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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 , 滄海 之 闊 , 自是 有 慕西學 之 心 , 窮 天地 之 想 。 」 讓 我 震撼 得 像是 滿清 見識到 洋人船 堅砲 利時 那般 目瞪口呆 的 , 是 在 當兵 時 。 大學 聯考 後 上 成功嶺 , 無比 挫敗 , 同袍 三兩 下 拆解 、 組合 槍枝 , 我 一籌莫展 。 返鄉 後 我 保留 訓練 手冊 , 時時 在 腦子 裡 按圖 模擬 拆合 步槍 。 四 年 後 , 大學 畢業 受 預官 訓練 , 我 已 操作 自如 , 卻 陷入 另 一 窘境 。 當時 名牌 只 發 一 塊 , 每 次 送 洗 衣物 回來 , 就 得 穿 針引線 縫 名牌 。 誰 說 大男人 不會 裁縫 ? 每 個 都會 啊 , 唯我獨笨 。 我 不 喊 累 , 毅力 驚人 , 體力 尚可 , 唯 手指 笨 得 可以 。 我 心 裡 嘀咕 , 革命 軍人 難道 是 來 折 豆腐乾 棉被 、 縫縫 補補 嗎 ? 但凡 用到 手指 的 事務 , 我 幾乎 不會 。 回首 前塵 , 如果 生命 重來 , 要 過 怎樣 的 生活 ? 或者 怎樣 可以 擁有 比較 好 的 生活 ? 我 的 答案 無非 多 勞作 、 多 勞動 。 我 媽 對 子女 極盡 保護 , 怕 孩子 餓 著 冷 到 , 怕 委屈 受累 。 不 給 家事 做 , 一來 不忍 孩子 累 , 二來 不 放心 , 家事 必 全面 掌控 。 我 過 著 什麼 都 不會 但 又 什麼 都 不必 會 的 幸福 日子 , 以致 三十多 歲 以前 雜務 不 通 , 欠缺 生活 自理 能力 , 三十五 歲 才 削出 人生 第一 顆 蘋果 。 直到 自立 門戶 , 從頭 學 起 , 勉強 像 個 樣子 , 但 還是 時時 糊塗 笨拙 , 幹下 糗事 。 讀 《 論語 》 , 孔 老先生 說 「 吾 少 也 賤 , 故 多 能 鄙 事 。 」 我 感觸 尤 深 。 在 現實 人生 裡 衝撞 , 得 有 四分衛 的 本事 , 生活 技能 、 生財 之 道 、 人情 事理 都 得 面對 、 學習 。 在 想像 裡 滿足 的 自適快意 , 只 會 害 了 自己 。 所以 若 有 人 問 我 , 何謂 生存 之 道 , 不外乎 面對 現實 , 少 想像 , 多 務實 。 詭異 的 是 , 當 我 寫下 懺悔錄 , 卻 也 察覺 , 愛 想像 的 何止 我 一 人 。 解嚴 之前 的 台灣 , 整 個 社會 氛圍 , 以及 國家 政策 , 就 鼓勵 大家 在 想像 裡 完成 大業 。 政府 想像 著 繼續 擁有 秋海棠 版圖 的 榮光 , 想像 著 號角 一 響 就 要 還 我 河山 , 想像 著 大陸 同胞 人人 引頸 盼望 王師 北定中原 , 民眾 想像 電影 裡 被 剪掉 的 旖旎 春光 , 想像 傳聞 中 禁書 禁片 的 內容 , 想像 不 曾 一睹 的 長江 黃河 長白山 。 誰 也 不 知道 , 窮 一生 時光 , 能不能 想像 成形 , 幻想 成真 。 從 這 角度 看來 , 我 應該 獲頒 青年 獎章 才 是 。 當然 , 此 玩笑話 聊 以 自慰 , 任 精神 世界 八荒 四海 馳騁 , 於 現實 卻 窒礙 難行 , 只 能 大嘆 「 百 無 一 用 是 書生 」 。 無用 是 真 的 , 書生 倒 未必 , 充其量 如 溫瑞安 詩 中 所 說 , 「 我 是 那 上京 應考 而 不 讀書 的 書生 / 來 洛陽 是 為 求 看 你 的 倒影 。 」 這樣 是 得 不 到 功名 的 啊 。 畢竟 「 人生 實 難 , 大道 多 歧 。 」 臺靜農 先生 喜歡 以 輯 自 《 左傳 》 、 《 列子 》 的 句子 題詞 , 直 把 生活 的 百般 滋味 說透 了 。 脫離 與 脫軌 1 __UNDEF__ 從小 就 不 怎麼 有 膽識 , 偏偏 始終 在 躲避 一些 事情 , 想 從 現實 生活 裡 脫離出來 。 不幸 的 是 , 我 要 閃躲 逃離 的 , 恰好 是 社會 的 主流 價值 , 以致 別人 眼 中 的 我 總是 顯得 怪裡怪氣 。 但 我 畢竟 不 是 很 有 本領 的 人 , 勇氣 稍嫌 微薄 , 對 我 所 不屑 的 偉大 事物 , 對 不以為然 的 真理 , 缺乏 抵制 的 決心 , 對抗 的 勇氣 , 立場 不 敢 太過 顯現 張揚 , 只 能 默默 與 它們 脫離 。 對 節日 慶典 無 感 , 對 習俗 儀式 反感 , 對 宗教 質疑 大於 崇仰 , 對 傳統 文化 缺乏 敬意 。 這樣 的 我 , 可想而知 , 要 與 家族 、 團體 打成一 片 是 有 困難 的 , 只 能 讓 自己 像 碎片 般 存在 , 享受 「 碎碎 平安 」 的 快樂 。 