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煎烤 , 這 倒是 與 中國 的 《 水滸傳 》 的 作者 思路 相通 : 情慾 有罪 , 生活 有罪 。 經典 是 整體 成就 的 結果 , 並非 每 一 細節 都 是 範例 , 更 非 每 一 理念 都 是 真理 。 與 但丁 相比 , 曹雪芹 對 多情 婦女 則 無條件 尊重 , 他 筆下 「 養 小叔子 」 ( 焦大語 ) 的 秦可卿 , 不 是 被 送入 地獄 , 而是 被 送入 天堂 。 第一 輯 《 紅樓夢 》 悟 【 一五五 】 《 紅樓夢 》 中 的 女兒 國 是 現實 社會 的 參照系 。 有 女兒 國 這 面 鏡子 , 才 能 看清 名利 國 的 虛空 , 煉丹國 的 荒誕 , 金銀國 的 蒼白 , 才 能 看清 賈珍 、 賈璉 、 薛蟠 們 的 花花 世界 沒有 詩意 。 女兒 國 是 曹雪芹 的 理想國 。 這 種 理想國 不同於 柏拉圖 的 理想國 , 柏氏 把 詩人 逐出 國門 , 因為 這 是 理性 的 國度 , 實用 的 國度 , 而 詩人 卻 沒有 理性 也 沒有 用處 。 與 此 相反 , 曹雪芹 的 理想國 , 其 主體 卻 是 詩人 , 而且 是 女性 詩人 。 這 個 國度 , 只 求 詩性 , 不 求 理性 , 只 求 美 , 不 求 用 , 這 是 詩意 生命 自由 存在 的 烏托邦 , 是 守護 人類 本真 狀態 的 審美 共和國 。 【 一五六 】 美國 有 一 部 《 紅 》 : 《 紅字 》 ; 中國 也 有 一 部 《 紅 》 : 《 紅樓夢 》 。 相同點 是 兩 者 都 揚棄 道德 專制 法庭 , 支持 慾望 的 權利 和 呼喚 情愛 的 自由 , 尊重 個體 生命 超過 尊重 神靈 , 尊重 性情 超過 尊重 理念 。 《 紅字 》 是 對 清教 道德 專制 的 批判 , 《 紅樓夢 》 是 對 儒家 道德 專制 的 批判 。 但是 , 《 紅字 》 的 女子 只 有 一 個 , 她 能 守衛 情愛 秘密 , 卻 未 能 開放 情愛 的 大門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女子 則 有 一 群 , 而且 都 在 黑暗 的 鐵門 裡 放射 ?
情愛 的 光澤 。 《 紅字 》 的 基點 是 理念 的 , 《 紅樓夢 》 的 基點 是 生命 的 。 【 一五七 】 《 堂吉訶德 》 是 塞萬提斯 的 一 個 大 夢 , 這 也許 是 他 童年 時代 的 一 個 記憶 。 這 位 騎士 一路 打過去 , 其 出發點 與 歸宿點 都 離不開 他 想像 中 的 美貌 無雙 的 公主 、 朝思暮想 的 意中人 : 杜爾西內婭 . 台爾 .托波索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中 的 賈寶玉 , 實際 也 是 一 個 堂吉訶德 , 潛意識 中 也 是 知 其 不可 為 而 為 之 。 不過 , 他 所 戰 的 風車 , 是 儒 教條 , 是 煉丹術 , 是 薩滿教 , 是 假 菩薩 , 是 千百 年 一貫 的 才子 佳人 文學 模式 。 而 他 的 出發點 與 歸宿點 也 總是 和 一 個 名叫 林黛玉 的 心愛 女子 相關 。 這 一切 也 是 曹雪芹 童年 、 少年 時 的 記憶 。 人類 的 精神 在 深層 裡 如此 相通 , 真是 不可思議 。 偉大 的 作家 往往 得益於 對 人生 人世 兩 端 的 捕捉 : 一 是 人 之初 童年 的 記憶 ; 二 是 人 之 終末日 的 預感 。 《 紅樓夢 》 兩 者 都 呈現 得 極為 精彩 。 【 一五八 】 夢 是 潛意識 的 浮現 。 《 紅樓夢 》 是 中國 集體 無 意識 最 健康 的 一 次 浮現 。 有意識 的 敘事 只有 進入 潛意識 並 呈現為 夢 , 才 顯示為 靈魂 的 一角 。 或者 說 , 集體 無 意識 通過 夢 才 能 得到 充分 展示 。 《 紅樓夢 》 是 中華民族 通過 詩意 個體 所 作 的 一 次 最 偉大 的 夢 。 荷馬 的 《 伊利亞特 》 、 《 奧德賽 》 , 但丁 的 《 神曲 》 , 都 進入 很 深 的 無 意識 層面 , 都 接觸到 無 意識 的 本原 ( 神話 ) , 相比 之下 , 歌德 的 《 浮士德 》 意識 太 強 。 潛意識 的 深度 是 文學 的 尺度 之 一 。 愈 是 好 作品 , 進入 潛意識 層面 就 愈 深 。 《 紅樓夢 》 擁有 最 強 的 靈魂 維度 。 它 既是 文學 的 坐標 , 也 是 生命 的 坐標 。 【 一五九 】 按照 弗洛伊德 的 說法 , 文學 就 是 夢 。 每 部 文學 作品 都 可 視為 作家 的 一 場 夢 。 《 水滸傳 》 夢 的 是 窮人 翻身 作 皇帝 , 《 三國演義 》 夢 的 是 皇統 宗室 子弟 當 皇帝 , 可惜 都 夢 得 不 健康 , 夢 裡 都 帶 ?
