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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Prozac ) 。 我們 覺得 焦慮 , 也 有 快速 見效 的 抗 焦慮 藥物 ; 憂鬱症 伴隨 偏執 認知 的 強迫性 思想 , 則 有 Luvox __UNDEF__ 可以 服用 。 我們 的 身體 變成 了 嘗 百草 的 神農氏 。 藥品 憐憫 你 一如 造物 憐憫 眾生 , 我們 覺得 無助 , 又 覺得 應該 強悍 。 我們 向 醫師 敘說 從小到大 的 記憶 、 挫敗 、 夢魘 , 尋找 縫隙 以 放入 隱喻 , 將 更多 的 隱喻 集合成 象徵 。 佛洛依德 、 榮格 、 弗洛姆 、 拉岡 、 梵谷 、 歌德 、 米歇爾‧傅柯 。 狼人 。 肛門 快感 。 欲 求 之 不 滿足 。 童年 驚嚇 你 的 雨傘節 和 青竹絲 。 是 的 , 從 榕樹 枝葉 中 垂掛 著 吐 信 而 嘶嘶 的 青竹絲 。 藥品 的 副作用 的 討論 。 我們 的 身體 極度 疲倦 了 , 心靈 猶 躁動 不安 , 像 阢隉 不 熄 的 火 , 紅晃晃 的 燒 。 燒 。 我們 向 醫生 提及 , 片刻 的 失憶 是否 為 精神 分裂 的 前兆 ? 醫生 , 為什麼 上帝 要 給 我們 一 個 過度 敏感 的 靈魂 。 醫生 , 自我 、 本我 、 超我 不能 三位一體 , 牠們 是 狼 、 羊 和 馬 混種 的 怪獸 , 牠們 ( 或 牠 ) 不再 受 控制 , 要 找尋 出口 , 我們 悲憫 牠 , 可是 牠 無 處 可 逃 呢 。 醫生 , 怎麼辦 ? 醫生 , 我們 的 身體 像是 一 只 太空 飛行器 , 而 異種 ── 異形 侵入 了 。 醫生 , 有 一 個 人 發瘋 了 , 他 住進 台北 市立 療養院 , 他 來信 說 , 他 正在 從事 精神 的 田野 調查 。 醫生 , 我 在 現實 裏 找尋 不 到 出路 。 醫生 , 這 也 是 寫 詩 的 原因 之 一 嗎 ? 詩 成 之後 , 久久 不 去 的 狂喜 像是 性 的 高潮 。 捨 此 肉身 , 別 無 幸福 。 醫生 沉默 的 聽 著 我們 的 敘述 , 他 不能夠 動情 入神 , 他 宣告 赦免 我們 , 他 是 聽 我們 告解 犯罪 的 神父 。 然而 我們 知道 , 詩 的 本質 並 不 是 瘋狂 , 詩 的 誕生 乃 源自於 上帝 的 謬誤 ( the default __UNDEF__ of __UNDEF__ God __UNDEF__ ) 。 海德格 ( M . Heidegger __UNDEF__ ) 說 過 : __UNDEF__ The default of __UNDEF__ God means that no god any longer gathers men and things unto himself . 可是 , 我們 的 上帝 有名 , 卻 無形 , 所以 我們 寫 詩 。 我 一再 地 僭用 「 我們 」 這 個 詞 , 就 像 海德格 一再 地 引述 發瘋 的 德國 詩人 賀德林 ( F . H ö lderlin ) 的 詩 。 「 我們 」 厭惡 群體 , 卻 在 群體 之中 感到 安全 。 瘋狂 是 另外 一 個 曲面 的 真實 。 所幸 這 個 人間 仍 有 我們 愛 之 不捨 的 人 。 所以 我們 寫 詩 。 有時 他 是 佛陀 或 名 調御丈夫 、 菩薩 摩訶薩 。 有時 他 化為 航行 海 上 的 鯨魚 , 我們 看見 他 目睹 沉入 北極 深海 中 凝結 的 光 。 一 顆 星 , 獨自 在 天空 發亮 。 有時 他 化為 鳴鹿 、 紫兔 。 我們 愛戀 而 信任 之 人 具現 一切 美好 的 品行 。 無量 無邊 。 我們 的 胸膛 受 了 傷 , 可是 我們 仍 忍不住 要 歌唱 。 在 梅湘 的 《 時間 盡 止 的 四 重奏 》 裏 , 嘈嘈切切 的 鋼琴聲 有時 像是 梅湘 的 本我 ( id ) 。 是 世界 的 現實 。 像 刀割 。 世界 是 一 個 大 集中營 , 梅湘 卻 沒有 發瘋 , 音樂 拯救 了 梅湘 。 世界 就 是 一 個 精神科 醫師 , 他 命 我們 病 , 又 給 我們 藥 。 我們 是 他 的 「 小 物件 」 , 從 身 語 意 之 所 出 。 疲累 極了 , 時光 的 銅臼 碾磨 一切 。 每 一 個 天使 都 是 可怕 的 , 可是 里爾克 ( R . M . Rilke ) 說 : 可是 , 我 仍 為 你 歌唱 。 【 序 二 】 我們 繼續 書寫 著 / 王浩威 端午 的 白晝 來 得 早 。 清晨 五時 的 天空 , 即使 是 一 層 積存 著 暴雨 的 厚 雲 , 地面 的 事物 , 包括 蒼鬱 樹林 或 高矮 的 公寓 , 也 都 擁有 一 種 說 不 出來 的 光 : 沒 變 得 明亮 , 卻 清晰 耀眼 許多 。 