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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亡 。 希臘人 則 執著 於 凝視 青春 。 青春 以 一 種 具體 的 肉身 形式 出現 , 短暫 華美 , 彷彿 才 一 讚美 , 已經 開始 惋歎 消逝 。 酷拉斯 的 人體 美學 貫穿 著 整 個 希臘 美術 的 傳統 。 在 公元 五世紀 前後 , 酷拉斯 的 肉身 有 著 強烈 動 起來 的 慾望 。 肉身 不安 , 在 大理石 中 起 了 騷動 。 以 斐迪雅斯 ︵ Phidias ︶ 、 伯里克利特 ︵ Polycle ' te ︶ 為 中心 , 希臘 的 人體 雕刻 達到 了 巔峰 , 也 就 是 影響 至今 西方 人體 ﹁ 古典 ﹂︵ Classic ︶ 的 形式 典範 。 古典 時期 希臘 的 人體 和 古拙 時期 最 大 的 不同 在於 兩 腳 重心 的 偏移 。 維持 了 上千 年 的 埃及人 像 傳統 , 始終 是 兩 隻 腳 平均 分擔 身體 重量 , 使 身體 保持 端正 、 直立 , 有些 平板 的 對稱 效果 。 希臘 古典 時期 的 人體 , 使 身體 重心 落在 一 隻 腳 上 。 如同 從 立正 的 姿態 改換為 稍息 。 如果 重心 落在 左腳 , 右邊 的 腳踝 , 小腿 肌肉 , 膝蓋 關節 , 乃至於 大腿 至 臀部 的 肌肉 全部 放鬆 , 連帶 使 腰部 及 髖骨 都 發生 了 變化 。 因此 , 觀察 一 尊 希臘 古典 時期 的 人體 雕像 , 身體 在 一剎那 間 由 動 而 靜 , 或 由 靜 而 動 , 在 轉換 重心 過程 中 , 肌肉 的 每 一 個 細節 都 發生 著 微妙 的 變化 。 希臘人 留下 了 完美 的 肉身 成為 全 世界 人體 美學 的 典範 。 在 美術史 上 , 希臘 確定 了 肉身 存在 的 意義 與 價值 。 運動 不只 是 為 了 體能 , 也 更 是 藉著 肉身 的 訓練 , 達到 對 和諧 、 平衡 、 秩序 、 節奏 的 認識 。 在 許多 發掘出來 的 古希臘 運動場 都 有 專 供 訓練 的 場域 , 在 亞里士多德 的 哲學 學院 中 , 體能 競技 也 列為 重要 的 項目 。 可見 希臘 是 在 ﹁ 肉身 ﹂ 的 基礎 上 建立 ﹁ 哲學 ﹂ 的 體系 。 ﹁ 肉身 ﹂ 是 ﹁ 思維 ﹂ 的 基礎 , ﹁ 肉身 ﹂ 是 起點 , 也 是 ﹁ 終點 ﹂ 。 起於 對 ﹁ 肉身 ﹂ 的 眷戀 , 對 肉身 的 愛 , 終於 對 ﹁ 肉身 ﹂ 完美 的 追求 。 然而 , ﹁ 肉身 ﹂ 完美 , 只 在 ﹁ 青春 ﹂ 之中 , 希臘人 終究 還要 面對 ﹁ 肉身 ﹂ 的 難題 。 從 身體 美學 到 心靈 美學 做 身體 的 功課 身體 的 記憶 1 最初 身體 的 記憶 是 在 母親 的 子宮 中 。 我 蜷曲 著 , 在 幽暗 的 空間 裡 感覺到 心跳 、 脈動 , 感覺到 體溫 與 呼吸 。 我 的 身體 像 果核 中 的 仁 , 等待 著 發芽 , 等待 著 伸展 。 與 大家 談 一 談 身體 的 美學 之前 , 我 猶豫 了 很 久 , 因為 很 擔心 一般 的 朋友 聽到 ﹁ 身體 美學 ﹂ 這 四 個 字 , 會不會 有所 誤會 ? 現在 當 提到 一 個 人 的 身體 很 美 , 常常 是 指 表面 的 形象 , 例如 — 這 個 人 長 得 很 美 — 是 說 他 五官 好看 或 身材 不錯 , ﹁ 身體 美學 ﹂ 會 讓 大家 聯想 的 都 是 這些 部分 。 會 想 在 美學 的 系統 中 來 談 身體 , 最 主要 的 原因 , 是 我 覺得 : 這 副 身體 其實 與 我們 的 關係 最 密切 。 ﹁ 身體 ﹂ 其實 是 具象 的 存在 , 將 手 輕 按 著 胸膛 , 你 會 感覺到 呼吸 的 起伏 ; 再 往 左邊 移動 一點 , 你 會 感覺到 噗通 的 心跳 ; 我們 用 手 寫字 、 拿 筷子 、 和 人 握手 ; 用 口腔 說話 ; 用 眼睛 觀看 ; 用 腳 行走 … … 身體 內在 外在 複雜 的 存在 現象 , 一切 似乎 自自然然 的 。 曾 聽到 朋友 說 : ﹁ 真是的 ! 非 要 到 生病 了 , 我 才 感覺到 自己 身體 的 存在 。 ﹂ 有 人 說 因為 脊椎骨 很 痛 , 才 感覺到 脊椎骨 的 存在 ; 有 人 用 電腦 打字 時間 太 長 , 才 發現 脖子 好 緊 好 沉重 , 有 位 朋友 打趣 地 形容 說 : ﹁ 到 那時 我 才 體會到 脖子 上 原來 還 有 頭 呢 ! ﹂ 當 身體 處於 最 好 的 狀況 時 , 其實 我們 不 容易 察覺到 身體 的 存在 。 