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出 微笑 ， 想起 爺爺 、 奶奶 ， 彷彿 他們 在 大海 的 那 一 端 向 他 招招手 ， 如 夢 一般 ， 他 也 朝 爺爺 、 奶奶 招招手 。 只是 ， 為什麼 越 賣力 的 招手 ， 他們 卻 越 走 越 遠 、 越 走 越 遠 呢 ？ 一眨眼 ， 湧出 了 淚水 ， 鋼筆 的 墨漬 也 是 〈 淚 〉 ！ 催眠曲 在 搖籃 邊 把 過多 的 朦朧 注入 脈管 ， 直到 今天 醒來 ， 才 知道 我 是 被 大海 給 遺棄 了 的 貝殼 。 親 過 泥土 的 手 捧 不 出 綴 以 珠飾 的 雅歌 ， 這 詩 的 噴泉 呀 ， 是 源自 痛苦 的 尼羅 。 天鵝 的 翅膀 060 ＊＊＊ 父親 是 一 個 忙碌 的 人 ， 為了 一家子 的 生活 東奔西走 。 記憶 中 ， 爸爸 沒有 好好 愛 過 他 。 原本 他 想要 一 個 母親 ， 但 父親 娶進 門 的 後母 不 曾 給 他 好 臉色 ， 尤其 還 帶 著 兩 個 妹妹 過門 ， 小楊 喚 幾乎 像是 擺在 牆角 的 油瓶 。 但 爺爺 、 奶奶 不同 ， 那 是 真正 的 疼 ， 他 感受 得 到 。 曾 有 那麼 幾 天 ， 後母 帶 著 妹妹 回 娘家 ， 小楊 喚 像是 得到 自由 的 白鴿 。 身體 的 籠子 打開 來 ， 心靈 的 籠子 打開 來 ， 他 獲得 嚮往 的 童年 時光 。 短短 一 個 月 ， 卻 是 一生 中 最 美好 的 日子 。 家鄉 正 是 飛絮 的 季節 。 小楊 喚 歡喜 的 在 森林 裡 遊戲 ， 就 像 闖入 祕密 基地 ， 總 能 發現 驚喜 。 幾 天 前 ， 鳥窩 裡 還 有 鳥蛋 ， 今天 已經 孵出 可愛 的 雛鳥 ； 狡猾 的 狐狸 守 在 洞 061 家鄉 正 是 飛絮 的 季節 口 等 著 兔子 ， 兔子 精明 絕不 上當 ； 啄木鳥 咚 咚 咚 的 為 老 杉樹 看病 ， 聲音 敲響 整 座 森林 。 「 奶奶 ！ 講 故事 。 」 小楊 喚 挽 著 奶奶 的 手臂 。 「 好 ！ 好 ！ 」 奶奶 笑呵呵 的 摸 著 他 的 頭 ， 「 來 ！ 坐 我 身旁 ， 我 講 一 個 黃鼠狼仙 的 故事 。 」 「 啊 ！ 我 在 森林 裡 看過 。 」 「 哦 ！ 你 有沒有 對 牠 做 什麼 ？ 」 「 沒有 ！ 我 只是 遠遠的 看 著 牠 ， 牠 發現 我 時 ， 咻 ！ 一下 不見了 。 」 奶奶 眼睛 瞪 得 老大 ， 假裝 很 驚訝 ， 「 你 是 聰明 的 小孩 。 黃鼠狼仙 可 不能 冒犯 ， 冒犯 牠 ， 牠 可是 會 將 倒楣 降臨 在 那 個 人 身 上 。 」 小楊 喚 摸摸 胸口 ， 鬆 一 口 氣 似的 ， 心想 還好 沒 拿 石頭 丟 。 夏日 午後 ， 小楊 喚 拿 張 板凳 坐 在 奶奶 身旁 。 奶奶 身 上 總 有 一 股 淡淡 玉蘭花 天鵝 的 翅膀 062063 家鄉 正 是 飛絮 的 季節 香 。 