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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 一 方 小小 不 被 打擾 的 空間 , 一 部 筆電 , 一 刀 稿紙 , 在 圖書館 , 在 咖啡店 , 在 交通 工具 裡 , 都 可 寫作 。 書 呢 ? 一 部 電子書 閱讀器 ( 書目 累加 , 具備 一定 規模 之後 ) 便 足 矣 。 與其 說 我 想望 一 間 群書 圍繞 、 窗明几淨 、 桌椅 堅實 舒適 的 書房 , 不如 說 我 嚮往 的 是 , 移動 的 、 自由 的 、 不拘 形式 、 處處 無 家處 處家 的 , 無 房間 的 書房 。 與 書 斷捨 離 1 __UNDEF__ 「 如果 一 個 人 每 星期 要 讀 一 到 七 本 書 , 那 他 要 嘛 是 身居 豪宅 的 企業家 , 要 嘛 是 出版社 員工 , 要 嘛 經常 跑 圖書館 , 要 嘛 一次次 地 搬家 — 房子 愈來愈 大 , 地段 卻 愈來愈 差 , 最後 搬到 郊居 。 我們 家 就 是 這 個 樣子 。 」 說 這 段 話 的 , 是 安妮.弗朗索瓦 , 我 喜歡 的 編輯人 。 她 的 書話 專欄 結集為 《 讀書 年代 : 帶上 所有 的 書 回 巴黎 》 。 因為 書 滿 為患 , 斷捨 離 做 不 到 , 屋子 住 不下 , 安妮.弗朗索瓦 一再 搬家 。 有 一 次 她 在 搬家 前 整理 、 篩選 、 丟棄 藏書 後 發現 , 「 如果 當初 當 斷 則 斷 , 下 狠心 處理掉 一 部分 書籍 , 這 房子 本來 是 夠 住 的 。 」 真 羨慕 為 了 放 書 而 買 一 間 或 數 間 房子 的 人 。 沒 這 本錢 , 只好 搬到 更 大 的 房子 和 書 共 住 , 然後 哀嘆 : 「 這 房子 本來 是 夠 住 的 。 」 安妮.弗朗索瓦 這 句 話 的 另 一 面 意思 是 , 書 本來 是 不用 留 那麼多 的 。 買多 不 是 問題 , 問題 在 買 了 又 留 著 。 留 著 也 不 是 問題 , 問題 是 留 得 再 久 也 不 曾 翻開來 讀 。 一輩子 供奉 架 上 , 不 曾 開闔 的 書 , 多不勝 數 。 都 想 改天 會 閱讀 , 然而 , 最終 的 結局 都 一樣 , 全 應 了 小學 時 讀 的 《 明日歌 》 詞意 : 「 明日 復 明日 , 明日 何其 多 , 我 生待 明日 , 萬事 成 蹉跎 。 」 2 __UNDEF__ 讀書人 或 愛書人 的 天職 只 有 兩 件 事 : 認真 買 書 , 認真 看 書 。 書 買來 不要 光藏 著 , 書籍 內頁 缺少 指紋 , 就 是 暴殄天物 。 書人 之 患 , 在於 藏書 , 如 衣服 永遠 少 一 件 , 書 也 永遠 少 一 本 , 既得 之 , 患失 之 , 人 被 套牢 , 嗚呼哀哉 ; 書人 之 樂 , 在於 贈 書 , 好 東西 與 好朋友 分享 , 千 書 散盡 還 復 來 , 不 亦 快 哉 ! 書 拿來 讀 , 比 用來藏 , 重要 。 依據 張亦絢 說法 , 她 之所以 寫下 《 小道 消息 》 這 本 書 , 是 因為 居無定所 , 藏書 不便 , 是 以 書 看完 即 散去 , 以為 爾後 圖書館 或 書店 找 得 到 , 但是 發現 送掉 的 書 往往 如 煙 消逝 。 補救 之 道 , 不 是 藏書 , 而是 筆記 , 以 抄本 代書 。 錢鍾書 學問 大 如 海 , 人家 以為 他 藏書 萬 卷 , 去 他 家 參觀 過 的 人 都 嚇一跳 , 書 竟 少 得 可憐 , 但 他 的 筆記 與 他 的 學問 一樣 多 如 繁星 , 大 如 汪洋 。 愛上 書本 的 人 , 無不 夢想 讓 書 塞滿 一 整 座 書櫃 , 進而 一 整 面 書牆 、 一 屋子 藏書 。 但 金屋 藏書 , 需要 財力 , 而 讀書 到 某 個 階段 , 境界 也 自 不同 , 從 蒐藏 到 捨離 , 正 是 登堂 到 入室 的 距離 。 直到 大二 , 舉家 搬遷 台北 , 我 才 擁有 自己 的 房間 。 最 興奮 的 是 , 房間 牆面 有 一 大 排 書架 , 頂天 連地 。 床尾 衣櫃 旁 , 也 空間 利用 釘好 一 小 排 書架 。 我 把 原本 寥寥 可 數 的 書本 上架 , 開始 恣意 添購 , 很 快 便 塞滿 了 。 我 媽 看 我 床尾 書架 擺滿 了 書 , 問 我 這樣 醒來 看到 一 排 書 , 壓力 不 是 很 大 嗎 ? 要不要 掉頭 睡 ? 我 說 不會 。 怎麼 會 呢 ? 看到 書 站 在 那裡 , 多麼 愉快 啊 。 