可是 如果 有 一 天 只是 不 小心 絆倒 , 腳趾頭 受 了 小 傷 , 一 走路 傷口 就 痛 的話 , 我們 才 察知到 腳趾頭 的 存在 有 多 重要 。 難道 我們 要 到 生病 了 , 身體 的 某 一 個 部分 疼痛 了 , 才 意識到 他 的 存在 ? 還是 說 , 可以 在 日常 生活 裡 為 身體 做 一點 功課 , 我們 開始 珍愛 自己 的 身體 , 關心 自己 的 身體 。 我 指 的 是 身體 達到 一 個 非常 舒暢 的 狀況 , 外在 處於 優美 的 狀態 , 內在 也 與 他人 沒有 衝突 、 憤怒 、 嫉妒 , 是 在 平和 的 狀況 — — 這時 身體 就 是 最 美 的 了 。 我 通常 在 台北 北區 的 一 個 捷運站 上車 , 有 一 次 看到 蠻 特殊 的 景觀 。 上車 以後 , 我 發現 對面 坐 著 三 位 趕著 上班 的 百貨公司 專櫃 小姐 。 平常 我們 會 覺得 隨便 觀察 別人 , 不 是 一 件 很 禮貌 的 事 , 可是 那 天 以 我 的 地理 位置 , 好像 不 看到 也 很 難 ! 這 三 位 小姐 打開 化妝箱 , 開始 撲粉 、 描 唇線 、 塗 口紅 、 畫 眉毛 … … 還 小心 地 黏上 假睫毛 , 刷上 睫毛膏 , 再 用 一 個 小小 的 夾子 夾彎 睫毛 。 我 對 女性 的 化妝 十分 陌生 , 這 一 次 在 光天化日 之下 , 倒是 有 機會 在 抵達 台北 車站 約 四十 分鐘 的 路程 中 , 仔細 地 觀察到 所有 的 步驟 。 我 在 歐洲 或者 日本 的 捷運 或 地鐵 裡 , 很少 見到 女性 當眾 化妝 的 現象 , 心 中 覺得 這 件 事 很 有趣 , 因為 她們 讓 我 看到 人們 對 自己 身體 形貌 的 在意 , 希望 別人 看到 的 五官 面容 是 非常 美 的 。 這樣 的 出發點 絕對 是 好 的 , 我 相信 這些 人 非常 愛 她們 的 身體 ; 所以 我 並 不 是 在 做 批評 — — 不過 我 覺得 身體 的 美 , 絕對 不只 是 撲粉 、 描 唇線 , 黏 假睫毛 這些 事 , 可能 遠 比 這些 複雜 許多 。 蔣勳 著 楊雅棠 攝影 讓 你 的 身心 永遠 從容自得 身體 美學 我 身體 的 覺醒 — — 序 ︽ 身體 美學 ︾ 身體 裡 有 一 個 非常 早 的 記憶 , 覺得 自己 是 一 粒 種籽 , 蜷縮 在 幽暗 密閉 的 空間 裡 。 彷彿 聽 得 到 一點 水 和 空氣 流動 的 聲音 , 感覺到 一點 彷彿 是 心跳 的 脈動 , 我 的 心跳 , 或是 母親 的 心跳 , 有 一 根 臍帶 連接 著 — — 學 醫學 的 朋友 告訴 我 , 大腦 還 沒有 形成 , 應該 沒有 記憶 。 但是 , 那 記憶 似乎 不 是 大腦 的 記憶 , 而是 身體 的 記憶 。 大腦 的 記憶 會 遺忘 , 身體 的 記憶 卻 永遠 烙印 在 皮膚 、 肌肉 、 骨髓 之中 。 有 一 個 做 按摩 的 朋友 告訴 我 , 他 在 按摩 時 可以 感覺到 對方 身體 的 硬塊 。 ﹁ 硬 塊 ? 是 腫瘤 嗎 ? ﹂ 我 有點 好奇 。 ﹁ 不 是 ! ﹂ 他 說 : ﹁ 身體 受 過 傷 , 會 留下 疤痕 , 皮膚 上 的 疤 , 肌肉 上 的 疤 , 骨骼 上 的 疤 , 都 有 硬塊 。 按摩 的 時候 , 可以 耐心 地 推 , 把 硬塊 推開 , 讓 疤痕 平復 , 血氣 可以 通過 , 不再 阻塞 , 身體 就 自由 了 。 ﹂﹁ 你 常常 推到 硬塊 ? ﹂ 我 仍然 好奇 。 他 笑 了 笑 , 他 說 : ﹁ 最 難 推開 的 不 是 肉體 的 疤 。 肉體 受傷 留下 的 疤 , 容易 發現 。 最 難 發現 的 是 心靈 受傷 留下 的 疤 。 一 個 小小 的 硬塊 , 隱藏 在 身體 很 深 的 地方 , 不 容易 發現 。 要 很 細心 的 用 指尖 去 觸探 , 一 個 化解 不 開 的 結 , 留在 身體 裡 , 可能 十 年 , 二十 年 了 , 大腦 都 遺忘 了 , 但 那 個 心事 的 疤 還 在 , 固執 地 結 在 那裡 — —﹂﹁ 你 可以 用 按摩 化 解開 嗎 ? ﹂ 我 問 。 他 正 按 著 我 肩胛骨 下方 , 很 輕 、 很 慢 、 很 專注 地 往復 推拿 按摩 , 彷彿 提醒 我 回想 起 身體 上 一 個 久遠 的 記憶 。 ∞ 這些 年 很 專注 於 重新 找回 身體 上 的 許多 記憶 。 接受 母親 哺乳 時 整 個 身體 被 母親 的 體溫 環抱 著 的 記憶 。 口腔 裡 吸吮 著 溫熱 乳汁 的 記憶 。 飽足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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