聞 著 香氣 ， 他 等待 黃鼠狼仙 從 門縫 裡 鑽出來 。 奶奶 的 故事 總 在 她 搖 著 蒲扇 時 開始 ， 他 感覺 身邊 坐 著 一隻隻 黃鼠 狼崽子 ， 跟 他 一樣 靜靜 聆聽 。 從前 有 一 個 米商 ， 他 雇 了 一 艘 船 ， 準備 將 米糧 運送到 南京 販賣 ， 才 剛 把 米 裝進 船艙 裡 ， 就 有 人 看見 一 隻 黃鼠狼 跳到 船 上 。 米商 大叫 ： 「 船 上 有 黃鼠狼 ， 那 還得了 ！ 豈不 把 米袋 都 咬壞 了 ？ 一定 要 找出來 。 」 全 船 工人 找來找去 ， 卻 不 見 黃鼠狼 蹤影 。 米商 責罵 那 人 ： 「 你 是 不 是 眼花 了 ？ 亂 說話 。 」 當 船 開到 南京 時 ， 奇怪 的 事 發生 了 ， 船艙 裡 的 米糧 全 不見了 。 「 怎麼 會 這樣 ？ 」 米商 大叫 。 冷靜 一 想 ， 才 想到 可能 真是 黃鼠狼 搞 天鵝 的 翅膀 064 鬼 。 米商 大呼 倒楣 之後 ， 趕緊 向 黃鼠狼 謝罪 ： 「 黃鼠狼仙 ， 我 不 懂事 ， 有所 冒犯 ， 請 你 原諒 。 」 幾 天 之後 ， 米商 必須 離開 南京 ， 他 發現 米糧 竟然 鎖 在 倉庫 裡 。 米商 心想 ： 「 果真 是 黃鼠狼仙 在 跟 我 開玩笑 ！ 」 奶奶 講 故事 時 ， 天氣 熱 ， 身 上 的 痱子 令 人 惱 ， 奶奶 一手 搖動 蒲扇 搧出 涼風 ， 一手 伸進 小楊 喚 的 衣服 裡 ， 輕輕柔柔 的 撫摸 他 的 背 。 暑氣 就 在 她 的 指頭 間 消失 。 那 是 舒服 的 感覺 ， 小楊 喚 在 故事 中 睡著 。 不 曉得 夢 裡 黃鼠狼仙 有沒有 來 捏 他 的 鼻子 ？ 那 群 小 黃鼠 狼崽子 是 不 是 都 溜 了 ？ 奶奶 看 他 睡 得 熟 、 睡 得 香 ， 不 敢 抱 他 到 床 上 睡 。 深怕 這麼 一 移動 ， 會 驚醒 065 家鄉 正 是 飛絮 的 季節 了 他 。 她 知道 ， 小楊 喚 是 不 哭 不 鬧 的 ， 但 睡 得 好好 卻 突然 被 搖醒 過來 ， 奶奶 心疼 ， 就 任由 他 睡 麻 手臂 ， 也 不 願 動 一下 。 搖 著 蒲扇 ， 故事 早已 說完 ， 那 就 輕輕 哼唱 兒歌 。 奶奶 不自覺 的 唱起 了 〈 小白菜 〉 。 「 唉 ！ 可憐 的 孩子 。 生下來 就 沒有 媽 ！ 」 奶奶 感嘆 的 說 ： 「 我 能 多 疼 他 一點 ， 就 多 疼 一點 。 我 愛 這 孩子 ， 不 知 還 能 愛 多久 。 」 「 奶奶 ， 你 在 說 什麼 ？ 」 小楊 喚 忽然 醒來 。 日頭 漸漸 西斜 ， 斜陽 從 窗櫺 照 著 這 祖孫 相依 的 畫面 。 「 起來 吧 ！ 去 裡頭 玩 。 你 後母 今天 從 娘家 回來 ， 我 得 燒飯 了 。 」 「 後母 」 這 兩 個 字眼 一 出 ， 小楊 喚 像是 忽然 受驚 的 小兔 。 怎麼 一 個 月 這麼 快 就 過去 ？ 她們 歡歡喜喜 要 回來 ， 他 拉長 臉 憂愁 走開 。 