吹奏 的 一 段 笛子 , 曲名 是 ﹃鷓鴣 飛 ﹄ 。 ﹂ 老薑 繼續 說 : ﹁ 某 天 晚上 , 陶玉雁 離開 別墅 之後 , 交代 她 舅舅 要 把 這 段 笛聲 用 擴音器 播放出來 。 ﹂ __UNDEF__ 孟 天爵 把 錄音帶 緊握 在 手掌 中 , 沒有 再 說 一 個 字 。 他 走回 了 實驗室 。 依舊 是 一 瓶 魚肝油 , 兩 根 注射筒 , 三 個 藥 罐子 , 四 袋 飼料 。 小 白鼠 依然 用 圓溜溜 的 眼球 瞪 著 他 。 他 望 著 籠 裡 的 小 白鼠 發呆 。 然後 他 奔回 臥室 , 撲倒 在 彈簧床 上 嚎啕大哭 了 起來 。 財迷 __UNDEF__ 晚餐桌 上 , 爸 和 媽 又 在 談論 隔壁 的 胡 伯伯 。 ﹁ 老胡 也 真是 的 , 每 天 班 不 上 , 就 往 證券 交易行 跑 , 把 自己 的 工作 丟給 別人 。 ﹂ 爸 夾 了 塊 肉 往 口 裡 塞 。 ﹁ 錢 賺夠 了 又 捨不得 花 , 營養 不良 弄出 一 身 病 來 , 那麼多 錢 留給 兒子 等於 害 了 兒子 。 ﹂ 媽 附和 著 。 ﹁ 可是 人家 卻 買 了 兩 幢 房子 呢 。 ﹂ 我 不以為然 的 頂 了 一 句 。 ﹁ 話 是 不錯 , 可是 他 除了 錢 以外 , 其他 的 事情 一概 不 知道 , 不 懂 生活 情趣 , 房子 再 多 又 如何 呢 ? ﹂ 爸爸 又 夾 了 一 塊 肉 。 從小 我 受 父母 的 感染 很 深 , 家 裡 常 是 高朋滿座 。 爸爸 活 得 像 個 古代人 , 除了 上班 , 假日 總是 琴 、 棋 、 書 、 畫 , 和 媽 兩 人 真是 夫唱婦隨 , 其樂融融 。 他們 分頭 賺來 的 錢 有 三分之一 用 在 應酬 捐贈 上 了 , 好像 怕 身 上 有 太多 的 錢 會 發出 銅臭味 似的 。 在 這 種 環境 之下 , 我 對 錢 也 很 沒 概念 。 大姊 拿 了 經濟 碩士 , 卻 連 口袋 裡 裝 了 多少 錢 也 搞 不 清楚 。 我們 一家人 也 就 這麼 安安樂樂 , 糊糊塗塗 的 過 著 快樂 的 日子 。 好景不常 。 有 一 天 , 萬大 計畫 要 拆除 我們 住 了 二十 年 的 鐵皮屋 宿舍 , 這 突如其來 的 晴天霹靂 , 我們 變 得 沒 地方 棲身 了 。 那 時候 才 想到 , 如果 我們 有 一 筆 存款 , 至少 可以 買 幢 房子 安定下來 。 但是 , 錢 在 那裡 呢 ? 那 一 刻 才 覺得 也許 是 胡 伯伯 對了 。 爸爸 和 媽媽 四處 看 招貼 , 準備 暫時 租 間 房子 再 說 。 全 家人 也 因此 籠罩 上 一 層 陰影 。 那陣子 , 爸 心臟病 發作 , 到處 找 不 到 合適 的 房子 , 回到 家 裡 氣喘如牛 , 脾氣 變 得 很 暴躁 。 從前 那 種 和平 、 安樂 的 日子 早 就 不 屬於 我們 了 。 我 時刻 在 想 , 要是 有錢 就 好 了 。 處在 那 種 陰沉 的 日子 裡 , 我 變 了 , 我 發現 只有 金錢 能 換回 往日 的 快樂 , 只有 金錢 才 能 掃除 這 陰影 , 於是 我 開始 崇拜 金錢 。 我 認為 金錢 是 萬能 的 , 心甘情願 去 當 金錢 的 奴隸 , 一切 行為 、 思想 都 有 了 一百八十 度 的 轉變 。 那 天 , 煩 得很 , 遇上 了 阿明 , 就 一股腦 的 向 他 傾洩 。 ﹁ 阿明 , 我 決定 不再 繼續 深造 了 , 畢 了 業 就 去 做生意 , 賺 很多 很多 的 錢 。 ﹂ 我 像 下 了 很 大 的 決心 似的 。 ﹁ 為什麼 呢 ? ﹂ 阿明 摸摸 鼻子 表示 不 同意 : ﹁ 人 活 著 是 為 了 興趣 和 理想 , 錢 夠 用 就 可以 , 你 當初 是 多麼 醉心 於 生物 啊 , 你 不 該 放棄 當 科學家 的 夢 。 ﹂ ﹁ 不錯 , 我 喜歡 生物 , 熱愛 著 大自然 。 但是 有 一 天 清晨 , 我 在 校園 裡 遇到 了 孫 老師 , 他 研究所 畢 了 業 , 可是 穿 的 是 破 毛衣 , 騎 的 是 格拉格拉 響 的 破 車子 , 每 天 只 知道 做 實驗 , 這 難道 就 是 他 努力 的 代價 ? 我 簡直 涼 了 半 截 , 那 給 我 的 豈止 是 刻骨銘心 的 難受 而已 ? 我 發誓 自己 千萬 不要 走上 那 條 ﹃ 高處 不勝 寒﹄ 的 路 。 ﹂ 我 激動 的 說 著 。 ﹁ 可是 , 也許 他 生活 的 很 快樂 呢 ? 你 以為 那些 家財萬貫 的 富商 大賈 能夠 擁有 這 種 快樂 嗎 ? 