我 媽 很 難 理解 這 份 快樂 , 我 也 不 太 明白 她 的 憂心 , 我 充分 了 解 史書 所 云 : 「 丈夫 擁 書 萬 卷 , 何 假 南面 百 城 」 的 雄心 壯志 。 每 天 , 我 在 自己 的 房間 , 看 書架 , 像 閱兵 典禮 檢閱 子弟兵 的 指揮官 一樣 , 顧盼 自得 。 其實 這些 書架 塞不了 幾 本 書 的 。 後來 搬離 , 自立 門戶 , 如今 家 裡 櫃子 不 知 幾 個 , 明架 暗櫃 全 給 書 住 , 更 大 的 集散地 是 地板 、 沙發 、 桌椅 。 我 早已 脫離 檢閱 的 快感 , 只 剩下 亂 書 不 知 從 何 打理 , 以及 閱卷 不 完 的 憂慮 。 四十 年 前 的 顧盼 不再 , 只 能 引錄 方娥真 詩句 , 紀念 那 個 時候 的 自己 : __UNDEF__ 顧盼 是 另 一 種 拈花 的 風流 __UNDEF__ 它 浪蕩 在 眼波 與 眉宇 間 __UNDEF__ 而後 揚長 不見 , 沒有 回顧 3 __UNDEF__ 買 書 容易 散 書 難 。 南北朝 文人 江淹 , 也 就 是 「 江郎才盡 」 的 那 位 江郎 , 文章 寫道 : 「 黯然 銷魂 者 , 唯別 而已 矣 。 」 最 令 人 心神 沮喪 、 失魂落魄 的 , 莫過於 離別 。 而 對於 喜歡 買 書 , 長年 下來 家 裡 書 滿 為患 的 人 , 不論 稱 他 為 愛書人 、 書蟲 、 書 呆子 , 都 一樣 , 要 扔掉 一 本 書 , 就 像 割去 心頭 一 塊 肉 一樣 , 與 書 離別 , 黯然 銷魂 。 在 愛 書 同 溫層 中 , 不時 有 書友 分享 與 書斷 捨離 的 心得 與 經驗 , 各自 提出 藏書 離合 的 原則 、 作法 與 理由 。 但 每 個 人 的 興趣 、 背景 殊異 , 對 書 的 需求 與 想像 不同 , 再 好 的 建議 僅 供 參考 , 還 得 建立 自己 的 取捨 標準 。 這 個 標準 固然 因人而異 , 即使 同 一 個 人 , 也 依 年齡 而 有 階段性 的 考量 。 年輕 時期 , 路 向 前方 開展 , 且 散 往 各 種 可能 的 方向 , 這時 的 生命 是 用 加法 堆疊 的 , 讀書 像 海綿 吸水 , 不 太 容易 確定 什麼 書 未來 讀 或 不 讀 , 留 與 丟 , 取 捨難 。 中年 後 , 來日漸 短 , 去日 苦 多 , 計算 時日 與 讀書 進度 , 自知 有些 看過 的 書 沒 機緣 再 看 , 有些 未 看 的 書 看不了 , 且 精力 日 退 , 無力 開拓 閱讀 版圖 。 此時 以 減法 過日子 。 對待 存書 , 亦 復 如此 。 因為 有 年齡層 的 考量 , 許多 人 建議 、 實行 的 「 保存 期限 一 年 」 法則 , 對 我 並 不 適用 。 據 統計 , 一 年 沒 碰 的 東西 , 日後 使用 機率 只 有 百分之一 , 《 改變 人生 的 一 分鐘 整理術 》 一 書 也 建議 , 從 書架 挑出 買 了 一 年 卻 一 頁 也 沒 看 的 書 , 自問 真的 需要 這 本 書 嗎 ? 以 此 決定書 的 去留 。 此 說 沒 錯 , 然而 以 我 個人 習慣 , 擱淺 一 年 甚至 以上 數 年 未 看 的 書 , 許多 只是 來不及 看 , 而 待 因緣 聚合 成熟 , 忽然 勤於 翻閱 , 愛不釋手 。 更 有 年輕 時候 幾乎 不 要 的 書 , 因為 書架 尚 有 空間 , 姑且 留 著 , 後來 或 興趣 轉至 , 或 察知 其中 的 好 , 當年 的 垃圾 , 日後 的 寶 。 這樣 的 書 , 有的 且 已 絕版 , 當年 若 率性 淘汰 , 日後 該 有 多 懊惱 。 是 以 , 一 年 為期 , 時間 到 即 打包 遺棄 的 公式化 作法 , 年紀 尚 輕 、 心性 不定 之 際 並 不 適用 。 必 也 年歲 漸 長 , 生涯 大勢 底定 , 始 能 大開大闔 , 團 進 團出 。 我 用 的 是 消去法 , 先 決定 不再 關注 或 資訊 另 可 取得 的 主題 類別 。 有 些 完成 階段 任務 不會 再 讀 的 類別 , 如 商戰 、 勵志 、 中國 歷史 、 大眾 心理 等 , 大方 捨去 。 文學類 最 難 清 , 它 向來 是 閱讀 主力 , 只好 立定 原則 : __UNDEF__ 一 、 以 作者論 。 不 知名 , 寫作 成績 平平 , 未來 也 不 值得 期待 的 作者 , 其 作品 可 考慮 淘汰 。 二 、 以 作品論 。 作品 水準 普普 , 可 看 可 不 看 , 且 同 一 主題 、 手法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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