更 害怕 與 半生不熟 的 人 講話 , 因為 往往 需要 解釋 一些 事情 : 你 為什麼 吃素 ? 為什麼 不 上班 ? 為什麼 不 理財 ? 為什麼 沒 開車 ? 為什麼 很少 說話 ? 對於 素來 討厭 的 自我 介紹 , 恨不得 簡化為 電影 《 藍色 大門 》 裡 孟克柔 ( 桂綸 鎂 飾 ) 的 那 句 : 「 我 很 麻煩 的 。 」 想想 這 一生 , 無 災 無 難 , 無憂無慮 , 無 所 求 , 唯一 不 太 快樂 的 , 就 是 脫離 了 一些 事情 卻 不 敢 脫軌 , 只好 在 拉鋸 矛盾 中 尋找 存活 之 道 , 以及 與 他人 對應 的 方式 吧 。 我 覺得 是 個性 使然 , 也 與 興趣 有關 , 牽拖 的話 好像 和 文學 與 閱讀 頗 有 關聯 。 人生 識字 憂患始 , 人生 識字 也 未嘗 不 是 叛逆 的 開始 。 在 書 裡 , 發現 一 個 天地 , 與 日常 不 太 一樣 的 世界 , 從此 喜歡 讀 , 喜歡 寫 , 這 就 有 了 不同於 同儕 的 價值觀 。 還 記得 小學 某 次 要 摸彩 , 我 媽 幫 我 準備 白 報紙 。 那時 我們 家 白 報紙 很多 , 供 我 塗鴉 , 我 覺得 那 是 很 棒 的 禮物 , 可 寫 好多 字 , 但 抽中 的 同學 傻眼 不可 置信 , 旁邊 同學 大笑 , 我 不解 。 國中 時期 , 國文 老師 送 禮物 給 前 三 名 同學 , 我 第一 個 挑 , 選中 薄薄 的 《 陸游 詩選 》 , 第二 位 同學 挑 《 中央 月刊 》 。 下課 後 好幾 位 同學 問 我 為什麼 捨棄 《 中央 月刊 》 而 要 一 本 什麼 詩選 ? 對 我 來說 , 無庸 考慮 , 當然 是 迷人 的 詩 最 好 了 。 上 了 高中 , 升 二年級 時 要 分組 , 很 自然 的 選擇 自然組 , 只 因 我 媽 長年 來 耳提面命 洗腦 般 告訴 我 一些 觀念 : 念文組 , 沒 前途 , 沒 希望 , 沒 工作 , 沒 錢 , 沒 老婆 。 我們 男校 , 一 個 年級 十 班 , 社會組 只 有 一 個 班 。 我 不但 討厭 數學 , 也 對 化學課 很 頭痛 。 化學 說 兩 個 氫原子 、 一 個 氧原子 合起來 變成 水 分子 。 為什麼 啊 ? 水 不 是 下雨 落下來 的 嗎 ? 人家 說 藝術 抽象 , 但 我 認為 化學 與 數學 更 抽象 , 無法 延伸出 任何 意象 。 反觀 詩詞 散文 看出去 的 世界 那麼 寬廣 , 延展到 生命 每 個 面向 。 儘管 如此 , 我 仍 動心 忍性 , 念 著 理科 , 續 做 作家 夢 , 期許 自己 成為 下 一 個 陳之藩 — 國文 課本 有 陳之藩 的 〈 哲學家 皇帝 〉 、 〈 失 根 的 蘭花 〉 , 人家 念 的 是 電機 工程 , 照樣 寫作 。 有為 者 亦 若是 。 但 一 整 年 下來 , 快要 窒息 。 心 裡 盤算 , 這樣 下去 可能 大學 考 不 上 , 考上 了 也 畢 不了 業 , 生命 不能 押 在 陳之藩 身 上 。 高二 學期 結束 我 就 轉 社會組 了 。 2 __UNDEF__ 有 人 積極 在 同儕 團體 中 尋求 認同 , 有 人 處在 邊緣 自若 。 我 一直 不 想 融進 團體 , 最好 團體 也 不要 理 我 。 這樣 講 似乎 我 很 孤僻 「 歹鬥陣 」 , 但 也 不然 , 我 隨和 , 好 說話 , 不 使 性子 。 或許 只是 喜歡 的 東西 或 感受 跟 同儕 不 太 一樣 , 在一起 格格不入 , 不 自在 , 有 話 不 投機 半 句 多 的 感覺 。 但 我 又 不 想 做 一 個 被 討厭 的 人 , 缺乏 「 被 討厭 的 勇氣 」 , 也 沒有 勇氣 離經叛道 , 只 敢 在 安全 範圍 內 遊走 , 或者 應該 說 是 在 安全 範圍 內 做 最 大幅度 的 遊走 , 走 與 同儕 不 甚 相同 的 路 , 但 也 不致 真的 脫軌 , 軌跡 至少 壓到 邊緣 。 我 想 是 從小 就 被 嚇破 膽 的 緣故 吧 。 當 個 叛逆 小子 , 除了 要 膽子 大 , 臉皮 厚 , 還要 不 怕 打罵 。 我 怕 。 國中 三 年 在 體罰 暴力 的 陰影 中 度過 , 影響 深遠 , 雖然 挨打 的 通常 不 是 我 。 我 就讀 的 國中 , 其實 是 私立 中學 , 一 所 天主 教會 學校 , 你 問 那 是 什麼 樣 的 學校 ? 我 大概 會 回答 , 那 是 打 得 很 兇 的 學校 。 有點 像 軍校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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