你 不 該 這麼 輕易 的 向 環境 妥協 而 拋棄 了 自己 的 理想 。 ﹂ 阿明 企圖 說服 我 。 ﹁ 反正 , 我 是 徹底 覺悟 了 , 有錢 能 使 鬼 推磨 , 沒 錢 一切 都 免談 。 ﹂ 我 覺得 阿明 仍 陶醉 於 自己 的 象牙塔 之中 , 而 我 自己 才 真正 體會 了 ﹁ 人生 ﹂ , 踏入 實際 的 生活 了 。 於是 那 年 暑假 , 我 把 從前 擬好 的 讀書 計畫表 撕 得 粉碎 , 丟進 字紙簍 內 , 開始 了 ﹁ 賺錢 生涯 ﹂ 。 早晨 起床 , 翻開 報紙 , 找尋 賺錢 良機 。 首先 我 接下 了 一 家 暴發戶 的 三 個 小 兒子 的 家教 , 和 這些 目無尊長 的 小鬼 窮磨 時間 , 當初 打死 我 也 不 幹 的 , 現在 看 在 錢 的 份 上 , 忍氣吞聲 的 幹 了 ! 有 一 天 在 報 上 看到 了 一 項 慶祝 某某 節日 的 徵文 比賽 , 獎金 很 高 , 但是 題目 很 不 適合 我 的 身分 。 可是 見 錢 眼 開 , 便 坐 在 家 裡 捏造 了 一 個 動人 的 故事 , 加 些 八股 的 句子 , 厚 著 臉皮 、 昧著良心 的 把 文章 投郵 了 。 後來 又 在 一 份 刊物 上 看到 了 類似 的 比賽 , 反正 一不 做 二不休 , 強迫 自己 再 擠出 一 篇 來 , 投出 第二 個 希望 。 然後 我 又 找到 一 份 翻譯 工作 , 講好 一千 字 一百 元 , 從 那時 起 我 像 學 了 ﹁ 修辭學 ﹂ 似的 , 故意 把 一 個 英文 形容詞 , 翻譯出 五 、 六 個 類似 的 形容詞 來 。 因為 是 按 字 計酬 的 , 我 就 早晚 馬不停蹄 的 翻 , 早上 翻 、 晚上 翻 , 連 家教 時 也 帶去 翻 , 任憑 小鬼 去 鬧翻 了 天 也 不 管 。 我 滿 腦子 裝 的 不 是 英文 單字 , 而是 一張張 百 元 大鈔 , 每 翻完 一萬 字 , 心想 又 賺 了 一千 元 , 於是 越 翻 越 起勁 , 越 翻 人 越 瘦 。 收穫 的 季節 到來 。 作夢 也 沒想到 , 那 篇 ﹁ 動人 的 故事 ﹂ 竟 感動 了 評審 委員 , 獲選為 第二 名 , 我 高興 的 跳 了 起來 , 報紙 被 撕成 了 兩 段 。 為 那 筆 獎金 而 歡呼 , 也 為 自己 的 聰明 沾沾自喜 。 緊接著 而 來 的 是 另 一 份 刊物 的 徵文 也 發表 , 我 又 入選 前 三 名 , 掛號信 寄來 通知 我 去 領 獎 。 這些 錦上添花 的 事 , 使 我 那陣子 忙著 去 領 獎 ││ 不 , 該 說 是 領 獎金 。 記得 , 當 主席 在 台 上 說 著 那 千篇一律 的 讚美辭 , 我 不時 的 用 手 去 捏 那 沉甸甸 的 信封 , 當 鎂光燈 在 眼前 一 閃 時 , 我 正 閉 著 眼 作 自己 的 發財夢 。 隨著 帳簿 上 數目字 的 增加 , 我 的 膽子 也 越來越 大 。 有 一 天 腦筋 竟 動到 ﹁ 阿彌陀佛 ﹂ 的 頭 上 了 。 那 是 報 上 的 一 個 啟事 , 是 申請 佛學 獎金 的 , 除了 成績單 外 , 還 要 一 篇 論文 。 對 佛學 我 一竅不通 , 可是 為了 那 筆 錢 和 自己 已 建立 的 信心 , 我 找 了 隔壁 唸經 的 阿婆 借 了 幾 本 書 , 又 向 唸 中文系 的 妹妹 借 了 幾 本 討論 佛學 的 書 , 開始 埋首 苦讀 三 天 , 媽媽 很 奇怪 , 她 一向 勸 我 信 佛 我 都 不 聽 , 怎麼 這 回 自動 了 起來 。 ﹁ 咦 , 真 難得 你 ﹃ 回頭是岸 ﹄ 了 啊 , 這些 天 看 你 被 財 迷 了 心竅 , 整 天 魂不守舍 的 , 唸 些 佛 也許 讓 你 看破 些 , 想開 些 。 ﹂ __UNDEF__ 我 笑 了 , 心想 : 爸 媽 怎麼 還是 看 不 開 呢 ? 到底 是 誰 才 真的 ﹁ 看破 ﹂ 了 呢 ? 三 天 後 , 我 洋洋灑灑 的 五千 字 論文 寫好 了 , 又 是 通宵 熬夜 的 結果 。 我 之所以 這麼 積極 , 那 要 感謝 錢 給 了 我 最 大 的 驅動力 。 論文 寄出 後 , 真是 筋疲力竭 了 。 好像 吹 脹 了 一 個 很 大 很 大 的 氣球 , 當 氣 吹飽 了 , 裡面 什麼 也 沒有 了 , 一 種 空虛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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