中華民族 經歷 了 戰亂 、 飢餓 後 的 創傷 。 而 《 紅樓夢 》 卻 跨越 創傷 地帶 , 懸擱 智慧果 , 直接 與 《 山海經 》 的 孩子 之 夢 相連 。 那麼 , 《 紅樓夢 》 夢 的 是 什麼 ? 可 說 是 「 夢 夢 」 , 夢 的 還 是 夢 。 《 山海經 》 裡 的 女媧 補天 、 精衛 填 海 本來 就 是 夢 , 《 紅樓夢 》 開篇 就 緊 連 《 山海經 》 , 夢 的 還 是 遠古 中國人 天真 的 夢 , 知 其 不可 為 而 為 之 的 夢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第三十八 回 說 「 夢 有 知 」 , 恐怕 是 做夢 者 知 其 不可能 。 曹雪芹 通過 自己 的 作品 表達 的 正 是 不可能 的 理想 , 這 理想 是 只要 花 開 不要 花 謝 , 有 花謝 便有 葬花人 的 大 悲傷 。 少年 女子 恰如 天地 精英 凝聚 的 花朵 , 也 應當 只有 花 開 花放 而 不要 有 花 謝 花 落 。 辛棄疾 曾經 呼喚 「 春 且 住 」 , 夢想 留住 春天 。 曹雪芹 的 夢 也 是 「 春 且 住 」 的 夢 , 是 最 真 最 美 的 詩意 生命 不要 落入 泥潭 ( 不要 出嫁 ) 、 不要 落入 死亡 深淵 的 夢 。 世界 上 自 古 到 今 的 作家 詩人 做 ?
各 種 夢 , 但 沒有 一 家 像 曹雪芹 這樣 強烈 地 做 ?
淨水 不 流入 泥濁 世界 , 花朵 不 進入 「 香丘 」 ( 墳墓 ) 的 大 夢 。 第一 輯 《 紅樓夢 》 悟 【 一六○ 】 曹雪芹 建構 的 世界 , 由 兩 個 對立 的 國度 構成 : 一 是 女兒國 , 淨水 世界 ; 一 是 荒誕國 , 泥濁 世界 。 《 紅樓夢 》 既 書寫 女兒國 的 毀滅 ( 悲劇 ) , 又 寫 荒誕國 的 興衰 ( 荒誕劇 ) 。 於是 , 小說 成 了 悲劇 與 喜劇 並置 的 藝術 整體 。 賈寶玉 站立 在 兩 個 國度 中間 , 但 心 向 女兒 國 , 憎惡 荒誕國 。 女兒 國 是 非 功名 、 非 功利 的 世界 , 野心 , 慾望 、 權力 、 功名 這些 男人 追逐 的 東西 進入 不了 這 個 國度 。 探春 只 想到 花草 的 「 經濟 價值 」 , 想到 稱 斤 論 兩 賣 園 裡 的 花草 可以 賺錢 。 寶玉 則 把 花草 視為 「 美 」 , 視為 可以 觀賞 之 物 。 一 個 想到 「 利 」 , 一 個 想到 「 美 」 。 所謂 「 美 」 , 乃是 超 功利 , 難怪 寶玉 要 對 探春 進行 批評 了 。 寶玉 與 探春 的 區別 是 他 完全 沒有 探春式 的 算計性 思維 , 或者 說 , 「 算計 」 二 字 是 寶玉 最 大 的 闕如 。 他 一 輩子 都 不 開竅 。 便是 一輩子 都 不 知 「 算計 」 , 一輩子 都 不 知 何為 「 吃虧 」 , 何為 「 便宜 」 , 何為 「 合算 不 合算 」 , 難怪 聰明 人 要 稱 他 為 「 呆子 」 、 「 傻子 」 。 探春 要 稱 他 為 「 鹵人 」 ( 第八十一 回 ) 。 但是 , 不可以 對 探春 寶玉 之 爭 作 善惡 、 是非 、 好壞 的 價值 判斷 , 不能 說 探春 「 不 對 」 , 因為 她 要 持家 齊家 , 肩 上 有 責任 , 而 寶玉 則 純粹 是 「 富貴 閑 人 」 。 不過 , 文學 藝術 世界 天然 是 屬於 賈寶玉 。 這 個 世界 是 心靈 活動 的 世界 , 它 不 追求 功利 , 只 審視 功利 。 【 二五○ 】 儘管 寶玉 與 探春 性情 有 很 大 差別 , 儘管 寶玉 也 知道 探春 的 缺點 , 但是 探春 遠 嫁 時 , 他 還是 傷心 傷情 , 大哭 一 場 。 第一百 回 寫道 : 「 忽然 聽見 襲人 和 寶釵 那裡 講究 探春 出嫁 之 事 , 寶玉 聽 了 , 啊呀 的 一 聲 , 哭 倒 在 炕 上 。 唬 得 寶釵 襲人 都 來 扶起 說 : 『 怎麼 了 ? 』 寶玉 早 哭 的 說 不 出來 , 定 了 一 回 子神 , 說道 : 『 這 日子 過 不得了 , 我 姐妹 們 都 一 個 一 個 散 了 ! 林 妹妹 是 成 了 仙 了 。 大姐姐 已經 死 了 , 這 也 罷了 , 沒 天天 在一塊 。 二 姐姐 呢 , 碰? 了 一 個 混帳 不堪 的 東西 。 三 妹妹 又 要 遠 嫁 , 總 不得 見 的 了 。 史 妹妹 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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