天鵝 的 翅膀 066 親生 母親 應 是 小楊 喚 最 親 的 人 ， 但 他 卻 沒有 感受 過 一 天 母愛 ， 她 死 得 太早 ， 媽媽 的 樣子 在 他 腦海 中 只 有 模糊 的 想像 ， 模糊 的 幾乎 沒有 形象 。 而 奶奶 搖 著 蒲扇 走 在 院子 裡 ， 美好 的 感覺 一直 湧 在 心頭 。 應該 流動 的 故事 ， 凝固 在 黃鼠狼仙 的 情節 裡 。 黃鼠 狼 崽子 一哄而散 ， 從此 以後 ， 他 再 也 沒有 聽 過 奶奶 講 故事 了 。 ＊＊＊ 奶奶 說 故事 很 好聽 ， 那 是 很 久 以前 的 事 ， 也 是 童年 記憶 中 僅 剩 的 美好 。 印象 中 的 爺爺 一直 生病 ， 幾乎 是 在 炕 上 度日子 。 菊花島 上 的 森林 ， 不 知 現在 如何 ？ 爺爺 、 奶奶 早已 死去 ， 他們 是 不 是 化作 自由 的 白雲 了 呢 ？ 067 家鄉 正 是 飛絮 的 季節 忽然 想起 奶奶 ， 好 深刻 且 令 人 激動 不已 的 感覺 ， 讓 他 不由得 淚水 滿 面 。 她 搖動 蒲扇 的 身影 ， 是 不會 消失 的 夢幻 ， 永遠 留在 那 座 宅院 裡 。 時間 從不 稍 作 停留 ， 故事 總 要 繼續 。 冰天雪地 的 東北 還是 有 春暖花開 的 時刻 ， 那 野地 裡 的 動物 是 不 是 又 溜出來 了 ？ 狐狸 呢 ？ 兔子 呢 ？ 啄木鳥 呢 ？ 記憶 中 的 喜鵲 小姐 、 老 杉樹 公公 、 白兔 弟弟 、 畫眉 姑娘 、 蜜蜂 老師 ， 還 有 被 警告 不許 做 壞事 的 狼 和 狐狸 ， 一 不 小心 就 熱熱鬧鬧 的 跑進 了 心 中 的 森林 裡 。 他 還 想像 母親 的 眼神 如 陽光 般 溫暖 ， 當 孩子 望 著 媽媽 時 ， 正 是 感受 著 那 股 暖意 。 楊喚 的 筆 也 動 起來 。 天鵝 的 翅膀 130131 懷念 劉妍 〈 眼睛 〉 小 黑 貓 有 兩 隻 黃色 的 大 眼睛 ， 在 沒有 月亮 的 晚上 走路 ， 那 兩 隻 大 眼睛 就 是 牠 的 燈 。 小 麻雀 的 眼睛 最 靈活 ， 歡歡喜喜 地 飛起來 ， 找 著 寂寞 的 孩子 唱 最 快樂 的 歌 給 他 聽 。 小 老鼠 的 眼睛 在 夜裡 才 睜開 ， 不 敢 走出來 晒 一 晒 太陽 散 一 散步 ， 永遠 要 守 著 一 個 又 黑 又 溼 的 小 土洞 。 天鵝 的 翅膀 132 媽媽 的 眼睛 像 太陽 那樣 溫暖 ， 那樣 亮 ， 她 微笑 地 看 著 你 ， 她 永遠 地 祝福 你 ， 因為 你 是 她 最 愛 的 寶貝兒 。 你 的 眼睛 是 窗子 ， 要 向 著 明亮 的 好 太陽 打開 來 呀 ！ 要 向著 藍色 的 天空 打開 來 呀 ！ 要 向 著 你 要 走 的 ， 也 是 最 好 的 一 條 路 打開 來 呀 ！ 別 一 看見 書本 就 懶洋洋 嚷 ： 「 喔 ！ 我 的 頭痛 ！ 」 然後 緊緊 閉上 ， 如 像 那 闔上 的 蚌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