世界 太 清晰 , 清晨 又 太 冷靜 了 , 我 又 一 次 重新 看 了 悔之 的 《 我 一 個 人 記住 就 好 》 , 而且 是 順著 他 「 治療 悲傷 的 書寫 」 。 精神 分析 的 教科書 會 告訴 我們 , 傷慟 ( grief __UNDEF__ ) 是 來自 關係 的 失落 , 而 我們 的 一 部分 自我 因此 而 指責 另外 的 自我 。 如果 是 這樣 的 自我 指責 造成 了 悲傷 , 那麼 書寫 又 如何 治療 了 悲傷 應該 是 我 必須 加以 闡釋 的 。 我 拿走 那些 評論 他人 作品 的 文章 , 拿走 對 台灣 社會 的 論述 , 甚至 也 暫時 拿走 那 一 束 戀人 切切私語 的 短箋 , 然後 注意到 同 書名 的 一 篇 文章 最後 寫 著 : 「 一九九八年 十一月 二十七日 晚間 十一時 到 二十八日 凌晨 三時 寫完 」 。 四 個 小時 內 七千 字 的 完成 , 如此 快速 的 速度 想必 曾 有 一 股 不得不 說 的 強烈 驅力 吧 。 在 另 一 篇 文章 裏 , 悔之 這樣 寫 著 : 「 詩 成 之後 , 久久 不 去 的 狂喜 像是 性 的 高潮 。 捨 此 肉身 , 別 無 幸福 。 」 性愛 的 高潮 讓 人 不僅 覺得 食人族 一般 的 吞下 對方 , 甚至 與 周遭 萬物 融為 一體 。 因為 這樣 的 感覺 , 剎那間 , 閃過 了 自己 站 在 世界 中心 而 擁有 宇宙 的 錯覺 。 狂躁 的 書寫 也 是 如此 吧 。 以為 是 在 最後 一 刻 終於 趕上 的 努力 , 一切 的 失落 因為 即時 彌補 而 從未 消失 , 所有 重要 的 他 者 又 回來 了 , 世界 於是 依然 完整 無缺 。 於是 他 的 童年 , 他 的 爸爸 , 還 有 他 的 男性 , 一切 從來 都 沒 消失 過 ── 至少 是 在 書寫 裏 。 然而 這 一切 就 是 悔 之 的 療傷 書寫 ? 感傷 , 以及 在 冷靜 下 掩藏 不住 的 激動 , 一直 是 悔 之 散文 的 基調 。 就 像 他 寫 著 父親 對 他 的 男性 期待 吧 , 一 個 永遠 無法 解決 的 挫折 。 「 從來 我 都 不 覺得 自己 像 父親 。 小時候 暴烈 的 他 , 是 我 深深 的 嚮往 和 絕大 的 懼怕 。 嚮往 來於 他 勇於 承擔 , 而 我 , 生性 偏向 怯懦 和 憂鬱 」 。 儘管 終於 清楚 自己 永遠 不會 是 他 , 開始 脫離 了 父 的 陰影 , 但是 , 「 這樣 的 背反 , 我 一直 沒有 勇氣 告訴 他 。 」 也 就 沒有 轉 過 頭 來 , 靜靜 坐下來 , 和 自己 生命 如許 深刻 意義 的 他 相對看 , 甚至 談話 。 ‧ 辦完 喪事 以後 , 父親 的 軀體 變成 一 罈 骨灰 , 住進 了 家鄉 的 納骨塔 裏 。 我 刮去 蓄留 不 剃 的 鬍子 。 我 為 他 寫 了 兩 首 詩 , 祝福 和 見證 他 的 往生 , 詩題 分別 叫作 〈 歡喜 〉 和 〈 自在 〉 。 身 出 白 光 , 飛行 自在 。 《 妙法蓮華經 》 這麼 說 的 。 我 一直 想 不 明白 , 菩薩 帶 著 父親 去 了 清淨 佛土 、 妙樂 之 處 , 父親 要 做 些 什麼 ? 我 憑 什麼 確定 父親 去 了 莊嚴 清淨 的 佛土 ? 我 努力 的 工作 、 努力 的 生活 , 卻 陷入 身心 失衡 的 情境 , 我 始終 沒有 夢見 父親 , 雖然 他 往生 已經 快要 一 年 了 。 每 次 我 想起 他 , 覺得 鼻酸 、 心頭 被 掐 , 我 便 胡亂 想 些 什麼 , 把 父親 忘掉 。 我 一直 想 找 一 、 二 好友 , 喝 一 次 醉酒 , 痛哭 一 次 , 把 積鬱 胸 中 的 恐懼 釋放 而 出 。 我 一直 想起 他 , 一直 嘗試 把 他 加諸 於 我 的 想念 , 忘掉 。 這 變成 我 生活 中 一 項 很 大 的 困擾 。 我 常常 想 哭 , 卻 哭 不 出來 。 我 為 他 感到 幸福 , 又 深深 的 悲哀 。 後來 我 想清楚 了 , 原本 我 還 欠 他 一 篇 文章 , 欠 自己 一 個 說明 ── 用 高度 的 細節 克服 恐懼 。 父親 從來 沒 讀懂 過 我 的 詩 , 在 我 的 詩 裏 , 一 對 父子 卻 也 是 心靈 的 陌生人 , 所以 , 寫完 詩 , 我 還 欠 他 別的 。 他 太 直率 、 我 太 複雜 了 ; 我 小 的 時候 離 他 太 遠 , 後來 又 靠 他 太 近 了 。 那麼 , 就 寫 一 篇 散文 給 他 吧 。 他 和 母親 生 我 之 身 , 給 我 靈魂 , 我 就 以 素直 的 文字 記述 我 不 願 再 回憶 的 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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